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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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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

初入青冥嶼的人,很容易被裏面生機勃勃的景象所迷惑。熟悉的生物往往以瑰麗的形態出現,然後在不經意間露出最為危險的一面。

剛踏入青冥嶼的土地,三人就被方才的鹿群圍住了。

領頭的雄鹿還記得最早射了自己一箭的人類,氣勢洶洶地朝姬清源低鳴。青冥嶼的靈氣似與這些生物有著某種聯系。在自己的地盤上,雄鹿顯出方才不曾有的底氣。

銀色藤絲很快將頭頂的這片天遮得嚴嚴實實。百裏瑤光剛要動手,就見銀白之光四起,伴著一道半弧形的銳利劍氣。

韓生手執長劍,冷冷地打量那頭雄鹿。

片刻的對峙後,鹿蹄刨了刨土,翻出一堆五顏六色的甲蟲。隨後雄鹿一轉身,眨眼間就帶著鹿群跑得無影無蹤。

青年收了劍,回頭瞧見一雙含笑的眼,不自覺便繃直了腰背。他輕咳一聲,示意自己先行開路。

“韓少俠應該是頭一回來吧?”

見他腳下並無猶豫,姬清源不禁有些驚訝。百裏瑤光簡單解釋了韓生同靈樞的糾纏,又趁機問起瑯玕部可有類似舊聞。

姬清源思忖良久,終是抱歉地搖了搖頭。此次承蒙兩人出手相助,他拍著胸脯保證說,等出了秘境後,定會說服長老們借族中古籍一閱。

本也沒有抱什麽希望,百裏瑤光含笑謝過,轉而同他講起先前與謝明澈交手的經驗。

“不知出於什麽緣由,謝明澈看起來愈發焦躁,出手毫無顧忌。下次交手,需千萬小心。”

姬清源點頭稱是,默默撫了撫肩頭的長弓。

他們正在穿越的是一片古老的林海。自從嚇走了鹿群之後,至今沒見到其他大型的動物。腳下不時會踩到些甲蟲,爆裂時發出清脆的聲響,伴著幾縷極細的彩煙。

“青冥嶼裏的好些生物都能致幻,二位記得要一直運氣抵禦,可千萬不能大意。”

姬清源不時施決清理腳下,一邊再次囑咐兩人。

林海的盡頭是一片巨大的沼澤。還未走到近前,就能隱約聞到一股甜膩的香氣。不必說,這定也有致幻之效。韓生凝神感應了片刻,遙指一處問姬清源:“去那邊可還有別的路?”

五彩氣泡不斷從沼澤底下冒上來,然後在離水面數尺的地方破裂,襯得沼澤間的那些巨型睡蓮格外詭異。

姬清源努力辨認了一會兒方向,最後搖頭道:“真對不住,我從來沒有越過這片沼澤過。不知道那邊有什麽,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的通路。”

青年點點頭,忽的瞥見百裏瑤光已開始結陣。

是了。前世仙子曾來過這裏,想必知道該如何去尋靈樞。

知她不願聲張重生之事,韓生只得沈默地走到她身側。進了青冥嶼後,他已悄悄試過數次,然而雖能感受到靈樞的氣息,卻依舊想不起前世的記憶。

見他過來,百裏瑤光眨了眨眼,忽然笑道:“莫看那睡蓮長得似蟹子一般,砍了來吃倒別有一番風味。”

韓生聞言朝沼澤看去,眼底露出幾分懷疑。

她便湊近了,在他耳邊悄聲取笑:“可不是我打這東西的主意。前世是你砍了好些來,哄我吃了不少。”

青年耳根微紅,笨拙地應道:“仙子可想再嘗嘗?”

眸中露出懷念之色,百裏瑤光微嘆道:“若得了空,確想再嘗嘗。”

韓生默默記下了,又問她打算如何越過這片沼澤。按說風行陣可淩空飛過,但他直覺這片沼澤危機四伏,許是有別的陷阱。

“阿生確實敏銳。”

她輕笑一聲,哄得青年眸光微動,再一次繃直了腰背。

很快,沼澤上方掠過一道金色光芒,不知撞到了什麽,揚起一片血色薄霧。姬清源不由輕呼,反手將弓拉滿。韓生亦身形驟變,執劍躍起。

長了翅翼的蜘蛛源源不斷地從巨型睡蓮的蓮心爬出,兇狠地朝三人襲來。它們精心編織的透明天網被毀了大半,此刻個個戰意盎然。

其中一只長了白色條紋的顯得最為兇惡。它失了一對步足,傷處隱隱泛著紫光。

“看來謝明澈已同這群蜘蛛交過手了。”姬清源一邊說著,一邊狼狽地躲過鋒利的步足。他的箭對這些外殼堅硬的生物不甚有用,現下只得且戰且退。

好在金色法陣同亮白劍氣配合默契,很快就占了上風。韓生甚至還分神查探了幾處睡蓮,果真發現了謝明澈殘留的氣息。

看來這位禦靈師不甚走運。大抵是為了掩藏行跡,他不曾使出最擅長的術法,被迫同這些蜘蛛打得有來有回,最後勉強攀著睡蓮蹚過了沼澤。

若他們在林海中耽擱得久一些,那些氣息就該混在甜膩的香氣裏,再難辨認了。

知曉謝明澈應離這邊不遠,三人相互交換了眼神,各自加強了戒備。

在紛紛調頭逃竄的同伴間,那只白條紋蜘蛛顯得十分頑強。它揮舞著翅翼和長足,與黑衣劍客纏鬥到一起。韓生心中暗嘆,手下不再留情。

片刻之後,沼澤恢覆了初時的寧靜,仿佛那群會飛的蜘蛛從未出現過一般。甚至那些巨型睡蓮亦將花瓣收緊了些,周圍升起淺藍色的輕霧。

穿過這片奇異的沼澤之後,他們終於看清了另一端的風景。

無數藤蔓閃著墨綠色的熒光,將幽深的峽谷完全覆蓋。藤蔓間寄生著許多其貌不揚的小花,帶來星星點點的光亮。整個峽谷寂靜得可怕,藤蔓不停游動,卻悄無聲息。

韓生凝神片刻,隨即擰眉朝身後的兩人輕輕搖頭。

來到這片藤蔓峽谷後,他反倒尋不到謝明澈的氣息了。他握緊了長劍,穩步走在最前。

百裏瑤光跟在後面,步伐愈來愈慢。

前世她正是在此地度過了最後的日子。

踏入青冥嶼之後,她以為自己已能坦然面對。然而再次置身這片墨綠色的空間,前世的感覺瞬間蘇醒,真切地奪占了她的各處感官。

不甘、焦躁、懊惱、感傷、憤怒、恐懼、迷茫、疲憊。

種種情緒堵在心頭,一直溢到咽喉。指尖不知什麽時候變得冰涼,縮在袖中微微發顫。

她忽然快走幾步,猛的攫住了黑衣劍客的衣擺。

韓生霍然回頭。見她面色蒼白,他忙低聲問她可有不適,又下意識捉住了衣擺上的手。

冰冷的觸感令他愈發心驚。他用雙手攏住了,目光焦急而擔憂。

百裏瑤光深吸了口氣,慢慢露出淺笑。

熾熱的手掌不斷渡過來生氣,令她漸漸找回些實感。僵硬的手指變得柔軟,微微在掌心間撓動。韓生猶疑地松開雙掌,看著她將手縮回袖中。

下一刻,另一只微涼的手鉆了過來。青年小心攏住了,不去壓到尚未愈合的傷口。

“有些脫力,緩和片刻就好。”

百裏仙子絕少放任自己這般示弱。但眼下手既已伸出去了,她也只能垂下眸,低聲替自己尋了個借口。

青年眼中擔憂更甚。

姬清源亦關切地走過來,輕聲勸她不如飲下妹妹剛贈的丹魄赤華露。百裏瑤光搖搖頭,慢慢將手從溫暖的掌心間抽出來。

幾個呼吸過後,她恢覆了往日沈靜,溫婉淺笑著讓兩人不必憂心。

姬清源欲言又止,悄悄瞥了眼黑衣劍客。韓生薄唇緊抿,一言不發地轉身繼續前行。

腳下的路逐漸變窄,藤蔓游動也漸停了。在幽暗的墨綠熒光中走了許久,三人還未見到謝明澈,便已到了峽谷的盡頭。

那是一面由粗細不同、形態各異的藤蔓組成的巨墻。墻後傳來洶湧的靈氣,提示著靈樞的所在。

同其他靈樞一樣,這面藤蔓墻實則為守護靈樞的法陣。有了之前的經驗,韓生對開關此類法陣已不陌生。

藤蔓開始緩緩移動,墻後的靈氣很快從逐漸變大的縫隙中湧出。百裏瑤光渾身戒備,然而一切似乎異常順利。

直到藤蔓已散開大半,她仍未察覺到禦靈師的絲毫氣息。不安悄然劃過心頭,她看著青年輕巧地掃過法陣各處,忽然驚聲呼喊:“阿生,回來!”

劍氣已撞上最後一處關竅,韓生詫異回頭,只來得及看清一張驚惶的臉。

分明已散開的藤蔓驟然聚攏,暴長的枝條瞬間纏住了他的四肢,連帶著長劍一起,幾個呼吸間便將他徹底吞沒。

藤蔓巨墻化作一只墨綠色的巨球,靜靜地擋在靈樞之前。

百裏瑤光疾奔上前,剛擡起手,便聽見一陣尖刻的笑聲。形容狼狽的禦靈師從靈樞後走出,陰惻惻地開口:“你最好勸你的朋友不要亂動。”

姬清源正拉弓欲射,聞言手下一頓。百裏瑤光雙肩微抖,慢慢朝他搖了搖頭。

尖刻的笑聲愈發響亮。

“如何?老夫這招可還算漂亮?”謝明澈信步走到年輕的後輩跟前,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身側的藤蔓巨球。

百裏瑤光幾乎將唇咬出血來。

這模樣似大大取悅了謝明澈。知她不敢輕舉妄動,他便做出昔日陣法泰鬥講學時的樣子,慢條斯理地講自己是如何稍作變化,就將這守護陣化為了縛魂陣。

縛魂陣唯有布陣者方能解開,強行破陣只會導致被困神魂消散。但被困久了,神魂依舊難逃一滅。

“嘖嘖,就他那情況,你猜能在裏頭堅持多久?”

謝明澈欣賞著年輕後輩蒼白的面容,笑得十分快意。他漫不經心地抱臂靠在藤蔓巨球上,語氣輕佻地說:“老夫心善,不妨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可與你結下言靈契。若你自裁,我便解了這縛魂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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