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兵

關燈
分兵

想來是靈樞加固順利,百裏仙子從焚天原出來時腳步輕快,臉上掛著笑意。

楚鳶望著摯友,故意揚聲反問:“百裏,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我費心費力這些日子,要點藥材怎麽了?”

“楚神醫所用藥材從不假手於人。阿鳶,你莫逗他了。”

百裏瑤光輕巧地越過摯友,走到韓生近前。見青年仍有些茫然,她便溫聲道:“真要感謝,回頭多替她尋些雲錦葵來就是了。她獨愛吃那個。”

楚鳶被當場揭穿,臉上毫無歉意,轉頭忙著同顧垣不知道使什麽眼色。

韓生則楞楞點頭,不知為何脫口而出:“那仙子呢?”

他想起交給柳沁的那幾條冰鱗銀鮭,一絲遺憾劃過心頭。卻聽百裏瑤光輕笑道:“你往後顧惜些自己,便算謝過我了。”

楚鳶忍不住吹了聲口哨。青年微紅了耳尖,低聲應了,又問靈樞如何了。

聽得靈樞已經加固,他掩下眼底的失落,真心實意地朝她道賀。百裏瑤光卻搖頭道:“我尚未參透天地大陣,如今所做不過是治標不治本。”

按幽凰的說法,瑯玕部確與這大陣有淵源,因此當年顧垣得來的那張殘頁上,或許真有什麽線索。

“師尊,先前同你提過的瑯玕部殘頁,可是還在曜金嶺?”

顧垣正同楚鳶竊竊私語,冷不防被她點到名,頓時站直了身子,正色道:“我當年不知此物是瑯玕部的珍藏,貿然收下之後才覺出不妥,後來便尋機還回去了。”

見徒兒蹙眉思忖,他便繼續說:“你若想看,我們再上門求見便是了。”

瑯玕部世代棲身於極東的燃香谷中,扼守著青冥嶼秘境入口,過著幾乎與世隔絕的日子。不過如今這任族長頗有些不同,這些年漸漸又與外界增加了來往。

顧垣早些年誤打誤撞同那族長結識,於是有了古書殘頁的緣分。瑯玕部族人尚武,但並不擅長陣法。族長送這殘頁給顧垣時,說與其埋沒此物,不如送給能看懂它的人。

可惜顧垣其實也看不懂。

彼時百裏瑤光倒拿來研讀過一段時日,但同樣沒看出什麽頭緒。這殘頁極為晦澀,記載的符文亦殘缺得厲害,若非出自燃香谷,她也不會在這上面花如此多時間。

如今想來,這或許就是當時建造大陣時留下的隨記。

可惜按照前世她從部族長老那裏聽到的來看,如今的瑯玕部族人已不記得最初的目的了。這麽多年來他們固守燃香谷,不過因為那是一片極難得的寶地。

但不管怎麽說,今世終於有了新線索。若能想通最後幾處關竅,她或許不但能徹底修覆大陣,還能恢覆韓生被影響的經脈。

主意已定,百裏瑤光便同顧垣說:“勞煩師尊去信燃香谷,同姬族長說明天地大陣一事。再同他說我們很快便會到訪,屆時還望能借瑯玕部珍藏一看。”

顧垣點頭應了,朗聲笑道:“甚好,我正有些饞瑯玕部的陳釀了。”

百裏瑤光卻咬了咬唇,沈聲道:“師尊,我想請你去趟寒淵海。”

顧垣不由一楞:“寒淵海?”

“這幾日謝明澈雖不曾現身,但他絕不可能就此罷休。現下敵暗我明,尚不知他會尋何處靈樞下手。”

顧垣恍然,立即道:“那我也去封信到曜金嶺,讓阿雪看著點浮玉山。”

他這麽說著,臉上浮現出真切的擔憂。雖說同雲照雪比,他才是更讓人擔心的那個。

百裏瑤光掩下眸中不安,拿出傳音符箓,準備給柳沁去信。

前世的情景忽然劃過眼前。她定了定神,轉頭看向摯友:“阿鳶可是要留守焚天原?”

焚天原裏除了靈樞,還有一只閉眼等死的幽凰。雖然前世有血海深仇,但今世楚鳶倒是同情起了這只大妖,這幾日得了空總去看她。

厲蒼對此顯得不甚樂意。幽凰行事霸道,與千丈臺結怨已久。況且此前靈氣異動傷及無辜,不能說與幽凰毫無幹系。

“孤零零守著這破地方幾百年,怪可憐的,”楚醫師摸著灰狼的脖頸,別扭地解釋自己的行為,“救是救不活了,看看能不能讓她臨死前痛快點吧。”

百裏瑤光無意阻止摯友的惻隱之心,只是在幽凰身上下了三重禁制,倒讓醫師頗覺無奈。

這會兒楚鳶聽她問起,便皺眉反問道:“那你呢?青冥嶼可比焚天原兇險。”

百裏瑤光便露出淺笑:“不必憂心,韓生與我同去。”

青年一怔,隨即朝醫師微微頷首,眼神堅定而深沈。楚鳶“嘿”了一聲,同顧垣相視一笑,不再多言。

目光最後移到白衣公子身上,百裏瑤光不甚確定地問:“那……乘風,你這便回曜金嶺?”

雖然這一世已與前世大不相同,但百裏瑤光並拿不準慕乘風的態度。

少時起他便與她一道出門歷練、平定災厄,卻從未表現出過兼濟天下的熱心。

事實上,那些於修煉無益的差事,他是從來不屑去的。非但不去,早幾年他還委婉地勸過顧垣,讓他不要總差遣徒兒去管那些閑事。

而此番焚天原苦戰,他莫名燃燒神魂,反倒還折損了修為,想來也並非在他計劃之中。按以往習慣,他定是要回鳴霄閣,閉門休養幾月的。

不過慕公子自有傲骨。若謝明澈真上了曜金嶺,他定不會袖手旁觀。

其實百裏瑤光並不怎麽擔心謝明澈會找上浮玉山的靈樞。除了劍仙師徒,曜金嶺下還有數位農祝,雖皆年邁,但修為不低。她若是謝明澈,絕不會去碰這硬茬。

但即便只是回去震懾敵方,百裏瑤光覺得也還不錯。

然而慕乘風並沒有馬上回答她。

眸間閃過意外和挫敗,白衣公子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背過身去,沈聲道:“讓顧前輩去陪師尊吧。我……我去守寒淵海。”

百裏瑤光目露驚訝,楞了一下才應道:“如此最好。”

顧垣深知自己的斤兩,見狀連連點頭,擡手寫下一串名單。他交友甚廣,很快便替慕乘風列出些那邊可能幫得上忙的熟人。

慕乘風低聲謝過,又簡短道別:“我先行一步。”

“哎,等等。”百裏瑤光有些莫名,忙喊住了人。

慕乘風驟然轉身,望著她眸光微動。卻見她拿出幾朵小巧的蓮花晶石,逐個分發給大家。

“傳音符箓太慢了,這蓮花可憑靈力開啟,隨時能同另一頭的人說話。”

百裏瑤光演示了用法,見楚鳶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忙接著補充:“晶石承載能力有限,至多開啟六次,亦通話不了太久。”

醫師輕嘖一聲,看起來有些遺憾。她拋接著手中的蓮花,隨口問道:“百裏,你打算何時出發?”

“事不宜遲,我亦準備這就動身。”

楚鳶一楞,指著韓生問:“那這小子呢?我可還得再研究研究,這剩下的傷不好治,指不定什麽時候才能給你送來。”

沒等韓生著急開口,百裏瑤光便說:“我們一起走。”

青年聞言便閉上嘴,恢覆了沈靜的神色。

經過謝明澈的一番折磨,他如今的靈力不知為何倒不再散逸了。但靈力開始無端沖撞經脈,神魂也不甚穩固。楚鳶試了不少法子,也只能稍稍減輕些痛苦。

“哎,百裏,我可跟你說清楚了,”醫師神情嚴肅,湊近了同摯友低聲交代,“他現下全憑意志強撐,但凡操縱靈力就會受蝕骨之痛。要再燃燒神魂,就算神仙也救不回來。”

百裏瑤光蹙眉頷首:“他此番受靈樞影響太久,尋常法子難以起效。好在你教了我原理,待到了青冥嶼,我再試試借靈樞引導修覆經脈神魂。”

楚鳶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誰關心這個了?”

見摯友一臉茫然,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忍不住提高了聲量:“我是說,他這幅樣子能顧上自己就不錯了,怎麽陪你進青冥嶼?要再撞上謝明澈,你一人如何應付?”

韓生在旁聽得分明,不由繃直了脊背,薄唇緊抿。

卻聽百裏瑤光一聲輕笑:“阿鳶,你莫看輕了他。就算只剩一縷殘魂,他亦能護我。”

青年怔然迎上她含笑的目光,雙眼竟泛起霧氣。

楚鳶看得頭疼,只得揮了揮手:“行吧。瞧這傻小子感動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要拼死護他呢。”

韓生局促地垂下眸,假裝沒聽到這句話。

他方才怕極了她要自己留下,卻又不敢貿然開口。他猜想前世自己定是狼狽,因此惹得仙子過分憂心。其實他不覺得自己的情況有多嚴重。不過是多忍些痛罷了,算不得什麽。

百裏瑤光已轉而要摯友別胡來,又同厲蒼不知交代了些什麽。前世焚天原的痛苦情景並未從她腦海中模糊,如今楚鳶無恙,她卻仍忍不住反覆叮囑。

待楚鳶終於露出不耐的神色,她才轉過身,去同慕乘風道別。

白衣公子神色沈郁,眼中是她不太理解的情緒。他沈默地朝她點點頭,得了她一聲真誠的“一切小心”,便兀自禦劍離開。

顧垣目送他遠去,回頭看著徒兒欲言又止。最後他搖了搖頭,溫聲笑道:“替我帶點瑯玕部的陳釀回來。我在曜金嶺等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