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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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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伏

撫琴聽曲的兩人顯然聽到了慕乘風的簡短邀約。

燕裁春饒有興致地擡了擡眉,手下並未見停。百裏瑤光投來探尋的目光,卻被慕乘風避開了。

慕公子不想覺得自己刻薄,但現下不管看到了誰,心中那股邪火都會莫名躥高。

語氣變得有些不耐,他瞪著便宜師弟,又重覆了一遍:“來一架。”

韓生眼中掠過一絲驚訝。他朝百裏瑤光微微頷首,示意無礙,又懷疑地瞥了一眼燕裁春。

這會兒彈的曲子優雅沈靜,也未用上靈力,看起來不至於能惑亂人心。猜想師兄大抵只是有些發悶,他略一思索,便點頭應了。

“只比劍。”

他的靈力仍在散逸,不能在此隨意揮霍。

慕乘風冷哼一聲,率先抽出劍來。兩人瞬間纏鬥到一處,劍光四起,錚鳴聲不絕。

若不用靈力,慕乘風並無半點優勢。他正凝神過招,卻見韓生忽然貼近,低聲道:“百裏仙子說,燕裁春是個魂將,要我們小心。”

手下一分神,慕乘風差點將人捅個對穿。韓生擰腰堪堪避過,臉上波瀾不驚。

他的身法確實精妙。幾個來回之間,他便將今日種種都低聲快速說了。

慕乘風面色沈郁,手下劍招愈發霸道淩厲。韓生說完正事,便也心無旁騖地投入這場切磋。

這一架打得結結實實。冰原之上劍氣橫飛,襯著舒緩琴音,頗有些奇異。

慕乘風緊握劍柄,虎口已隱隱作痛。

戰鬥愈烈,但心中煩躁並未消減半分。他如此聰明,已想明白自己到底在別扭什麽。

百裏瑤光仍托著腮,似在認真聽曲。那雙眼睛時而向那貌美琴師含笑致意,時而又轉向這邊,露出幾分他以前不曾見過的關切。

這些年來,他以為無人能越過他同她交好,於是盡可以大度地看她施與凡人善意。

然而現在他知道,若她真想同什麽人親近,自己是一點也攔不住的。

樂聲仍在繼續,似有意化作源源不斷的柴火,將心中邪火燃得更旺。慕乘風極少失態,但當長劍脫手時,他忍不住低罵出聲,臉色異常難看。

韓生默默收了劍。知道師兄素來倨傲,他欠身行了個禮,兀自悄聲走開了。

去年開春時,他已能同慕乘風打得有來有回。若不用靈力,他的勝率還略高一些,因此現下也不覺得有多欣喜。然而一轉頭,便撞上了百裏仙子笑意盈盈的目光。

冷峻的面容瞬時顯出一絲羞赧,透出些少年氣來。韓生努力抿了抿唇,唇角卻依舊微微上揚。

“沒想到韓少俠劍法如此了得,竟能勝過慕公子。”

燕裁春終於彈完最後一個音,適時地露出驚嘆的表情。樂音一停,這句情真意切的感嘆便聽來格外突兀。

韓生頓時擰了眉。

卻聽百裏瑤光笑道:“劍仙門下豈有閑人?今日乘風連戰兩場,倒是盡興了。”

她站起身,語氣自然地說:“燕公子撫了一整日的琴,也該早些歇息才是。”

燕裁春含笑稱是,沒再說什麽。

眾人各懷心事,倒是一夜無話。

接下來的兩日便沒有初見時的那樣精彩。燕裁春一直表現得規規矩矩,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三人的戒備。

空氣中泛著一股潮濕的氣息,海浪聲不絕於耳。今日到了離穹頂之海最近的一座浮空島,極其寬廣開闊。

百裏瑤光仰起頭,零星的浪花飛沫便飄到了她的臉上。

“我此前來過一趟。沿著這片冰巖一直向上,稍一施力就能碰到海水了。”

燕裁春熱心地指了條路,帶頭走在最前面。今日他看起來格外心情愉快,引得百裏瑤光凝神戒備,不動聲色地同兩位劍客交換了個眼神。

慕乘風收起心中雜念,穩步跟在燕裁春身後。琴師蒼白的後頸就在他觸手可及的位置,令他略感安心。

海浪聲越來越響,濃重的海腥味直往鼻腔裏鉆。慕乘風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分神看了眼頭頂。

天空似有變化。他直覺有異,再朝前一看,燕裁春竟消失了。

他心下大驚,急忙朝後看去,自然也是空無一人。心知已著了道,慕乘風冷笑一聲,緩緩抽出劍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百裏瑤光只覺得眼前一花,隨即就被幻霧水母拖入了早已編織好的幻境之中。

幻霧水母是幾近透明的靈體,一般就漂在海面上,伺機將剛入水的生靈拖入幻境。想必燕裁春早知道這條路上會有貼著海面飄浮的水母,就等著他們上套。

好在幻霧水母屬於低級精怪,制造出的幻境並不覆雜,多是些惱人的迷宮之類,只為將人困住好吸食靈力。

百裏瑤光定了定神,耐心尋找起破除幻境的關鍵。

幻境之外,燕裁春坐在冰巖上,好整以暇地摩挲著膝上的玉琴。他嘴角噙笑,欣賞了一會兒閃著冰藍微光的水母——這表明它們已經開始吸食靈力了。

貌美琴師一手支著腮,一手輕巧地撥弄著琴弦,滿意地看著那冰藍光芒愈來愈亮。

幻霧水母雖然低級,但有了琴音的加持,就成了替他烹煮獵物的極佳容器。只消半日,他便能連水母帶人一起獻給玉琴,好好滋補一番。

嘖,可惜了。原本還想多留那陣法師幾日。

燕裁春露出無聊的神色,兀自搖頭呢喃:“傻姑娘原來不傻,留著是個禍患。”

眼中隨即閃過病態的喜悅,他提高了聲量,喜滋滋地說:“不過你吃了就是我吃了,橫豎都是我的。”

低頭看了會兒玉琴,他忽的拉下臉,語氣輕柔地哄道:“要不你少吃些,留個殼子給我。這陣法師著實有趣,逗著玩也——”

玉琴發出刺耳的聲音,伴著一聲轟鳴。

有那麽一瞬間,燕裁春還以為玉琴的脾氣愈發壞了,竟鬧出如此動靜。但他很快察覺到了氣息的變化,雙手急促地彈出一串殺伐之音。

黑衣青年手執長劍,眼中是純粹的殺意。

“哎呀,沒想到竟是你先出來,”燕裁春瞇眼看他,“原以為會先同百裏仙子交手呢。”

琴音突然變得陰煞尖銳,仿佛震在人的心口,直要將最灰暗糟糕的情緒化作利刃,一點點插進血肉之中。

韓生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殷紅。

方才在幻境之中,他幾乎耗盡了靈力。他沒有太多歷練的經驗,不知道破除幻境的關鍵到底藏在什麽犄角旮旯,也不知道他還有多少時間。所以他沒思考太久,直接放出了大量靈力。

這世上不管是什麽生靈,都逃不過一樣基本的規律:接不住的潑天富貴,就會變成自己的催命符。

幻霧水母發出耀眼的冰藍光芒,隨即便如漲破的泡泡一般,轟然一聲碎了個幹凈。在一片嘈雜中,他聽見燕裁春語氣輕佻地提起百裏瑤光。

完全是出於本能,他燃燒起神魂,執劍直取琴師咽喉:“你還不配同她交手。”

燕裁春目光幽深,忽然大笑起來。他看明白了青年笨拙的破局之法,只覺得滑稽極了。直到劍風撞上琴弦,打斷了他最得意的曲子,他才斂了笑,露出切實的恨意。

嘖,逗野狗向來沒什麽意思。

他終於坐直了身子,一臉漠然地撥動琴弦。本來還想再尋些樂子,但幻霧水母沒了他的加持,只怕困不了另兩人太久,還是得速戰速決。

韓生頓感背上似壓了十萬大山,長劍也差點脫了手。

一片模糊之中,他只看到那張艷麗的臉有些扭曲,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反正他也沒興趣聽。

琴音雖然無形,但他對靈力感知格外敏銳,因此也不是不能避開。若是雲照雪在場,定會說她這便宜徒弟身法確實漂亮。

燕裁春手下動作愈急,嘴角浮現冷笑。

他滿意地看著韓生身形一滯,隨即跪倒在地。那顆頭顱仍倔強地向上擡起,沖他怒目而視。劍尖微顫,離他近在咫尺,但偏生進不了分毫。

這模樣比方才順眼些。燕裁春欣賞了一會兒,很快便倦了。

琴聲殺意愈濃。按他的經驗,再過一會兒就能聽到神魂開始碎裂的美妙聲音了。不知道等百裏仙子出了幻境,看到這些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呢?

他眼裏滿是甜蜜的笑意,望向不遠處的冰藍色泡泡。

下一刻,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韓生仍半跪在地上,身體前傾,手中的劍精準地穿透了他的心臟。胸口的劇烈疼痛陌生而熟悉,燕裁春神色癲狂,竟伸手攥緊了劍身。

蒼白纖細的手瞬時裹上鮮紅,他厲聲笑著,拉著劍身往裏刺得更深。韓生被他連帶著差點撲倒,滿臉驚愕。

“這麽驚訝?難道你不知道我是個魂將麽?”

玉琴不知什麽時候懸浮在他身側,泛著異樣的暗紅光芒。韓生心下一凜,頓時明白那才是他的命門所在。

燕裁春不再撫琴,但琴聲並未停止。玉琴本就隨他心意而動,他只是喜歡撥動琴弦的感覺而已。那讓他覺得自己確實還是個琴師,溫潤風雅,絕不是個瘋子。

他緩慢地探出另一只手,猛的扼住了青年的脖子。

“我可很久沒吃過這種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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