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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自殘 怎麽才能讓腿徹底沒法動?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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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自殘 怎麽才能讓腿徹底沒法動?砍掉,……

“郡主?”

帳內燭光搖曳, 聞折柳一雙含情圓眼浸滿暖黃,盡是緊緊將人包裹住,直直要叫人溺死在裏頭的柔色。

“……沒什麽。”

不願再讓聞折柳追問下去, 何霽月眉毛一挑,隨口找了個別的話題。

“之前餵她的時候, 你巴不得把我趕出十裏外,今兒個這是怎麽了?也不急著趕我出去?”

聞折柳蒼白面頰爬上血色。

“……妻夫之間, 總是要坦誠相見的。”

許是不滿母父忽視自己,兩個人嘀嘀咕咕, 小姑娘嘬的聲音更大了。

屋子一靜下來,便是她的回響。

到底只是吃了一副藥,瘀堵之癥沒有完全恢覆,小姑娘每吸一次, 堵在那兒的石頭就跟動。

來來回回拉扯, 苦的是聞折柳這兩頭都要伺候的人。

“嘶!”悶痛尚可忍,刺痛卻難捱。

在何霽月面前,聞折柳不想讓她擔心,一直咬緊牙關默默忍受,可常在河邊走, 哪有不濕鞋, 他到底還是沒忍住, 從唇齒間洩出聲悶哼。

“怎麽了?”何霽月下意識臀部挨上床榻,扶住聞折柳靠在床頭的肩膀。

“孩子她……”

一句未盡的“咬我”被咽入腹中,聞折柳面上愈發燙。

他這是怎麽了?居然告牙都沒長的小姑娘的狀,閨女那麽小,不知輕重,在所難免, 她不懂事,他也不懂事麽?

“孩子怎麽了?”何霽月疑道。

滋嘖音接連不斷,小姑娘吃得正香,全然沒註意到自己已經成為討論焦點。

“沒什麽。”小姑娘雖挑嘴,但好在聞折柳汁水豐沛,她能吃上,就不會吐出去,才一個多月大,整個身子就肉嘟嘟的,聞折柳看著看著,嘴角不禁上揚,“孩子,勁兒蠻大的。”

到底與聞折柳相識多年,何霽月不難聽出弦外之音。

“她吸痛你了?”

她神態自若,吐字清晰,不疾不徐,好似這並非甚麽難以啟齒之事。

“……略疼。”聞折柳扯一下嘴角,淡淡笑了笑,“還好,這才哪兒到哪兒,生她那會兒才難挨呢。”

何霽月一怔。

是啊,她看聞折柳臉色蒼白,顧著心疼現在的他,一時間,倒是忘了,聞折柳從爹胎帶了先天不足的癥狀,從小便纏綿病榻,鬼門關走了數十遭,什麽病沒得過?

只是他有什麽事都喜歡憋在心裏,又病久了,身旁友人少,怕被人嫌棄,一向很能忍痛罷了。

只是他方才口中生孩子那會兒……

她不在他身邊。

恰似聞折柳失明,被關在長樂宮那會兒,她也不在他身旁。

他最痛的那些時刻,總是一個人。

心中酸楚漸起,何霽月牽起聞折柳素,只觸到一片冰涼,如寒玉。

“你服下那疏通郁結的藥後,可感覺身子好些了?”

“……好些了,多謝郡主關心。”弄不清何霽月這突如其來的關心,究竟會持續多久,聞折柳不敢恃寵而驕,只禮貌頷首,回了這麽一句。

話一脫口,兩人都被這其中蘊含的客氣疏離嚇得一楞。

她們,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你當時,為什麽要不告而別?”

心中又酸又澀,好像浸在酸梅湯裏一樣,何霽月鼻頭一酸,鐵打的心,罕見裂開道脆弱的口:“哪怕你留一封書信……”

她話說到一半,又停住。

並非悲從中來,不可斷絕。

只是她猛地意識到,事情的真相,如此血淋淋,便是給現在的她來克化,也用了大半年才接受。

倘若聞折柳那時候孤註一擲,將所有希冀都壓在她身上,真的將他這沈痛覆雜的身世,一五一十寫出來,當時的她了解到聞折柳的苦處,就會諒解麽?

只怕也是很難罷。

倒不如兩人分開,各自冷靜。

正所謂遠香近臭,兩個人相處久了,難免生厭,分開那麽幾日,反倒小別勝新婚。

“……抱歉。”

兩人朝夕相處十幾年,對彼此的秉性都有很深的了解,何霽月未盡之意,聞折柳未嘗不知。

他抿了下唇,再開口時,話裏多了幾分苦澀:“當時不告而別,並非我本意,屬實是事發突然……這件事只怕說來話長,你若想聽個解釋,我還是長話短說罷。”

何霽月頷首:“你說。”

“當時你南下剿匪,景明帝留我在宮中做人質,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回來,又急又氣……就沒忍住聯絡西越那頭,說要回去繼承皇位,然後風風光光回到你面前……

“我承認我當時年紀尚幼,沒想那麽多,只是想鬧出個大動靜,讓你來看我一眼,哪怕只有一眼,誰知……”

話到了關鍵的地方,聞折柳卻哽住了,怎麽也說不下去。

他深吸兩口氣,話裏隱約帶上哭腔。

“……何無歡,是我,對不起你。”

不是在好好談事兒麽?怎忽地致歉起來?

茫然片刻,何霽月靈光乍現。

她語速平時快上好幾分:“所以在宴會上,你求我垂憐,是想在離開中原前,最後再試探一回我的態度?”

聞折柳楞了下,點頭。

何霽月身子前探:“所以你當時跟我回郡主府,是不計前嫌,沒打算跟我算那筆把你丟在京城的賬,是懷著孩子,真心想跟我過日子?”

聞折柳連連點頭。

何霽月將他指尖在手心裹得更緊:“但是西越那頭也不是好相與的,你本來只是想借助司徒筠的勢力來嚇唬我,卻不知司徒筠也心懷鬼胎,向獨孤秋下了死令,非要把你帶回西越去?”

聞折柳泣不成聲,單薄的肩膀一聳一聳,連點頭的力氣都沒了。

“所以,”何霽月一字一頓,“你雖然知道自己身世特殊,但從來沒想過一走了之,是逼不得已?”

她目光是那樣熾熱,好似聞折柳再點一下頭,就能洗清一切在她心裏的嫌疑。

“……不。”

偏偏聞折柳否認了。

“何無歡,一走了之這件事,我想過的,當時相府通敵一事被檢舉,生母、養父、大哥與我同時陷入囹圄,我想過,她們,也是這麽安排的。”

何霽月卻不惱,略一思索,腦子便轉過彎:“只是我貿然出現,將你救了回去,你遂將計就計,在我郡主府上待著?”

在心裏東躲西藏的事兒,就這麽樣被何霽月道出。

再不用在瘦削肩頭擔負如此重任,聞折柳長長舒了口氣,重重頷首。

“不錯,當時我同你說出府,也是為了找到曦月派來的接頭之人……但我那時只是想了解西越那頭對此事敗露的解決方子,並非要隨她們回西越去,我真正想回去,是在長樂宮那會兒,後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眼前這人,將此事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好似無足掛齒般。

可他身子分明在抖。

何霽月一手攬過聞折柳肩膀,緊盯他那雙隱約哭腫的眼,如此姿態,似貼心呵護,更像強勢禁錮。

“那你母父通敵這一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個人覺得,算不上。”

難得可以將此事開誠布母,聞折柳倒豆子似的,劈裏啪啦將自己所知道的,全講了出來。

“我養母知曉我的身世,也知曉我生父與司徒筠通信,但她沒有參與,而我生父,也只是在信件裏,跟司徒筠傳些我近日的情況,以及與你的……情誼,如何,罷了。”

何霽月沒註意到聞折柳後面哆哆嗦嗦咽下的“情誼”字眼。

她只是將眉頭鎖得更緊。

“你說你的養母沒參與這事兒,那為什麽在大理寺,關澤有向西越通報軍情的書信,落款是聞相私印?”

“什麽?”

聞折柳情緒激動,臉漲得通紅,總郁在胸肺的那口濁氣也蠢蠢欲動:“絕無可能!與司徒筠,往來的書信,用的,咳,都是我父親,咳咳,的私印!”

“……!”若非親眼所見,何霽月都要懷疑自己在身強力壯的年紀,是不是得了老眼昏花的毛病。

但怎麽會?

那收納在大理寺的信件,她可都是一一翻過的,字跡她雖不覺眼熟,但落款,分明來自聞相。

書信內容大可找人代筆,落款的印,卻很難作假。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大司馬,西越那頭來人了,說要求見。”

陳瑾的聲音在外頭響起,在京城貴人多,她稱呼何霽月“郡主”,這會兒到了行伍,都以軍銜相稱,她便自然而然換成了“大司馬”。

敏銳察覺懷裏的人身子一僵,何霽月垂頭,吻了下聞折柳才被拭過汗的光潔額角,將他攬得更緊。

“誰要見我?”

陳瑾答:“是西越那個慕容錦,說……要三日期限已至,要將她們的陛下贖回去。”

聞折柳掙紮起來:“我該走了。”

“待著別動。”何霽月一下摁住他肩頭,“她過來,無非是商討兩國安定之事,我同她談,折柳,你好生歇著罷。”

“……嗯。”聞折柳發頂在她臉頰蹭了兩下才松開,“你也要保重身體。”

“好。”

何霽月簡短回答,將披風往肩上一蓋,匆匆離去。

再不用強行支撐,無力到發抖的上半身,聞折柳任由身子軟面般滑下,在床榻癱成一團。

只是身子因無力而靜,心卻煩躁不堪。

非得將手臂掐出好幾道血痕,才能勉強冷靜下來。

當時她們一家入獄,他與生父如驚弓之鳥,不敢辯駁——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怎奈他們真與西越有勾結——仔細回想起來,他養母聞相……

倒是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樣。

好似早就知道這一日會來臨。

可聊些家長裏短的東西,頂多給聞相定私藏西越人的罪,此罪,真的至死麽?

再者,何霽月現在願意相信他,徹底查清楚當年聞氏一族入獄的真相,可是因為他這一身病氣,以及他那動彈不得,只能委屈靠在床榻,日漸萎縮的雙腿?

那……他的腿若能走,何霽月這悉心關照,豈不是也似鏡中花,水中月,飄飄乎如憑虛禦風,蒸騰而去?

不成。

聞折柳盯著自己無法動彈的腿,若有所思。

怎麽才能讓它徹底沒法動呢?

砍掉,興許可以。

連雙腿都不存在,他腿上的筋脈,自然也就完全沒有恢覆之日了。

恰好何霽月去前頭,與慕容錦商議,不在他身側,又心緒煩亂,少說也要三刻才回得來。

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軟枕下頭,隱約有塊凸起。

聞折柳伸手一探,熟稔摸出把匕首。

鋒利寒光一照,刀面上,映出他嘴角那抹憔悴又蒼涼的笑。

這匕首,是何霽月贈予他防身用的。

誰知道,居然被他用在這個地方。

借著帳篷裏的燭光,聞折柳看清楚大腿根的位置,心一橫,眼一閉,雙手緊握匕首,刀尖向下,用力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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