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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難捱 其中酸苦,他受得,可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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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難捱 其中酸苦,他受得,可孩子呢?……

尋常孕夫, 在肚子大起來前,都是任其發展,因為但凡穿緊身些的衣服, 都會被勒得呼吸不暢。

只有後頭月份大了,肚子挺得走不太動路, 才用手托著。

但無論如何,皆不束腹。

究其原因, 是百害而無一利,非但腹中胎兒得不到合適生長空間, 孕夫也會被勒得難受。

孕期惡心,腰酸腿疼,已是難捱。

再往鼓起來的肚子束上一圈緊箍咒,勒得自己與胎兒都不舒服, 簡直是自討苦吃。

於胎兒不利的理兒, 聞折柳心裏明白,可此一時彼一時,這會兒情況特殊,一旦身份暴露,他在中原與西越兩頭都討不到好處, 迫於無奈, 他不得不束腹。

“好, 那屬下綁緊一些。”

小白是個實誠人,聽聞折柳道“讓她人瞧不出”,還真就往死裏勒。

他把布帶兩頭交叉,“嘿咻”一下扯緊。

“唔!”

刺痛與憋悶從小腹傳來,聞折柳指腹緊緊攥住身下的軟墊,用力到指尖泛起星星點點的白。

好痛, 肚子好痛!

這種從外界傳來的憋悶,與平日裏在內部翻江倒海的痛楚,不甚相同。

聞折柳好不容易習慣了抵禦不時侵襲的反胃,又被布帶束縛打得節節敗退,險些連氣都呼不上來。

“松,松開。”

他頭昏眼花,甚至來不及抓起毛毯,蓋住冷得瑟瑟發抖的身子,便往纏繞腰腹的布帶指。

剛才還透著生人勿近的冰涼圓眸,只剩一片惹人憐惜的猩紅。

好歹跟隨聞折柳一個多月,重病無藥,受人挑釁,被幽閉在深宮,種種磨難來來去去,小白從沒見他掉過眼淚。

見自己一纏住布,聞折柳眼尾倏然發紅,他嚇得松了手。

“公子,您,您還好麽?”

平白無故,往四肢百骸上加鎖鏈,這感覺都不好受。

遑論裹住微微凸起的肚腹?

聞折柳一時痛狠,頭昏眼花,耳畔嗡鳴,只見小白嘴唇一張一合,卻全然聽不清他說了什麽。

僅從小白擔憂的神情,大致推測出他在關心自己的身體。

小白在一旁看著,眼淚簌簌往下落。

他苦命的公子啊,在長樂宮被陛下關禁閉,身子不舒服之時,身旁沒大夫沒藥材也就罷了,連這會兒十月懷胎也不安生。

慢,公子何時懷上了身孕?

孩子的母親,又是何人?

公子好似,只與郡主府的那位……

可公子身上流著西越皇室的血,那位,領兵與西越交戰數年,最厭西越人。

她們倆,不是天生的宿敵麽?

被自己推出的結論嚇了一大跳,小白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深裏想。

“小白。”

他楞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不知道該做什麽,待了半刻,好不容易緩過來的聞折柳終於出聲吩咐。

他再度挺出腹部:“繼續束。”

“……是。”小白不敢再托大,用手在他腰腹比劃大概的長度,才上帶子束腹。

“唔!”

哪怕小白已手下留情,束住小腹這一舉動,對孕夫而言的痛楚,仍舊減免不了多少。

不願再親眼見微微挺出的肚腹被束縛,聞折柳緩慢闔上眼,死死咬住嘴唇。

這孩子也不知前世造了什麽孽,竟然選擇投胎到他的腹中,他身子不好,難以提供相應養料不說,還總三五日遇上事。

這不,他才惡心過,好一陣沒能吃下東西,又得將肚子硬生生綁起來。

其中酸苦,他受得,可孩子呢?

若因此舉,讓本來好好的孩子,有甚麽閃失,他將成為罄竹難書的罪人,墜入深淵,萬劫不覆。

不成。

出了城,得請大夫好好瞧上一瞧。

這孩子,不能有事。

他以卑劣的手段,向何霽月強行要了這個孩子,原本圖的是父憑子貴,這會兒求的是她看在孩子的份上,寬恕他的所作所為。

他不辭辛勞將她呵護到三四月,可不是圖小產後,讓她就此辭世的。

痛楚猶如窗柩上的冰花,在腹部不斷蔓延,聞折柳一向不愛示弱,外頭又有官兵來回走動,他只有痛極了,才從嘴角溢出一兩聲輕哼。

“可以了麽?”

他眼尾疼出了淚,在日頭下隱隱泛著水光,好似山間彌漫起的隱約霧氣,叫肆無忌憚,以乖張聞名的風都不忍吹散。

“可以了!”小白打了個結,松開手。

若非擔心被別人發現,小白甚至不敢給聞折柳束住肚子。

公子對肢體接觸敏感,平日裏被他不小心碰到,都惡心得半日不願開口,一直受布帶禁錮,得多難受。

終於等到大功告成,聞折柳本能想舒出口長氣。

可這口氣將將吸入胸腔,又被堅若磐石的布帶抵住,無法再吸更多,只能往外吐,心裏憋著的氣,也跟著無處安放。

“公子,”獨孤秋在外頭喚他,“成了麽?”

聞折柳小心試著吐息,撿起方才脫在榻上的外衣。

“……進。”

他尾音仍發顫,猶如方從弦上射出的箭,還帶著翻飛後的勁兒。

“公子,這是那改變容顏的丸藥。”

獨孤秋雙手捧著顆通體漆黑的藥丸,恭恭敬敬奉上:“其餘之事,屬下已安排妥了,您只需照常過城門即可。”

聞折柳忍著喉間泛起的酸液,就著溫水,勉力將這藥丸咽下。

“怎麽安排的?”

獨孤秋附在他耳畔輕語。

聞折柳幾不可聞拉開距離,垂眼。

原是如此,確是妙計。

他足以脫身,只是得犧牲一個人,與一匹好馬。

較好的容顏隨著藥丸的服下,逐漸發生變化,聞折柳從萬裏挑一的天仙樣兒,變成丟在人群中便失蹤的普通人,由纖長變短的睫羽微顫:“嗯,就這樣辦。”

狂風乍起,將地上積著的松雪揚到天邊,一隊隊人馬按照先後次序,在城門排起了條長隊。

守城門的官兵對著名單,依次核查。

“嗯?馬車上還有一個人?那讓那個人下來!”

正值新春佳節,出城與進城的人本就多,守城的官兵也渴望趕緊輪完這一值,得以歸家與親人團聚。

她們憋了一肚子氣,正想著隨便抓一個相似之人來敷衍了事。

一聽馬車上還有人,眼睛都亮了。

明知要查人,這隊人馬還將人藏到馬車,多半有鬼!

蒙著面紗的男子從馬車緩步下行。

檢閱的官兵看了眼畫像,又瞧了下這腹部微微隆起的男子,高聲喝起來。

“是他,給我拿下!”

蒙面男子一顫,受驚般奪過匹沒有被拴在馬車上,僅有馬鞍韁繩的獨馬,策馬狂奔,直直往郊外山崖去。

“追,那人便是聞折柳!”

數十位官兵離去,獨孤秋找準時機,揚起馬鞭,猛抽拉馬車的馬:“駕!”

守城將領大喊:“關城門,關城門!將還未受檢的人馬攔下!沒將那聞折柳抓回來之前,城門一律不放行!”

留守的官兵回頭,欲留下其她人,卻吃了一嘴馬蹄和輪轂揚起的灰塵。

聞折柳直直往斷崖去,對身後的喧囂充耳不聞。

不知是臨時起意,還是刻意為之,他挑了匹日行萬裏的汗血寶馬,又馬術了得,縱馬狂奔,一時間,當地官兵目眥欲裂,仍無法接近。

“前頭是斷崖,快攔下他,上頭吩咐了,說要抓活的!”

下令的官員語速快,可聞折柳動作更快。

她話音剛落,聞折柳便翻身下馬,隨著往前奔跑的慣性,游魚入水一般,一頭紮入深不見底的斷崖。

中原皇城,長樂宮,深夜。

“阿爹,小弟。”

何霽月命陳瑾在外頭集結好人馬,攥著火折子在通向長樂宮的小道照明,一路摸索到長樂宮。

生怕嚇著宮裏待著的兩人,她爬出去前,各喚了鐘子安與何流昀一聲。

“霽月?”“阿姐?”

一老一少兩男子湊過來,面上是如出一轍的期待,何霽月看著兩個至親的男人,心裏想的卻是他倆之外的男人。

當初她偷摸入宮,只是饞聞折柳身子,甚至沒打算帶他走。

聞折柳那會兒,也是用這種我見猶憐的目光,緊緊盯著她。

人懷抱著多大的希冀,事情不成後,就會有多大的失望。

聞折柳放下身段苦苦哀求,她仍頭也不回,將他冷漠拋棄,她這唯一能為他脫離苦海的人離去,他當時,心裏又在想什麽呢?

“從這小道走。”

心中思緒萬千,何霽月面上不顯,只朝鐘何父子倆勾了勾手。

何流昀嚇壞了,僵著手腳往地道爬,鐘子安到底比他多活了數十年,即便見了如此危急場面,也不至於問不出一句話。

“霽月,你……”

事不宜遲,何霽月沒工夫在此刻解釋。

“爹,事發突然,女兒來不及同您解釋,當務之急,是您快帶著小弟離開,你們爬到小道的盡頭,會有接應的人,在郡主府好好待著,等我回來。”

鐘子安與何流昀從小道離開。

何霽月面沈如水,直直往養心殿去。

自打聞折柳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將懷疑的種子撒到景明帝身上,便一直在謀這個將阿爹與小弟從長樂宮救出,再同景明帝好生算賬的局。

她知曉現今局勢不穩,國不可一日無君。

可聞折柳失蹤一事,遲早會敗露。

若任由景明帝發現此事,再將困在長樂宮裏的鐘子安與何流昀兩人控制起來,她何霽月,就只能成任景明帝擺布的傀儡。

反之,提前將他倆救出,則是她身無羈絆,掌握下棋的自主權。

赤甲軍已受她之命,從京郊往城中來,於深夜奇襲,將繡花枕頭的守城軍打得落花流水,又將皇城“戒備森嚴”。

連蒼蠅蚊子都別想進出。

她何霽月作為下令者,則逃不了這謀權篡位的罪名。

她無路可退。

也無需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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