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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寬恕 聞折柳……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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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寬恕 聞折柳……會死?

窗外白雪簌簌下落, 掩過從聞折柳喉間溢出的低咳。

“與郡主相關的訊息麽?有的。”

小白眼珠一轉,似在回憶往日場景,片刻後“嗷”一下手拍上腦門:“屬下此前道城門查得嚴, 就是郡主府的人在查。”

郡主府?郡主府的人只聽何霽月差遣。

她們有所行動,必然是得了她的指令。

這指令, 可與他有關?

心中思緒按下葫蘆浮起瓢,野草般, 在頭腦中瘋長,聞折柳勉力穩住聲線。

“她們在查什麽?”

……是在查我麽?

“抱歉公子, 這屬下也不太清楚。”小白撓了撓頭,“那時屬下躲在馬車內,視線受阻,只知道那群人搜了又搜, 沒找著人, 就放行了。”

“哦,”聞折柳懶懶應了一句,“所以她們是在找人?”

“或許罷,屬下也說不好。”

小白嗓音壓低,輕輕擡手, 示意聞折柳未摟貓那只手裏, 拿著的杯盞, 裏頭溫水顯然還剩大半:“公子,水。”

連著餓了三日,哪怕是聞折柳往常消化食物動力不足的胃脘,也悶痛著表示不滿。

可不滿歸不滿,它們對於入喉的食物,依舊敏感。

即使小白只道了個“水”字, 仍然惡心。

聞折柳上身緩慢前傾,窩住小腹。

他胃一難受就這樣,不吃東西就悶著難受,吃多,或吃一點不對付就翻江倒海要嘔,腹中有胎兒後,痛楚更甚。

“喵嗚~”在聞折柳膝頭枕著的雪玉不滿平躺的位子被擠壓,扒著他衣角要跳下來。

被小白眼疾手快按住脖頸,雪玉“喵喵”的聲音更大了,它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一甩,好幾回蹭到聞折柳敏感的小腹。

聞折柳正專心致志同胃腹的翻絞對抗,哪裏受得了這種?

他臉色當即白了:“……別動。”

貓是聽不懂人話的,哪怕聰慧如雪玉。

它四只爪子扒拉扒拉,張嘴輕輕咬住聞折柳摟它的手。

“嘶!”貓的爪子和牙齒都很鋒利,尤其是在野外也能把自己餵養得油光水滑的貓,雪玉雖有小白不時的投餵,但大部分還是靠自己去宮裏狩獵。

它下嘴很輕,是僅欲邀人陪它玩耍的力度,可聞折柳細皮嫩肉,無福消受。

他細白的手腕受何霽月用發帶勒半刻,莫提紅痕,連血絲都滲出來了,額角只是輕輕磕碰,不過幾息便青紫一片。

“畜生!連主子都敢咬,今日是留不得你了!”

小白一見聞折柳指頭滲血,心神俱顫,拎起雪玉的脖子,作勢要將這撒野的貓扔出去。

“且慢。”聞折柳擡手制住。

痛得倒吸涼氣,他細眉微微蹙起,說起話來輕聲細語:“它只是沒個玩伴陪著,想用爪牙同我玩罷了,並沒有錯,別嚇著它。”

小白心有餘悸,卡著雪玉脖子,強壓它與聞折柳致歉。

“主子都寬恕你了,還不同主子致歉?”

貓哪兒會道歉?

“咳咳,它不過是只,尚未開出靈智的萌寵,饒了它罷。”

望著低聲呼嚕,似在認錯的雪玉,聞折柳嘴角揚起笑意:“小白,放雪玉出去玩會兒,順帶取酒來。”

“酒?這下屬沒有從宮中帶來,恐怕得問獨孤長官拿。”

小白規規矩矩照聞折柳的吩咐做,拎酒入屋,才慢一步展露疑惑:“您要酒做什麽?您現在這個身體,可萬萬不能飲酒啊!”

“飲酒?怎麽會?”

自打上回在何霽月跟前醉酒失態,聞折柳便不再碰酒。

聽小白這麽說,他只是笑上一笑,隨後將酒接過來,揮毫潑墨般灑在雪玉咬過的地方,“嘩啦”一聲,小白嚇得閉了眼,聞折柳卻眉頭都沒皺一下。

“不過是傷口見了血,總得處理一下。”

他說話的語調如一望無際的大草原般四平八穩,僅是帶有咳嗽後的嘶啞。

“屬下,可否問您一句話?”聽聞折柳道“問”,小白忸怩地說出了第一句,“您看起來,對貓兒很是了解,可是養過?”

“嗯,之前養過。”聞折柳並不避諱。

他與何霽月此前,確實養過一只貓。

那貓花紋遍布全身,身手敏捷,跟個威風凜凜的將軍似的,而它的名字,也的確叫將軍。

只是一將功成萬骨枯,那貓不過是只尋常的貓,承不起如此重的名頭,她們養了不過三五年,將軍就在與野狗的鬥爭中,被撕咬得臟器全翻了出來。

彼時他與何霽月找到將軍那會兒,只見一地狼藉。

他蹲下,欲細察,卻被何霽月捂住眼睛。

“你別看,我來處理。”她如是說。

他乖乖閉著眼,待何霽月將一切處理幹凈,又把蹲久腿麻的他背上背,一晃一晃帶回相府。

小白見聞折柳雖願答,但也只願答這一句話,識趣地不再問,只是默默拎起銀壺,給聞折柳捏在手心的玉杯,又添了些溫水。

往日的甜蜜回憶如同在暗處滋生的苔蘚,這會兒念起來,只剩無盡的潮濕。

喉間一陣酸澀,好似有甚麽東西堵著,不上不下,聞折柳端起玉杯,將溫熱清水一飲而盡。

這姿勢對一般人而言,都豪邁得有點過,於他更甚。

“咳,咳咳!”久不進盡食,吞咽無力的他登時被嗆著,扶著心口直咳,險些將方吞入腹的溫水嘔出來。

小白手伸在半空,想給聞折柳撫背,又想起聞折柳不喜與旁人接觸,非必要情況,別碰他,張了張唇,像是要說什麽,又歸於無言。

聞折柳習慣了一人在名為病痛的大風大浪中,將自己這艘破船,平安駛回港灣。

不多時,恢覆平靜。

“我無礙,你出去罷。”

他眼尾微紅,帶了些嗆咳溢出的水痕。

“……是。”小白行過禮,恭敬退出去,只留聞折柳一人在馬車內呼氣。

自打腹部弧度凸顯,腰酸肚挺隨之而來,聞折柳不喜旁人接觸,便總自己將手蓋在腹部,輕輕打圈。

這肚子,怎地這般大了?

更可怕的是,之後,還會愈發大。

她們往西越去的路上,免不了再受守城官兵被排查,屆時他挺著個惹人耳目的大肚子,該如何是好?

他總不能在行囊裏躲一路罷。

至於刻意凸顯孕肚,讓何霽月的人察覺,從而將他帶到何霽月身邊,更無可能。

他既隨獨孤秋出城,即承認了他西越皇子的身份,與中原大司馬何霽月,不再是青梅竹馬,而中原京城中,那曾名動四方的冷艷公子聞折柳,也就此香消玉殞。

他連之前的自己都做不成,遑論重溫此前與何霽月的甜蜜時日?

她與他,本似一塊無瑕的銅鏡。

首次分離,被打得支離破碎,再度親密,粘上大半,再度分離,藕斷絲連,好不容易又黏上,兩人心心相惜。

可破鏡難重圓,哪怕貼起來,也會有縫隙。

她們,已經回不去了。

天牢。

“祖宗誒,您可收收手罷!擅動私刑,陛下若追究起來,您也要被問責的!”

關澤在外頭觀望五刻,見裏面的聞柳青被怒火滔天的何霽月打得血肉模糊,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塊好肉,終是沒忍住,沖進去沖何霽月擺手。

“就同陛下道,是我打的人,要罰便罰。”

何霽月手緊緊攥著鐵鞭,並無收手之意。

“郡主啊,您都問了三日之久,威逼利誘什麽招式都識過了,聞柳青寧可疼昏過去,也一個字都不透露,顯然不對勁兒,下官以為,有兩種情況。”

關澤生怕何霽月靜不下心聽自己說話,嘴皮子翻飛,平日裏要扯調子道一刻的話,幾息便說完了。

“一種,是聞柳青刻意隱瞞,您知曉的,這世道,死士並不少見,還有一種,是他真不知道,您就是把他打死了,他也答不上來。

“可即便是前者,他知曉,他顯然也不願說,既如此,又何必再問?”

何霽月揚起半邊眉。

“聞折柳一事,他或許不知情,但這段時日,是誰在保他,他怎會不知?”

關澤抹了下額頭冷汗,示意何霽月隨她來。

“郡主莫急,問他問不出來,還可以問別人,他嘴嚴,是硬骨頭,別人可未必,或許,他會有聞公子的訊息。”

正是戶部尚書安瑞。

他一見何霽月便拜倒:“郡主冤枉,下官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在東南郡裏切實感受過當地百姓被坑蒙拐騙後,整個郡彌漫著不勞而獲的風氣,處處是占山為王的土匪,與搶人錢財的盜賊,何霽月一見罪魁禍首安瑞,氣不打一處來。

“冤枉?”

何霽月擡腿想踹他,聽他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唯恐臟了靴子,又收回腳。

“單芝交代得清清楚楚,是你在東南策反良民,單此一條,本郡主就能判你流放到東南郡,你說你做過這樣的事,當地百姓會放過你麽?

“且,告發聞氏一族通敵的奏章,你在最前邊兒落了款,只怕你在其中,也不清白罷?”

安瑞嘴皮子直發抖,卻一個字都不說,楞是要上演一番死王八嘴硬的戲份。

何霽月一言不發,揚起鐵鞭。

“郡主不要!”安瑞肥頭大耳,顯然受不了這番嚴刑逼供,嚇得又哭起來,“下官說,下官什麽都說!”

“……說。”何霽月住手。

安瑞嘰裏呱啦說了一通狗屁倒竈的事兒,講得眉飛色舞,還不時擡眼覷何霽月臉色,自以為能脫罪,卻心驚膽戰地發現何霽月的臉色愈發沈。

久不聽見聞折柳,何霽月耐心告罄。

“少扯些有的沒的,你若是能交代聞折柳的去向,本郡主還能饒你一命,交代不了……”

“聞折柳?”

安瑞怕極了,連何霽月的話頭都敢搶,抖機靈似的瘋狂發聲:“他去哪兒下官如何知曉?下官只曉得上回接風宴,是您將他帶回郡主府……啊!”

何霽月一手拎著鞭子,一手擰上安瑞的脖子,硬生生將他從地上提起來。

一息不到,安瑞臉漲成了豬肝紫。

“郡主!”

眼見要出人命,關澤嚇得跪求:“這安瑞好歹官至尚書,是朝廷命官,真要殺,也是由陛下下旨,您可萬萬不能越俎代庖啊!”

“陛下”?

火苗般翻湧的怒意暫退,理智占回上風,何霽月一下松手,任由安瑞捂著脖頸,趴在地上猛咳。

是了,她入宮找鐘子安,焉知景明帝不會去郡主府找聞折柳?

聞折柳失蹤,怕是被她藏起來了!

可此事,若是景明帝做的,恐怕得徐徐圖之。

畢竟她出宮出得急,阿爹與小弟都在皇宮,她貿然闖進養心殿興師問罪,且不說能否救出聞折柳與家眷,朝廷動蕩,必然難免。

先將阿爹與小弟接出皇宮再說。

“取我書房的畫像,往各地找人。”何霽月側頭吩咐陳瑾。

陳瑾頷首:“是找死的,還是找活的?”

“死的”?

聞折柳……會死?

也是,他纏綿病榻,便是有朝一日病死,也的確不奇怪。

可他怎能就這樣不明不白沒了影兒?

但他失蹤了三日,若被有心之人刻意抓去,只圖欣賞她何霽月為一個男人癡狂的囧態,躲在陰暗角落看三日,總該看夠了,悠哉悠哉拿聞折柳同她談籌碼了。

還能如此沈得住氣,只能是沖聞折柳這小命去的。

可聞折柳六親散盡,不過在她郡主府裏養著,接觸不到旁人,幼時記恨他美貌的人,至於做到這步田地麽?

若是被不相幹的人帶走,只怕要不好。

白玉耳墜上的血跡一閃而過,何霽月眼前一黑,險些沒站穩。

“郡主!”陳瑾忙不疊扶住她。

“……活的。”

三日未曾合眼,縱是身強體壯如何霽月,也遭不住,生怕陳瑾沒聽清指令誤了時辰,她咬牙在暈過去之前,又重覆了一遍。

“找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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