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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鈴鐺 “妻主,我看不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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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鈴鐺 “妻主,我看不見了……” ……

“好好的, 怎麽說起孩子了?”

何霽月盡管心有疑慮,也沒吊著聞折柳的胃口,平靜回答:“喜歡。”

喜歡?甚好。

聞折柳圓眼閃起希冀的火苗。

“多謝郡主解惑, 奴可否,再問一句?”

還問?這是問問題的時刻麽?

躁動被來回打斷, 饒是何霽月體諒聞折柳有了身子,也難免有些不耐, 她戳了戳他柔軟的肚腹,如困於囚籠中的猛虎甩尾, “啪啪”作響。

“嗯,你問。”

聞折柳小心翼翼覷著她的臉色:“郡主喜歡女孩多一點?還是男孩多一點?”

“女孩。”何霽月毫不猶豫答了句,註意到聞折柳薄唇抿起,目光也變得閃躲, 她咬牙補上一句, “男的,也行。”

並非她重女輕男,只是她身為女子,到底女男有別,不好管教異性。

可這孩子, 到底是聞折柳辛苦十月懷胎生的, 男的, 也成。

聞折柳心裏一顆大石又落了地。

她還能接受便成,他即使生了男孩,也不至於被她拋棄。

若僥幸生了女孩,還能沾著孩子的光,父憑子貴,如此一來, 他只要為她誕下一子,二者都不虧。

“問完了沒?”何霽月目光沈沈,宛若暈不開的墨汁。

聞折柳乖巧頷首:“奴問完了。”

問完就好,可以幹正事了。

何霽月一手捧住聞折柳微鼓的孕肚,另一手輕巧解開他衣領上系了一半的扣子:“你問完,就該我用餐了。”

“郡,郡主……”

靡靡之音不絕於耳,守在門外的陳瑾默不作聲爬上樹,不敢再聽裏頭的二人世界。

她真該找個夫郎了。

兩日時光,彈指間揮去。

聞折柳不是自個兒睡著,便是與何霽月一同睡著。

他清醒之時,任由自己沈淪,迷糊之時,更是縱容何霽月將他提線木偶似的擺弄,好似貓咪翻肚皮,將最柔軟的部分,毫無遮掩地展現給主人。

明亮日光從窗戶照入,將整個屋子曬得暖烘烘。

“來,到銅鏡這兒。”

何霽月輕扶聞折柳下榻,細細給他套上靴襪:“今兒個日頭足,正是出門的好時候,我們待會兒去祈福廟,去之前,我給你梳妝打扮,可好?”

何霽月親自為他梳妝?

聞折柳瞪圓了眼,第一回知道受寵若驚怎麽寫。

“多謝郡主了。”

“你我之間,不必多言。”瞧他這幾日總在床上窩著,乍一下榻,走得比蝸牛還慢,何霽月彎腰,將他打橫抱到銅鏡前。

銅鏡映出了不帶胭脂,已清水出芙蓉的美人面。

比起在長樂宮,聞折柳氣色好了不少。

他總是蒼白的臉頰,有了幾分紅。

但遍布全身的紅痕,在他白皙脖頸上尤為明顯,低領子的衣裳夠不著那塊兒,只有絲絲縷縷的烏發,勉強遮擋些許。

猶抱琵琶半遮面,倒顯得欲蓋彌彰。

聞折柳起先急得臉頰泛紅,要拿手去遮,不小心搓了兩下,紅色愈發鮮亮。

“有披風,能遮住。”

始作俑者還大尾巴狼地在他身後輕笑。

聞折柳下意識想嬌嗔,又覺得奇怪。

何霽月肯賜他吻痕,是天大的恩。

他為何要怪?他該謝的。

可這樣斑駁的痕跡,也的確讓他難以出門見人……

兩廂截然不同的想法廝殺片刻,聞折柳最後只是含糊不清地哼出個“嗯”,用默許縱容了此類行徑的發生。

何霽月身旁雖有陳瑾伺候,可陳瑾手笨,總束不好發。

無奈,何霽月自學成才。

她曾經,也是個愛美的小姑娘,幼時學了不少花裏胡哨的編發技巧,可在京城無依無靠,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她身份尷尬,什麽花樣的編發都顯得張揚。

且她文武雙修,光是技藝武學招式,背誦書籍課文,便累得粘床就睡。

這個手藝,也就沒了用武之地。

而聞折柳總臥病榻,編了發也不方便打理,兩人算是同病相憐。

現今聞折柳身子見好,她也有閑,此時不重溫手藝,更待何時?

聞折柳這兩日總披在肩頭的烏發,被何霽月打理得服服帖帖,盡數乖乖卡在銀簪上,與他瑩白額角交相輝映。

“來些水粉麽?”何霽月摸到盛胭脂水粉的匣子。

聞折柳甜甜一笑:“都聽郡主的。”

何霽月握眉筆的手一頓。

“別再喚我郡主了。”

聞折柳身子一僵。

那他要喚她什麽?何大司馬?

何霽月提筆,給他細眉描了兩描,添上幾分顧盼生輝的神采:“我之前說過的,叫妻主。”

聞折柳又紅了臉:“……好。”

簡略給他面上鋪了層水粉,何霽月瞧了瞧銅鏡,從另一個匣子裏取出玉耳墜。

嵌了鈴鐺的緣故,這掛著流蘇的耳墜隨她指尖搖晃,登時相撞,發出清脆叮鈴之聲。

聲音不算大,但很悠久。

如平淡的情愛,細水長流。

尋常男子十歲左右,便會打耳洞,戴耳飾,而聞折柳彼時纏綿病榻,能不能活下來都未可知,這耳洞,也就一直沒打。

可欲戴耳飾,必得先打洞。

何霽月怕他疼,取了根最細的銀針。

首次在耳垂打洞,蟻蟲嚙咬的酥癢感湧起,聞折柳不禁發出輕哼。

“很疼?”何霽月剛挑破表皮。

“沒有,”聞折柳體弱多病,最能忍痛,只是何霽月在他面前,他總禁不住示弱,“奴可以接受,郡……妻主您盡管紮。”

何霽月收起針。

“這也沒什麽,你要是怕疼,我可以把這玉料送回匠人那邊,讓她重新打個別的,譬如手鐲之類的玩意兒,掛在腕子上,也好看,還不用疼。”

“不,不用別的,奴就喜歡這耳墜。”

一聽他若不喜歡這玉墜,何霽月還要來回折騰,聞折柳霎時慌了神:“只是奴第一次打耳洞,有些不適應,不妨事。”

何霽月找準點,下手穩準狠,不多時,在他耳墜戳了個小洞。

耳墜底料是白玉,鑲了個銀鈴鐺,末尾的流蘇火一樣紅,何霽月望著鏡中的人兒,輕輕給他扣上。

“這耳墜,你可還喜歡?”她在他耳畔低語。

“喜歡,多謝郡主。”

聞折柳望著鏡中的美人兒出神。

自從養母與父親過世,他就再沒梳妝打扮過。

哪怕接風宴上要贏得何霽月的心,他也只是胡亂擦了層胭脂,如此規整的打扮,這算是頭一回。

可尋常人家,該是男子為妻主打扮……

“只是奴身為您的夫郎,還未給您束過發,不知……奴可有這份殊榮?”

“隨你,不累著你就好。”

何霽月伸手撥了下他耳墜,嗓音與清脆鈴鐺一同響:“折柳,不必自稱奴。”

“……是。”聞折柳紅著臉應了。

兩人在梳妝臺相偎相依,成了親一般甜蜜。

只是聞折柳亂七八糟的束發手藝,無情打破這份旖旎。

他忙活半天,也只堪堪挽出一個髻。

他只去取簪子的功夫,手一松,初顯形的發髻又散了,順滑烏發盡數灑在何霽月的肩頭,給平日看起來冷漠無情的將領,添了幾分女男情長的柔情。

聞折柳徹底洩了氣,輕輕跪倒。

“抱歉妻主,我笨手笨腳,連束發這些小事都做不好,您罰我罷。”

尋常人家的夫郎,伺候妻主,那叫一個麻溜兒,束發,奉茶,研墨,補衣,無一不曉,無一不精。

而他,連最基本的束發都不會。

他不是個合格的夫郎。

“你自幼錦衣玉食,十指不沾陽春水,不會這些,正常。”

何霽月伸出手,輕輕扶起垂頭不敢看他的聞折柳:“聞歸雲,我也不用你做這些。”

聞折柳鼻腔一酸。

何霽月指尖點了下他眼尾:“怎麽眼睛紅紅的,不舒服?”

“沒,沒有不舒服。”聞折柳擡袖,慌忙拭去眼尾將落不落的淚,“我就是,太高興了。”

何霽月對他實在太好,像圓月那般完美無缺,比他在長樂宮裏偷摸做的夢還美,他不敢將這一切當真,但這裏的場面,實在符合他的心意。

如若是場夢,他只想祈禱,別醒。

何霽月取出藏在袖中的帕子,緩慢拭去他眼尾溢出的淚水。

“小花貓,走了。”

陳瑾見她們攜手出來,聞折柳柔弱無骨般,直直往何霽月身上靠,何霽月也不躲,止不住嘻嘻笑:“郡主,下屬是不是該著手準備婚宴了?”

何霽月扶聞折柳上馬車,才冷臉。

“八字沒一撇的事兒,少說。”

去祈福寺的道未經修繕,馬車行駛,稍顯顛簸。

何霽月總騎馬,顛簸慣了,起先沒覺得,見聞折柳臉色越來越白,才發現不對:“難受?”

“些許,不妨事。”

聞折柳白著唇,嘴角扯出抹淡笑:“妻主不必憂心,我睡會兒,便好了。”

何霽月輕輕攬他入懷。

“太難受就別忍著,京中多的是大夫。”

“……謝妻主。”埋入她堅實臂彎,聞折柳胃脘裏的翻江倒海,這才消停些。

好似在茫茫大洋,漫無目的地隨處飄,忽地找到了艘歸港的船,跟腳踏到實地一樣舒暢。

他安安靜靜躺了一會兒,忽覺眼皮外的光線逐漸減退。

聞折柳倏然睜開眼。

好黑。

哪怕他窩在何霽月懷裏,入目的景象,也不該如此黑才是。

莫非,他又看不清……

不,這已超出了看不清的範疇,這是看完全看不見!

“妻主!”

聞折柳猛地昂起頭,小臉煞白,好似見著了甚麽可怖之物。

他緊緊咬著下唇,素手在何霽月脖頸摸索,他指尖往上,描了一遍此人的輪廓,確認此人是何霽月,方蹙起眉,接著方才未竟的話語哭。

“妻主,我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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