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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求寵 他擔心自己說“我怕”,何霽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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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求寵 他擔心自己說“我怕”,何霽月會……

“……郡主, 多謝您要奴。”

聞折柳實在不解,他小心翼翼扯住何霽月的衣角,自稱從平等的“我”, 變成了低何霽月一等的“奴”,不聲不響將自己又變成那委曲求全的罪奴, 只求她理他。

聽聞折柳的“郡主”一聲比一聲啞,何霽月心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上次在京郊不選他, 又在長樂宮不要他,到底給他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陰影, 以至於他現在對她,姿態卑微到土裏?

他曾經,是那樣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但這番將聞折柳領回郡主府,已是她計劃之外的事, 究其緣由, 一是不在外使面前落景明帝的面子,二是……她不是拔情絕愛的神,她也會有私心,也會偏向某個人。

但她的失控,只能限制在這一次, 之後預定好的事, 都不可再節外生枝。

聞折柳六親散盡, 無依無靠,固然值得憐惜,可她掌握上萬人的赤甲軍,身為將領,也要對麾下士兵負責。

更別提尚在病中的老父,與懵懂無知的幼弟。

“咳, 郡,咳咳,郡主!”

到底是下了雪的夜晚,風比白日冷了好幾分,聞折柳為求美觀,只著了件薄衣,這下被風迎頭一吹,肺疾登時發作。

他手捂上心口,咳得斷斷續續,近乎喘不上氣。

可即便是咳到眼尾蒙蒙一層淚,他還在拽何霽月的衣角,用沙啞的嗓音,小心翼翼喚著“郡主”。

何霽月心湖泛起層層漣漪,到底還是沒忍心不理聞折柳。

她手背試了下壺壁,微溫,才拎起壺,給聞折柳倒了杯清水。

“喊我做什麽?”她遞杯過去。

聞折柳咳得口幹舌燥,他先是一楞,再用素白指尖接過來,細細抿過一小口,盈盈水光在烏黑圓眼裏一晃一晃:“您為何,又肯要奴了?”

他嘴唇抿過水,再不蒼白幹裂,反多了層水潤,配上他規矩跪好的模樣,像只乖乖的貓兒。

何霽月咽了口唾沫。

她偏過頭:“回去再說。”

何霽月要回去再說,獨孤秋卻在這時候湊上來,端著烈酒笑嘻嘻相敬,像是從新娘新郎討喜糖的客人。

“郡主抱得美人歸,好福氣啊。”

何霽月平靜一飲而盡:“也是托了獨孤使臣的福。”

獨孤秋邊同她嘴上有一搭沒一搭說話,邊悄悄將手藏到桌案角落,邊用西越獨有的手勢詢問縮在一旁的聞折柳。

“皇子,您打算幾時走?”

她此番奉司徒筠之命前往中原,當然不只是為獻上秘藥與美男,同中原交好,最重要的,莫過於迎回她們的皇子,聞折柳。

她們西越與中原相同,都是以女子為尊,不見男子繼承大統。

可司徒筠體質特殊,很難讓男人懷上孩子,哪怕西越窮盡各種生子秘方,也沒能如願,直至聞折柳生父,陳奕出現。

被強搶入西越皇宮前,他不過是個住在中原與西域邊境的花季少男。

誰也沒想到,他會在短短的時間內,不吭不聲懷了西越皇室的種,又趁著中原長公主何玉瑤領兵打來,隨被擄過西越來的平民百姓逃回中原。

西越皇室對子嗣一向看重,陳奕才跑回中原,艱難於荒野產子,西越國師便掐指算出,司徒筠有位流落在外的皇子。

萬萬不可讓皇族流落國外,司徒筠剛用秘藥找到聞折柳的生父陳奕,就要將他再次搶回西越,可惜陳奕那時已入相府,西越才敗在何玉瑤手中,損失慘重,不好為混了中原血的皇子再度大動幹戈。

司徒筠首次得了孩子,總想見他一見,又迫於兩國形勢,只得同聞折柳書信交流,看著他將西越語從歪歪扭扭的蚯蚓字,變成清逸俊秀的文。

到底舍不得聞折柳,司徒筠權衡再三,忍痛與陳奕定下協議。

陳奕需告訴聞折柳他身為兩國混血的事實,教他西越語,待他成年後,將他送回西越。

而她給陳奕的報酬,是西越一切僅朝皇室成員開放的秘藥與秘籍。

聞折柳雖是男子,還從出生到如今年當十八,都沒踏入西越領土,只是有西越皇室的一半血脈,但這都不要緊。

一來,司徒筠膝下只有他一個子嗣。

二來,他出生之時,能通天的西越國師便認定了他。

他必是下一代的王。

獨孤秋火急火燎要將聞折柳迎回西越好交差,當事人聞折柳卻絲毫不急。

他又爭又搶,好不容易可以與何霽月再度共處一席,整個人陷入喜悅之洋,隨水飄揚,哪兒還記得他原本打算一走了之?

“先不走。”聞折柳慢條斯理打手勢,“原計劃擱置,你們按兵不動。”

獨孤秋得令,向景明帝隨口告了個水土不服,要早些回府休養的假,轉頭便走。

她是在場唯一的外人,她一走,景明帝不必再假裝慈悲,何霽月也不再逢場作戲,一時,席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何霽月倏然站起,聞折柳心中一揪。

她莫不是要沖何豐道“剛才答應用父親換聞折柳,是為不在使臣跟前,落您的面子,現在使臣既走,就沒必要再做戲了”?

……要說就說罷。

最精美的包裝外殼,總會被最殘忍的方式拆掉。

他在美夢裏笑了那麽久,是該醒了。

聞折柳緊緊閉眼,等待劊子手的一刀了斷。

卻只聽到她一句輕語:“聞折柳,回府了。”

美男被陳瑾收拾到另一輛空馬車,聞折柳同何霽月坐前頭的馬車回府,終於又能踏上郡主府的馬車,聞折柳走路都跟踩在天邊軟雲一樣,飄飄乎。

馬車一搖一晃。

何霽月端坐中位,閉目養神,聞折柳縮在一旁,借月光小心覷她。

她眼底有青痕,是在東南累著了?

鐘情於畫心上人,聞折柳下意識想找紙筆,將此刻的何霽月畫下來。

之前他在相府畫的何霽月像,都在此前暫居郡主府之時,卷成團塞到郡主府偏殿的木枕下。

那時何霽月征戰沙場,鋒芒畢露。

這時的她喜怒不顯於面,叫人捉摸不透。

聞折柳伸出素手,沿何霽月臉頰,細細描摹她的輪廓,馬車驟停。

“咚”一聲悶響,他整個人撞入何霽月懷裏。

兩人距離倏然拉近,何霽月衣裳帶的皂角清香縈繞鼻尖,聞折柳心臟止不住砰砰亂跳,身隨心亂,在何霽月的腿上坐不大穩,略一搖晃,險些跌下來。

為保持平衡,他手下意識要像以前一樣,環住何霽月的脖頸求穩,又在將觸之時,頓了下,小心翼翼後撤。

她容納他,只是遵陛下的旨,與他無幹,他貿然接近,是為投懷送抱。

他不配。

察覺聞折柳腰肢一扭,要從自己腿上下來,何霽月松開托他臀部,以防他不慎跌倒的手。

兩人一前一後下馬車,相對無言,徒留靴子在雪裏挪動發出的簌簌聲。

到底快一月沒來郡主府,聞折柳瞪圓雙眼,不著痕跡左右觀察,遠遠瞧見一靠在門口的少年。

他膚白貌美,說不出的青春嬌媚。

只是他手不斷揉著眼睛,不知是在哭,還是困得睜不開眼。

聞折柳腳步一頓。

何霽月征戰這段時間,他不在何霽月身邊,她又納了新的男人?

不過她常年征戰,體力消耗大,又身份尊貴,府裏多幾個男人伺候,也正常。

依何霽月的性子,會將這少年抱回屋內榻上,再輕輕掖上被子,低聲哄睡罷?

她此前,就是對他這般溫柔。

鼻尖隱約發酸,聞折柳別開臉,不去看那倚在門框,頭一點一點的困頓少年。

好似不看這少年,他就可以成功蒙騙自己,何霽月離開的這一個多月,還是只有他一個男人。

“陳瑾。”何霽月側頭喚來陳瑾,隨手用指尖點了下門口少年,“背他進去。”

聞折柳起先還以為何霽月要讓陳瑾背他進屋,搖搖頭,要道“不勞郡主費心,奴不至於連路都走不了”,略一擡眼,才發現那個站在門口的少年被背走了。

陳瑾的去向正是偏殿。

嗯?偏殿?

那不是他住的地兒麽?這少年住了,他住哪兒?莫非這少年一來,他在郡主府,連個住處都沒了?

“楞著幹什麽?”何霽月走了兩步,發現後頭的人還沒跟上,頓下腳步,“跟上。”

她行進速度快,聞折柳哪怕緊緊跟著她身後,使出吃奶的勁兒將步伐加大,一眨眼的功夫,還是被甩了幾裏。

“郡主。”他聲音略喘。

“您走太快了,奴跟不上。”

何霽月停住,倏然回首。

郡主府不比皇宮,有數百大紅燈籠照明,僅憑天上星子與人手提著的油燈辨物,何霽月沒提油燈,聞折柳沒註意到她眼底升起的獸性。

一句“多謝郡主體恤”尚未脫口,唇就被何霽月堵住。

“唔!”

聞折柳整個身子一僵,片刻後,又軟綿綿癱下來,如同冰雪消融,匯入大江大流的水。

她的吻,還是如此霸道。

“哈,嗬……”

聞折柳喘不上氣,肺腑如有煙花爆竹炸開,生生揪著疼。

忍無可忍,他奮力將何霽月推開。

他冰涼的雙手一直揉著呼吸過度悶痛的心肺,張著嘴在滴水成冰的室外哈著白氣,好一會兒才喘過氣來。

何霽月擡手,抹了下嘴角。

“怕了?”

她睫羽微垂,眼裏依舊沒什麽情緒,在清冷月光下,好似尊不茍言笑的佛像,只有淡淡的平靜,宛若方才忽地吻上聞折柳的那個動情人兒,不是她一樣。

聞折柳與她相熟多年,也無法從她古井般毫無波瀾的目光,分辨出她接下來要點到為止。

亦或將他扯入屋內,繼續方才未竟之事。

他早想她了。

他唯一擔心的,只是他說“我怕”,何霽月會不繼續。

聞折柳緩慢搖頭。

“沒有,奴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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