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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強撐 聞折柳依舊面無表情,宛若痛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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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強撐 聞折柳依舊面無表情,宛若痛楚不……

罷了, 她此番前來,是來探阿爹的病,而非對比聞折柳與小弟有何差異。

“流昀, 阿爹在裏頭?”

心裏念著罹患重病的阿爹,何霽月倒也沒什麽心思再琢磨兩個男人差在哪兒, 見何流昀點頭,她擡步要跨過門檻, 臨了,又覺得自己不再是當年那可以圍觀阿爹哺乳小弟弟小姑娘, 而該註意女男之防。

她在門檻側立,扭頭問小弟:“我方便進去看看阿爹麽?”

“或許……不太方便,”何流昀尷尬笑了笑,露出顆嬌俏的小虎牙, “阿爹才吃過藥, 現在歇下了,阿姐若不嫌棄,可隨流昀到外頭候一陣。”

“嗯,走。”

想著聞折柳一生病,要麽拽著自己的手不讓自己走, 要麽只願獨自一人待在房間, 何霽月尋思小弟也被趕了出來, 料阿爹是後者,沒多留,隨何流昀往外:“阿爹生的什麽病?怎會如此嚴重?”

何流昀垂下眼,沈吟片刻,長嘆一聲。

“阿爹這回是舊疾覆發,加之天寒, 缺醫少藥,才一下病倒了,不過阿爹總嘴裏念叨要追隨阿娘而去,他能走,也算是如願了。”

何霽月瞇起眼:“你這麽說,是阿爹存了死志,不願配合治療?”

“是也不是,”何流昀娓娓道來,“阿爹雖有心隨阿娘而去,但還待著我長大成人,找個好妻主,也待著您……”

見他目光閃爍,總是要說到關鍵的話,就陷入沈默,何霽月念著他是小輩,耐心等了幾回,還是沒忍住追問:“阿爹待我做什麽?”

“等待您建功立業。”

何流昀好似不願多談此類話題,他扯了下何霽月袖子,硬生生把談話的內容換成別的:“阿姐,流昀有件事想問您。”

何霽月雖不解他為何不想談,但詢問的話到了嘴邊,又想起何流昀是她的家人,不是她的屬下,到底沒多問,只盡職盡責當個寵愛小弟的阿姐:“你說。”

何流昀纖長睫羽撲閃:“姐姐打算何時找個夫郎呀?您長年征戰在外,府內當找個賢惠的主君來打理才是。”

何霽月同何流昀到底多年未見,她不了解他的習性,一直表現得比較隨和,而何流昀之前說的話也很客氣,這會兒聽他八卦自己的私事,她隱約想起兩日前打探過自己同聞折柳一事的陳瑾。

“流昀,這話是誰教你問的?”

她不願施展太多威壓,把親弟弟嚇著,可何流昀此舉反常,說這話背後必有人指點,她總得揪出背後之人是誰。

何流昀連著眨了幾下眼:“我自己想問的。”

“說實話。”何霽月眼珠一錯不錯盯著他。

何流昀目光閃爍:“陳瑾姐姐教的。”

何霽月審過無數犯人,對犯錯之人臉上的微小表情,有一番自己的理解,雖說不至於像專門從事拷打詢問的關澤掌握得那麽透徹,但對付一般人,還是夠用的。

她沒有放過何流昀:“還有誰?”

“唔,還有阿爹。”

何流昀顯然是被鐘子安嬌縱大的,被何霽月識破真實目的也不慌不忙,還杏眸發亮,饒有興致發問。

“阿姐,流昀並非要故意瞞您,流昀只是想找個如意妻主,可您比我年長,身份也比我尊貴,您不娶夫,流昀不好嫁人,因而流昀如此著急問您。

“聽阿爹說,我再大就不好嫁了,且阿爹道,越年長的妻主越會疼人,可是真的?”

“……也不一定是真的,年長者多半夫郎成群,風流成性,你涉世未深,難保會被騙,還是少接觸為妙。”

何霽月說著風流女子,腦海浮現出關澤的樣貌:“你年紀還小,別學這個。”

何流昀是個自來熟的性子,同何霽月多年未見,又有女男之分,卻也不拘束,托腮追問她的私事。

“阿姐有心上人麽?”

何霽月被問得一噎。

心上人麽,說沒有,她心裏還真有個人,說有,這心上人的分量也不重。

至少同她阿爹與小弟,他比不來。

可何流昀年紀尚幼,能接觸到的異性又少,怕是沒有經歷過情愛,她情路不甚平坦,還是別給他做參考了。

“阿姐?”何流昀一臉期待。

“沒有。”何霽月神情平靜。

懶得絞盡腦汁給何流昀編造,也不願談自己同聞折柳比山道還坎坷的戀愛路,何霽月直接選了最幹凈利落的方法,否決。

“沒有麽?”何流昀鼻尖微動,“可是您身上,有股……”

“郡主,公子,府君醒了!”

小廝恰在此時奔了過來,何霽月借機行事,從木椅“唰”一下站起來,招呼何流昀在前引路。

“隨我看看阿爹。”

同阿爹多年未見,一想到要見面,她居然有些近鄉情怯,在外躊躇片刻才入內。

何流昀還未進屋,嘴角就掛上抹甜笑,他先在外頭喚了聲“爹爹”,才打開簾子,探頭進去。

“爹爹,你好生瞧瞧,是誰來了?”

“誰?”榻上那人嗓音有氣無力。

何流昀三兩步上前,湊到他耳畔:“是阿姐回來了。”

“霽月?”鐘子安掙紮著要爬起來,怎奈身體虛弱,只將將掀開眼皮,手往上擡了擡,“來,阿爹看看你。”

何霽月一咬牙過去,碰到鐘子安瘦成皮包骨的手,鼻尖一酸。

再一握住他手腕,探到虛弱無力的脈象,心又是一揪。

阿爹過得不好,還不是一天過得不好,是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好好養身體,她不在,景明帝又派人在平陽郡鎮守,他們父子被欺負得很慘麽?

“可是下人趁我不在,苛待你們?”

“沒有沒有。”

鐘子安張了張唇,只發出些有氣無力,連不成話的單字,何流昀唯恐何霽月誤會,連忙接上話頭:“是阿爹年紀大了,又……念著已逝的阿娘,茶飯不思。”

阿爹自她幼時就總念著阿娘,這會兒阿娘去了,只怕……

“爹,您好好養身體,待您病愈,我帶您去京城見娘,可好?”

難以言語,鐘子安抖著手寫下四行字。

“陛下不讓我與流昀出平陽郡,我們隨你擅自返京,陛下定要怪罪到你頭上,你光風霽月,怎可受這般拖累?”

“爹所言不錯,可今非昔比,我既能入平陽郡,便可帶你們走。”

何霽月握住鐘子安氣血不足冰冷的手:“阿爹且安心,我在陛下那兒留了籌碼,帶您與小弟走,不礙事。”

鐘子安書:“什麽籌碼?”

何霽月垂眼:“……一個人。”

長樂宮。

“公子,大好消息!”

聞折柳正睡得昏昏沈沈,猛地聽見小白在外頭扯著嗓子喚他,嚇得一激靈。

他睜開眼,只見眼前黑白交雜,好似看得見,又好似看不見,他眨了下眼,視野又摻上黏膩汗珠,迷迷糊糊,難以視物。

“唔!”看不清東西之時,最易頭昏,聞折柳體弱,頭一暈,總犯惡心。

聞折柳近日吃得不多,再懶動,存在胃脘的東西也被消化殆盡,胃裏空落落燒著疼,酸水逆著食道而動,聞折柳喉結滾動,試圖將惡心壓下來,卻於事無補。

他抖著手拉過痰盂,弓著身子深嘔,可酸液同他作對一般,臨到喉頭,又落回去,磨損得牙齒隱約泛疼。

起先聞折柳顧及腹中胎兒,只敢用掌根在胃脘輕揉。

可這力道實在太輕,壓根無法撼動起起落落的酸液半分,聞折柳疼得手都在發抖,還耐著性子與隱隱作痛的胃脘糾纏。

但屢試不中,一來二去,他再好的性子也急眼了。

胃脘突突直跳,好似有活物在橫沖直撞,聞折柳還好奇小白說的大好消息是什麽事,沒功夫同慘敗的軀體折騰。

他五指緊握成拳,直直往腹部捶,一下又一下,狠厲又決絕。

這種時候,總得吐出些東西才好,至於這般莽撞的行為,會帶來什麽後果,他懶得管,也沒有精力管。

“咳,咳呃!”

小白在外頭一聲聲喊著“公子”,企圖得到聞折柳的回應,聞折柳自知該說點話讓小白安心,至少讓他別再多費口舌喊,卻被惡心感堵著喉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用力咳嗽,每咳一聲便幹噦一下,直至頭昏眼花,心臟嘭嘭直跳,才將終於樂意反上來的酸液盡數嘔在痰盂。

掃過痰盂中穢物摻雜的絲縷血跡,聞折柳用帕子一點唇角,平靜蓋到痰盂裏頭。

“進。”

他嗓音沙啞,難以掩蓋疲憊,可終於又能看見東西的眼睛亮得嚇人。

“公子,您還好麽?”

小白手裏捏著封信,原本興高采烈要匯報,一見聞折柳面上血色全無,再一嗅,屋裏泛著股淡淡的血腥味,嚇得眼睛都瞪圓了:“奴才方才在屋外站著,聽您咳得好兇。”

那自然是不好的。

聞折柳向來愛強撐,每每讓旁人察覺到自己的不適,多半是遮掩不下去了。

這會兒他臉色蒼白,肉眼可見,顯然是強弩之末。

方才他胃裏實在難受,沒忍住咳得兇了些,斷斷續續嘔了好一陣,沒甚麽實物,盡是些火辣辣的酸水,這會兒餘韻未消,他嗓子還在疼,一說話就跟刀在割似的。

可他依舊面無表情,宛若痛楚不落在自己身上一般。

“無礙。”

“您這帕子怎地掉到痰盂裏了?”小白左看右看,總覺得往常一咳嗽就用帕子掩唇的聞折柳,此刻手上居然沒有帕子,越想越奇怪,一低頭,見著痰盂裏正飄著帕子,“我給您撿起來。”

聞折柳擺了擺手,示意小白不用管痰盂中遮掩汙穢的可疑帕子。

“你方才在外頭喊,是得了什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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