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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報仇 他能否父憑子貴,全靠這小娃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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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報仇 他能否父憑子貴,全靠這小娃娃了……

無歡在信中, 會如何稱呼他?

界限明確的“友人”、暧昧不清的“情人”、有名有份的“夫郎”,亦或卑微到極致的“罪奴”?

眼前忽地發黑,聞折柳不由闔了下眼。

分明要知曉答案, 只需伸手輕輕一拆,已然被拆開過, 封口不嚴的信箋,他卻怎麽也下不了手。

“不打開來看看?”東方嵐在門口笑道。

聞折柳勉力睜開眼。

是了, 無歡到底怎麽寫的,他要打開看了才知道。

他得打開這封信。

但……他又不敢打開。

何霽月說話向來直接, 書信也一樣,萬一她哪句話傷著他,他悲從中來,涕泗橫流, 在東方嵐跟前, 可得丟何霽月的人。

還是等東方嵐走了,屋內徒留他一人,他可以盡情釋放情緒之時,再看罷。

“看信的話,就沒法招待您了, 晚輩恐失禮數, 等下再……”

聞折柳話說到一半, 心臟忽地絞痛,腿跟著一軟。

多虧東方嵐眼疾手快空中一彈指,他才不至於跌倒。

可惜如此劇烈的體位變化,聞折柳完全適應不了,哪怕他沒在頭上磕個大包,眼前仍是一黑。

千算萬算, 到底還是給無歡丟臉了。

聞折柳緩慢跪倒,雙手未撐地,只是珍而重之地緊抱那封信,清冷聲線不住發顫。

“抱歉,小輩失禮了。”

“你我之間,倒也不必這麽客氣,快快起來。”東方嵐原欲用內力讓聞折柳起來,又唯恐聞折柳心細,認為她這樣怠慢了他,伸手扶聞折柳,無意觸到他冷手,嚇了一跳,“喲,你手怎地這麽涼!”

屋內點著火盆,融融暖意自榻下傳來,東方嵐內力充沛,渾身冒汗,正要出去涼快涼快,這下可好,火被聞折柳澆滅了。

“……抱歉前輩。”

東方嵐手熱得發燙,聞折柳正冷著,要找個暖源,他心中知曉東方嵐是好意,卻仍是沒控制住嫌棄外人的本能,猛地將她的手甩開。

東方嵐楞了下才松手:“對不住,是我為老不尊了。”

聞折柳推開她後,才察覺自己失禮。

他鼻尖一酸,深深叩首:“是折柳無禮,凍著了您。”

東方嵐對他如此關心,他卻如此待她,像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或許就是自幼錦衣玉食,被家裏人驕縱慣了,他總在無歡面前鬧脾氣,耍小性子,才會被無歡無情拋棄罷。

……之後不會了。

聞折柳緩慢擡頭,溫熱淚珠從他眼尾滑落,順著臉頰蜿蜒往下,劃出道令人憐惜的弧線。

饒是不近男色的東方嵐,心也一緊。

不怪何霽月沈淪,她看,她也迷糊。

“這後宮,終究不好待,景明帝怎麽對你,我只能偶爾插手,難以左右,但你死了,我也不好交代,再給你樣東西罷。”

東方嵐從袖間摸出一小瓶藥:“這玩意兒能保命,你省著點用,我也就幾顆。”

早聽聞東方嵐問鼎武學之巔,卻酷愛求仙問道,對玄學幻術也造詣頗深,聞折柳珍而重之接過瓷瓶,小心藏於懷中。

“多謝前輩。”

他眼中淚光閃爍,宛若清晨荷葉尖角殘留的露珠,晶瑩剔透。

“顧好你自己,就是謝我的最好方式了,”東方嵐挑眉,似乎要說什麽,卻欲言又止,轉身離開,“有人念著你,多保重。”

聞折柳略感不解。

念著他的人,不是何霽月麽?

方才東方嵐還一口一個“徒兒”地喊,這會兒怎地用了“有人”這種代稱?

“公子,那人是誰?同您說了什麽?她可有欺負您?”目送東方嵐遠去,熱衷八卦的小白湊過來,殷勤拎起擱在一旁的狐裘,仔細披到聞折柳肩上,宛若搖尾巴恭迎主人歸家的大黃狗。

“沒什麽,你先出去。”

方才那番同東方嵐的談話實在私密,聞折柳對小白暫時還做不到全然信任,只搖一搖頭,什麽也沒說。

“公子,奴才才進來,您就趕奴才走。”

不理會他撅嘴撒嬌,聞折柳心如止水,只吩咐:“走之前,把燈點上。”

小白一步三回頭,望了眼外頭漆黑的天,又看一下聞折柳蒼白的臉:“才三更天,您久病未愈,極需休息,不再睡會兒麽?”

聞折柳緩慢搖首。

他本就覺淺,夜中驚醒,往往再難入眠,再者,無歡親筆書信在此。

不好好看個三五回,他心難安。

“睡不成了。”

聞折柳面色蒼白,臉上又總是那副平淡如水的神情,除開咳狠了,會顯出誘人的紅,其餘時刻,都是老神在在的模樣,讓人捉摸不透。

小白不敢猜他心思,恭敬將屋內油燈點上,掩上門出去,才發覺不對。

公子又瞧不見,點燈做什麽?

東南,深山。

夜雨持續不斷,電閃雷鳴,何霽月駕著行雲在泥濘地緩慢行進,繞山跑了大半圈,依舊沒見著赤十三的蹤跡,連日趕路,安營紮寨後枕戈待旦的疲憊襲來。

她稍稍仰頭,吐出口白氣,正對上不遠處樹梢掛著的人,瞳孔一縮。

那樹上掛著的,不正是赤十三?

何霽月腦海那根稱為理智的弦猛地一“嗡”,直顫。

她擡腳下行雲,飛一般竄到樹邊,一刀砍斷樹枝上掛著的繩子,接住身體已然冰涼潮濕的姐妹。

好冷,許是浸了雨水罷?

何霽月勉力安慰自己,伸手去探她鼻息。

赤十三瞳孔渙散,已然斷了氣。

許久未燃過的怒火,霎時漫天。

何霽月原本以為,單芝落草為寇,占山為王,頂破天,也只敢策反當地善良百姓,對朝廷所派之人,到底還是有所忌憚。

且單芝乃中原人,同她流著一脈的血,要她同西越作戰那般,率兵鎮壓,倒顯得她不夠情分,才領大軍在外駐紮,試圖通過最溫和的方式將其降服。

可她千算萬算,也沒想到單芝如此大膽,居然敢對她手下的百戶,朝廷命官下手。

何霽月摟起臉色慘白的赤十三,先回了趟大營,用最後一絲理智囑咐陳瑾,將已逝的赤十三好生安葬,再揉了下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命她加強內部防範。

“好,”陳瑾一一應下,“您雨夜往返山間,渾身濕透了,快換身幹凈衣裳。”

“不必。”

何霽月回首,望向山頭,瞳孔映出不遠處燈籠的橘光:“我還有事要做。”

陳瑾不解:“這大半夜的,又沒敵襲,能有什麽事?倒是您,近日歇得不好,又淋了一身的雨,容易感染風寒……”

“我要替赤十三,報仇。”

何霽月一字一頓,末尾的“報仇”一詞,更是宛若從牙縫擠出般艱澀。

不等陳瑾回話,她直奔敵方大營。

上山的路依舊泥濘,甚至雨相較方才,下得愈發大了,水混著泥,又濕又滑,何霽月明知這是意氣用事,理智卻雲游天外,絲毫沒有歸體之意。她原定計劃是徐徐圖之,先派人打入內部,取得更多內部情報,再伺機行動,可單芝殺她姐妹,欺她太甚。

若連這都能忍,那真是愧對給她賣命的姐妹們!

雖說為將者,沖動行事是大忌,可她按兵不動多日,安插眼線入內,代替朝廷招安,通通不起效。

哪怕只深入敵營,乃臨時起義,可焉知不是破局之計?

溫柔方式不起效,單芝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她何霽月成全她。

夜間匪幫戒備最松,且匪幫平民居多,一多半不通武術,只會舉著鋤頭揮舞,她只身入敵營,全身而退不難,帶著其她人,反倒容易打草驚蛇。

雨點飛濺,何霽月拉緊疆繩,將目光定在匪幫門面打哈欠的壯漢身上。

擒賊先擒王,直接挾持單芝,才是上策。

“咳,咳咳!”

就著豆大點的燈光,聞折柳闔上眼,緩慢吸氣呼氣,待到瘋狂跳動的心臟勉強安穩下來,耳邊不再被“咚咚咚”之音占據,他才低咳著,輕輕抽出信。

紙是最普通的麻紙,字是他熟悉的,瀟灑遒勁的字。

籠統“見字如面”在前,“不肖徒兒有事相求”在後。

聞折柳閱讀向來一目十行,這封信不過百來字,以他平常的閱讀時速,不出一息便可看完,可他偏偏用了小半刻,才勉強通讀。

信中沒有出現他期待的“夫郎”,但也沒有出現他害怕的“罪奴”,只有三個大字“聞折柳”。

以及六個字,“徒兒珍重之人”。

呼吸下意識加快,聞折柳指尖不住摩挲此處,仍覺不夠,又俯下身子,鼻翼來回蹭已經幹涸的墨跡。

整封信落墨均勻,每個字大小一致,但他就覺得,此處,與其他地方不同。

夜風從窗縫灌入,呼啦啦吹起信角。

聞折柳攏了下身上衣裳,不覺寒風入侵,渾身刺骨的涼,只覺清風吹散躁熱,通體舒暢。

時隔多日,他終於再瞧著與無歡相關的訊息,何其有幸。

腹中再度隱隱作痛,聞折柳垂下圓眼,眉宇盡是溫柔之色。

無歡曾言,她教導孩童有方,日後郡主府添了新的孩子,她都會指派他來教,她對子嗣如此上心,又對他如此信任,應當會期待他腹中這孩子的降世。

他能否父憑子貴,全靠這小娃娃了。

聞折柳心中清楚,孩子成型需要時間,他十幾日前才同無歡行過最後一次房事,這會兒孩兒不過是一坨還沒成型的肉。

可偏偏是這坨肉,才能支撐他在舉目無親的後宮活下去。

聞折柳手蓋上腹部,薄唇一張一合。

“虎母無犬女,你身為何無歡之後,自當爭氣,留住你母親的心,爹爹可否有名正言順的名分,全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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