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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恨 “被我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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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恨 “被我嚇壞了?”

說不恨,不可能。

但純恨,也不是。

他若對何霽月只有純粹的恨,早在那夜趁她情迷意亂之時,拔她擱在床邊的利劍,與她拼命了。

比起恨,還是愛更占上風。

可愛恨交織,怎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的?

“奴不敢恨,也不可恨,遂不恨。”

聞折柳緩慢閉眼,纖長睫羽不住顫動。

總歸他過不了心裏那關,沖無歡撒光鮮亮麗的謊,無歡若氣極了要打他,那便打罷。

他受著,心甘情願。

“真恨我啊。”

幾息後沒聽見反駁,何霽月忽地松開桎梏,“咻”地帶起陣風:“我對你不好,你恨我,倒也正常。”

她語調平穩,聞折柳聽著卻莫名心慌。

他猛地睜眼:“沒有。”

北邊來的風刮起,聞折柳處在迎風位,猛地咳了起來。

“奴並非,咳咳,純,咳,恨……”

他清亮嗓音咳到暗啞,淒厲程度比起子規啼血,仍勝三分。

何霽月不伸手給他撫背,只左腳一邁,擋住小巷子獨有的穿堂寒風,她定定盯著聞折柳愈發慘白的臉。

“不恨,那是什麽?”

“咳,咳嗬……”

聞折柳手壓在心口,咳到淚眼蒙眬,別說清晰吐字,連氣都喘不上來。

糟糕,他這自幼伴著、小半年沒發作過的心疾,怎地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時候犯了?

他正要與無歡說清楚……

“心疾犯了?”瞧聞折柳嘴唇發紫,何霽月心尖一顫。

他脾胃不佳,三天兩頭沒胃口,嘩嘩吐看著嚇人,但其實只是平日裏虛弱了點,可以慢慢休養,並不礙事。

心疾倒恰好相反。

這心疾,宛若隱匿在暗處的刺客,平日裏不顯,在他情緒崩潰之時猛地出現,不給他準備的時間,還來勢洶洶。

他每每心疾發作,都真是要了半條命。

“放松,喘氣。”

縱是何霽月與聞折柳自幼相識,也沒見他犯過幾回,僅從吳恙口中聽過只言片語應對之策。

“奴……”

渾身使不上勁,聞折柳腿軟得緊,他不願被何霽月誤會,喘不上氣也要強撐著解釋。

“先不要說話,省點力氣。”

何霽月雙手環住聞折柳,以一種強勢的保護姿態將他拘在懷中。

“陳瑾!拿治心疾的藥來!”

陳瑾正躲樹看何霽月與聞折柳你儂我儂。

見兩人纏在一塊兒,她正要瞇眼看個清楚,耳畔捕捉到“心疾”“藥”等字眼,心立刻揪起來。

可是聞折柳出甚麽事了?

“來了來了!”

聞折柳不光腿軟,站不住,手也沒勁兒,往何霽月衣襟去,五指收緊,卻什麽也抓不住。

她猶如鏡中花,水中月。

他一碰,她就碎。

……他留不住她。

“很痛,是不是?”

那是自然。

心愛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他卻沒有與她緊貼的氣力,錐心之痛也莫過於此。

聞折柳瞳孔渙散,何霽月只當他痛暈了過去。

“藥在包袱裏,我已讓陳瑾去取,很快就沒事了。”

陳瑾一來一回堪稱極速,她急匆匆趕來,將藥塞到何霽月手中,又扭過頭跑開。

苦澀藥丸劃過喉間,聞折柳嗜甜厭苦,本能作嘔。

“嗆著了?”

何霽月扶著他的背,輕輕將他頭往上擡。

“抱歉,我慢些。”

聞折柳意識回籠,忽覺奇怪。

他這心疾,已小半年未發作,不單他自己,連一向嚴謹的吳恙都放松了警惕。

無歡怎會隨身帶著藥?

見聞折柳眼底聚了光,但只呆呆瞧她,全無往日神采,何霽月心一咯噔。

早知他恨她,卻不敢說,她又何必強逼?

這下可好,她如願失落,他人還險些過去。

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被我嚇壞了?”

聞折柳楞楞頷首。

“莫慌,”何霽月將他扶起來,確認他自己可以站穩後,輕輕松開手,“我之後都不問了。”

“之後都不問了”?那他如何解釋清楚?

“郡……”

聞折柳張口要說,卻被何霽月伸手點住唇。

“先別說話。”

她牽起聞折柳不知何時又被風吹散溫度的手,一路領他到外頭長街。

“來串糖葫蘆。”何霽月徑自找了個糖葫蘆攤。

“好嘞!”

大冷天有客人光顧,店家搓了搓凍麻的雙手,眉開眼笑:“這串成色最佳,給您!”

見何霽月沒讓陳瑾拎著,只用空著的那只手接過來,聞折柳不解。

她不愛甜食,買糖葫蘆做什麽?

如此珍重,莫非,是給小青的?

心中酸澀猛地湧起,聞折柳別過臉去,無歡給小青帶吃的也就罷了,還當著他的面買,甚至不讓他說話……

“喏,你不是愛吃甜的麽?”

何霽月將糖葫蘆塞到聞折柳手心:“嘗嘗,甜不甜。”

居然是給他的?

分明一只糖葫蘆不足貴,但他握在手中,卻覺得心裏暖。

“多謝郡主。”

聞折柳顧著感動,殊不知何霽月此舉另有它意。

“歸雲,”她伸手理了下聞折柳被風吹亂的烏發,“吃了這糖葫蘆,你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可好?”

怨可以,恩是為何?

“可我不願與妻主從此一別兩寬。”

聞折柳環住何霽月臂膀:“妻主,您不要我了麽?”

他生得貌美,話裏又帶有哭腔,一下引起周圍人側目。

何霽月一怔。

“不是不要你,”無數隱含指責的目光,都不及聞折柳眼角那滴淚,她手足無措,“只是問問你,可否不再怨我。”

聞折柳眼尾淚光點點。

“郡主,奴有拒絕的權力麽?”

何霽月心軟得一塌糊塗。

“那你直說便是,我不會為難你。”

何霽月說話一言九鼎,聞折柳自是信的,她放低姿態,恰是他提出要求千載難逢的良機,他大哥還在等他……

“無歡,我想靜一靜。”

聞折柳大著膽子喚了她的字:“讓我一個人在附近轉會兒,好麽?”

他細眉低垂,眼尾掛淚,將溫婉江南煙雨活生生展現在大雪天,便是天王老娘來了都得說“好”。

“行。”

何霽月緩慢松開他手。

“一刻鐘後,我去尋你。”

時間緊任務重,聞折柳扭頭便走。

“大哥?大哥!”

他先到當時與聞柳青分別的小巷喊了兩嗓子,收獲一對躲巷內偷情的鴛鴦慌裏忙慌的怒吼:“這兒沒有你的大哥!”

“抱歉,打擾到你們了。”聞折柳連連致歉,摸到與西越通信之處,仍一無所獲。

將兩封信封入石潭邊的密盒中,聞折柳啃了口糖葫蘆。

好甜,喜歡。

他盯著全然暗下來的天際,緩慢瞇起眼。

不知大哥如何,西越那頭,又如何了……

“陛下請您入宮一趟。”

何霽月正倚在墻邊閉目養神,心中數著時辰,耳畔忽地捕捉到陳三喜的尖細嗓音。

“不去。”

明知陳三喜在同自己敘話,何霽月卻不睜眼。

“今兒個本郡主休沐,忙著陪美人,沒空。”

“郡主,這可是大事……”

見何霽月毫不賞臉,陳三喜老臉發紅,仍自顧自往下說:“民間不知從哪兒傳出流言蜚語,道陛下皇位來之不正,可先帝屬意陛下繼位,是遺詔上清清楚楚寫著的!

“陛下踐祚,也是各方諸侯與先長公主護著的!

“真不知是何方宵小如此膽大,竟敢在天子腳下造謠,趕不盡殺不絕,甚至編了童謠,在民間口口相傳,陛下正愁著呢。

“郡主啊,陛下最信任您了,這不,流言乍起,陛下便派咱家來請您入宮,您可千萬要……”

何霽月寒聲打斷。

“身正不怕影斜,陛下皇位來得坦蕩,何需懼焉?”

何霽月陳三喜二人交談,聞折柳正舉著啃了大半的糖葫蘆,從小巷鉆出來。

心算一刻未至,聞折柳正欲討賞,乍一瞥見陳三喜,他一瞬警惕。

陳三喜與無歡不對付,見無歡如同陰溝裏的耗子見了貓,能躲則躲,他找無歡,是為什麽事?

“妻主。”

聞折柳挪到何霽月身邊,見她閉目拒絕陳三喜,怯怯喊了聲。

“回來了?”

何霽月五感何其敏銳,聞折柳又與她相熟,他遠在百裏開外,她便曉得了。

她不吭聲,左不過待他湊過來。

“開心點了沒?”何霽月掀開眼皮。

眼見何霽月百煉鋼化作繞指柔,陳三喜眼珠都要瞪出眼眶。

在他慢半拍“聞公子,您倒是也勸勸郡主”聲中,聞折柳頷首。

“……嗯。”

何霽月替他攏了下衣袖:“那就好,你乖乖的,下次還帶你出來。”

說罷,又抱起他,徒留陳三喜邁開短腿,扯著嗓子大喊:“郡主三思!茲事體大,請郡主即刻入宮!”

何霽月置若罔聞。

一聲聲長嗟短嘆的“郡主,郡主誒!”從耳邊擦過,聞折柳好奇心愈發濃厚。

他抱住何霽月脖頸:“妻主,他找您做什麽?”

“沒什麽。”

何霽月心下正煩。

她將聞折柳往上摟了些。

“想知道?”她問。

“想知道。”他答。

猜何霽月心情不好,但只是對陳三喜一人,聞折柳賭她不遷怒自己,點了點頭。

“那親一下。”

一向高傲的郡主低下頭。

“親一下,就告訴你。”

聞折柳不解,但吻。

他稍昂起頭,在何霽月臉頰輕點。

猶覺不夠,聞折柳頓了下,又吻了次久一些的。

“好了麽?”

他親的時候很大膽,一下接著一下,親完羞澀勁兒又上來了,埋在何霽月肩窩,悶著嗓子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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