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犯病 腰還酸,背也疼著,他不敢惹火。……

關燈
第7章 犯病 腰還酸,背也疼著,他不敢惹火。……

聞折柳渾身一顫。

他努力扯著嘴角,試圖學習小青那般溫柔淺笑,但看到何霽月輕挑的眉,聞折柳心涼了半截。

他這樣笑,她貌似更生氣了。

可……小青就是這般沖吳恙笑的,吳恙看上去很受觸動。

“你何時學會笑得這如此陰陽怪氣?本郡主看你還病著,給你放一夜假,你倒還湊上來。”

何霽月咬了下他耳垂,吐字纏綿繾綣:“聞折柳,你是不是欠收拾?”

“奴……不敢。”聞折柳垂眼。

腰還酸,背也疼著,他不敢惹火。

何霽月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兒,她冷笑一聲彎下腰,要身體力行給予聞折柳說錯話的懲戒。

“‘不敢’,但不是‘不會’,聞折柳啊聞折柳,你還真是驢脾氣,倔。”

聞折柳偏過頭,但沒躲開她熱烈細密的吻。

她說得不錯,他的確倔,認死理。

要不為何他明知她是殺父仇人,腦中卻沒有一絲一毫覆仇的念頭?

尋常人皆以“殺親之仇,不共戴天”為天理,他倒好,讀了一肚子聖賢書,還被人賣了幫數錢,賠親人又折自身。

可她又不是第一日認識他,他也不是第一日這個脾氣。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還真就是這從一而終的倔脾氣。

“郡主所言極是,奴性子剛烈,不如小青乖巧討喜,您若喜歡順從的,大可去找他,他溫柔似水,廚藝又佳,比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奴好得多。”

違心話比火藥還嗆,聞折柳一番言盡,不住咳了起來。

他這番不過是氣話,她別真去了……

“咳咳咳咳!”

何霽月沒當真,她素知聞折柳拈酸吃醋本事一流,幼時她不過請教同窗一個問題,他便煞白著臉將她推出府,“嘭”一下栓上門。

“你已問他,那以後都問他去,再要來問我,可就不能夠了!”

她當時不解風情,站在外頭解釋半天不見開門,急了眼,“咚”地將木門踹爛,嚇得聞折柳心疾犯了,在榻上足足躺了半月。

“吃味兒了?”

現今何霽月雖仍不懂男人,但事關聞折柳,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無它,他慣愛耍性子。

聞折柳但咳不語。

何霽月總感覺他這樣斷斷續續咳著,好似下一秒便要吸不上氣,手下意識幫他捋背:“怎麽就和小青比上了?”

聞折柳咳得嗓子發啞,仍伸手推她。

“郡主方才不是說,奴與他,沒兩樣?”

被強行送入府的眼線,與自幼一塊長大的竹馬,怎麽可能一樣?

何霽月張口要道“你與小青不同”,話到嘴邊,又覺得矛盾。

雖說聞折柳自幼與她相識,兩人關系匪淺,可今時不同往日,他與小青同以色侍人,貌似真的沒了區別。

聽聞折柳一聲咳得比一聲急,何霽月到底沒說下去,只轉身打開桌上食盒,沒話找話:“你咳了半天也不見要吐,胃裏是空著的罷?先吃點東西。”

聞折柳見她打開食盒的樣子熟練,又醋了起來:“他經常給您做吃的?”

食盒裏頭的湯還冒著熱氣。

黑烏雞,紅枸杞,濃湯配上綠蔥段,色香味俱全,何霽月聞著都直流口水。

但想到此乃聞折柳補湯,她到底沒給自己盛一碗。

“是,他廚藝不錯,隔三差五就送些小點心來,你知道我不愛吃甜的,但他送都送了,我不好退回去,就只能便宜陳瑾了。”

何霽月給聞折柳盛湯:“你不是挺喜歡吃甜的麽?我讓他做點給你吃。”

聞折柳的確嗜甜。

但不知為何,一想到可口甜食是小青做的,他竟覺得反胃。

而眼前這油膩雞湯,更讓他胃腹不適。

偏生何霽月還從雞湯裏面挑出肉,用勺子撇去花白浮沫,給他舀了些清湯,盡數盛在小碗中。

“瞧你肚子癟的,兩天都沒吃東西吧?不吃東西可不行,你身子骨弱,受不住,好歹這雞湯是補品,對你身子恢覆挺有幫助,來,吃點。”

聞折柳本想拒絕,但見何霽月提湯匙,親自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又沒拒絕。

她給的,哪怕是毒藥,他也認栽。

雞肉柴,但烏雞不同,它肉質嫩滑,且小青燉得軟爛,確實好吃。

聞折柳從筷子叼了塊雞腿肉,試探性嚼了嚼,緩慢咽下去。

何霽月不是沒和聞折柳一同用過餐,她曉得聞折柳體弱,常年胃口不佳,吃著吃著就胃不舒服,白著臉說不用了。

就算是吃下去,也不一定存得住,情緒激動亦或動作幅度大,便有可能吐出來,還要下人餐後幫忙揉腹半刻才保險。

看聞折柳貓兒似的細嚼慢咽,但難得吃了大半,何霽月嘴角不自主上揚。

多吃東西方可長肉,他太瘦了。

“喜歡?我讓小青給你多做。”

“小青”二字,如同濕熱南蠻地區,趕不盡殺不絕的蜚蠊,讓人一見便犯惡心,聞折柳嘴裏猛地發酸。

“嘔——”

何霽月正感慨聞折柳終於肯吃飯,對他突如其來的難受毫無防備,被他劈頭蓋臉吐了一身臟汙。

完了。

聞折柳一楞,死死捂住嘴。

她昨夜還道“敢吐到我身上試試”,他今日他便真吐了她一身。

好不容易她對他不再動手動腳,還願軟下身段給他餵吃的,他居然如此待她,實在是恩將仇報。

胃裏依舊翻江倒海,聞折柳不敢高聲語,只悶悶從指縫擠出句“抱歉”。

他慌亂至極,何霽月倒不惱。

聞折柳胃淺,能吃下點東西不容易,或是方才她餵太快,他未消化。

“還想吐麽?”她將碗放回桌上。

何霽月一語成讖,聞折柳聽見“吐”這個字眼,胃裏又是一陣難以言喻的不適。

他不敢再搞臟何霽月衣袍,試圖將不斷上翻的穢物忍回去。

可這反胃感哪是他能忍得住的?

“咳噦——”

聞折柳死捂著嘴,把自己也吐臟了。

難聞的氣息存留衣襟,他鼻尖一酸。

太屈辱了,在她面前如此失態,還連著兩回。

“昨晚怎麽也不肯哭,現在怎麽突然要哭了?”何霽月擡手替他拭淚,卻怎麽也擦不幹,“別哭,搞得我欺負你似的。”

“奴沖撞郡主,罪該萬死。”

聞折柳渾身顫抖,如秋風中樹上瑟瑟發抖的葉。

“沒讓你自裁謝罪。”

以前吐到她身上還以“我不舒服”為由,哼哼唧唧指揮她收拾殘局,現在年紀變大了,膽子倒比針眼還小。

聞折柳咬唇,蔥白指尖緩解衣扣。

她不叫他死,也定少不了罰,昨夜他死不開口,她那般瘋狂,若他主動……

或可討到好。

雪一樣聖潔的瓷白肌膚,何霽月只見著充滿掠奪痕跡的紅。

聞折柳衣袖下垂,手腕上的刺眼傷痕顯現,他縮在床尾,雙膝並攏斜靠帳幔,就這般紅著一雙眼,怯怯瞧她。

何霽月移開眼。

“沒說讓你侍奉,討罰是吧?那罰你將這兒收拾了。”

聞折柳身邊常有人伺候,從來沒幹過這種收拾的臟活。

他戰戰兢兢地摸出手帕,直起腰收拾何霽月衣裳沾到的臟汙,卻弄巧成拙,將臟汙反範圍擴得愈廣,眼眶又是一熱。

她說得對,他確實什麽都不會。

何霽月知道聞折柳沒幹過這種活,動作難免生疏,她見聞折柳越做越亂,本想奪過他手中帕子,自己來收拾,看到他圓眼越來越紅,到底還是沒忍心。

“先把這些拾起,收到痰盂裏。”

何霽月避開他手腕上的傷,抓住他手臂中段,手把手教他:“這樣,會了麽?”

聞折柳連連頷首。

好不容易收拾完畢,酸腐氣息仍不散,聞折柳想拎痰盂到外面去清理幹凈,卻一提起來就雙臂發顫,不敢將陶瓷痰盂摔了,他站在原地絞著手指,局促不安。

“行了,剩下的我來。”

何霽月熟練處理好痰盂,見聞折柳還穿著那件臟袍子,蹙眉。

“衣服臟,就別穿了。”

聞折柳順從褪下,猛地打了個寒戰。

“郡主,奴冷。”

厚被分明就在他手邊,他卻視而不見,只盯著何霽月,何霽月沒法,只好“唰”一下展開厚被,輕蓋到他身上:“小青那兒應該有合身的男裝,我給你找幾套。”

“不要。”

聞折柳現在聽到“小青”這個名字就渾身不適,他扶著床榻猛咳,竟是有些喘不上氣。

“奴不要,咳咳,用他的東西!”

何霽月下意識給他叩了兩下背。

“可我郡主府上,沒有你這樣身段的男性衣裳。”

聞折柳驀地紅了臉。

為何非男裝不可?總歸他一時半會兒出不了偏殿,成了何霽月名副其實的金絲雀,若她歡喜,他便是著女裝又何妨?

“奴鬥膽,求您賜衣。”

他邀寵的手段堪稱拙劣。

不過說一句話,臉都羞成了紅柿子,平添幾分醉風樓那群男人沒有的清純。

何霽月不由看楞了。

“你不嫌衣裳寬松,也行。”

她頓了幾息,方偏過臉,接上自己的話頭:“趕明兒我讓裁縫進府,給你做幾套衣裳。”

衣物骯臟需換洗,這可是個出府的好機會!

聞折柳正愁怎麽出去打探大哥的下落,聞言暗喜:“不必麻煩裁縫走一趟,奴去外頭鋪子,現買幾套便是。”

“尋常鋪子裏那些料你能穿?你細皮嫩肉,會被磨。”

見他堅持要出去,何霽月垂眼思索片刻:“不過總在屋子也不利於休養,後日我休沐,帶你去外頭好鋪子量體裁衣。”

聞折柳三兩下套上何霽月衣裳,覺得還是冷,不由蜷縮起來。

“多謝郡主。”他細聲細氣。

聞折柳身軀瘦弱,顯得身上掛著的袍子愈寬,他圓眼水靈睜著,微側著頭,如同漂亮的貓兒瞪大眼珠子,滴溜溜打量面前一臉寵溺的主子。

他雪白香肩微露,紅痕恰到好處地點綴左右,宛若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大白饅頭,讓人看了就想咬一口。

何霽月不過瞧了他幾眼,腦中的克己覆禮登時水化作雲,消散空中。

她五指攥成拳,反覆默念“色即是空”。

“聞歸雲。”

“嗯?”聞折柳歪了歪頭。

她為何要喚他的字?是生氣了?可他分明什麽也沒說……

“閉眼。”何霽月伸手要掐聞折柳臉以示警戒,摸上去,壓根沒碰到幾兩肉,又心中一空。

看著瘦,摸著更甚。

渾身上下沒幾兩肉,凈長在勾人的地兒上了,他為何不能好好吃飯?

“……郡主?”聞折柳閉著眼,不知何霽月在做什麽,只覺臉上發癢,不由睫羽顫動。

何霽月指腹搓了下他略發幹的唇瓣。

“身子不爽利,就少惹火。”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