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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追尋一個可能 “你可以試著去相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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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追尋一個可能 “你可以試著去相信他的……

阿兮雖然平時有些跳脫, 但是在絕大部分時候,她都不至於自亂陣腳。然而這一次,是真的出大事了——她怎麽也沒有想到, 委員會那幫傻逼是認真的,他們真的打算和庇護所的人開戰!

當然, 按照那些虛偽又好聽的說辭,這是一場被迫展開的、自衛性質的防禦性進攻,庇護所和樂土之間從未有過矛盾,這一次單純是被別有用心的壞人挑撥離間了。所以他們必須清正視聽,找到並殺死群眾裏的壞人,等到庇護所的人幡然醒悟, 雙方必定能重歸於好……

全都是放屁!

她分明看到了, 那些全副武裝的神契者軍隊,正浩浩蕩蕩地向著前線進發。相比庇護所的百萬大軍,他們人數極少, 然而戰鬥力極強。就說那頂天立地的泰坦巨人吧,一腳下去就能踩螞蟻一樣踩死上千人, 這絕不是一場公平的戰鬥!

哪怕委員會的目的, 真的只是殺一儆百, 好讓庇護所的人自行退兵。然而戰爭本就是一個仇恨的螺旋, 事態只會不斷地升級和擴大化,更恐怖的是,只要人類內部產生了撕裂, 混沌就一定會趁虛而入, 到時候真的全完了!

可是她呢,雖然跟在伏羲身後,但是只能這麽看著。因為伏羲向來不幹預委員會的決定, 大多數時候都呆在祂那個破茅屋裏含飴弄孫(她是那個孫),所以作為伏羲神契者的她,從來都沒有什麽實權,說出去的話也沒有分量。

當初就是知道這一切無法從內部改變,她才離家出走,穿梭於副本間,尋找答案和出路。

現在,天選之子謝雲逐她找來了,但未免太“天選”了,簡直有點像是“天譴”!

道路崎嶇不平,伏羲倒好,坐在車後座上閉目養神,阿兮在前面猛踩油門,然而導航卻不斷發出警報,叫她繞遠路。

“該死,什麽破導航!”她抓狂地叫道,“這條路我走過幾萬遍了,還要我繞路?!”

“跟著導航走。”伏羲睜開了一只眼,“原來那條路斷了。”

“斷了?”

“被混沌侵蝕了。”

“什麽?!”阿兮難以置信地一拍方向盤,車喇叭頓時發出了刺耳的尖叫,“那條路明明離邊界很遠,怎麽會……”

“你不在的這三年,樂土被混沌侵蝕得厲害。”伏羲道,“我們無力抵抗,只能一點點向內收縮,樂土的領地相較過去只剩下一半了。”

那麽再過三年,不,甚至更短的時間,這片人間唯一的凈土就會被侵蝕殆盡。

怪不得樂土的人想跑,地上沒有活路,就只能往天上跑。

“那是因為沒有人想過反抗。”阿兮臉色陰郁地開著車,老老實實地繞遠路,“如果你們把造飛船和建城墻的精力,都拿來清理混沌,那麽就一定能守住土地——至少不會輸得那麽慘!”

“不過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掙紮沒有意義。”伏羲再度閉上了眼睛,“阿兮,你活過的壽命太短了,所以看不清那必然的因果。你要知道,你想過的辦法,一定也有千萬人想過,嘗試過,但是最終失敗了。我們如今選擇的路,是排除所有錯誤後最優的一條。”

又來了,知道你活得長了……阿兮悶悶地不說話,腳上油門踩死,越過一排排進軍的車隊。

伏羲說逃離才是唯一的出路,也許祂是對的。可這唯一的辦法也被謝雲逐攪了局,不想被拋棄的庇護所人民已經集結在樂土城外,他們走不了那誰也別想輕易離開。

歸根結底,這一切都是謝雲逐起的頭,要不是他貿然把沈睡的人都喚醒,怎麽會有這些破事發生!

所以在傅幽打來的電話裏,聽到謝雲逐那淡定的嗓音時,阿兮終究是忍不住破口大罵:“看你幹的好事,你就說現在怎麽辦吧!”

謝雲逐沒搭茬,只是問:“彌晏在你身邊嗎?”

“不在,他肯定有自己的因果……你爹的,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阿兮深吸了一口氣,快速地將她這邊的情況說了,“告訴我,如果現在你是我,你會怎麽做?兩邊就快打起來了!”

“……”謝雲逐沈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在她越來越急促的呼吸間,終於開了口,“我會想辦法,彌晏也一定在想辦法——或許他來得會比我更快一些——不管怎麽說,你可以試著去相信他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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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戰的消息一傳出來,附屬地到處人心惶惶,人們習慣於為了守衛自己的疆土而戰,卻從未想過卷入樂土的戰爭——那將意味著更加嚴苛的橫征暴斂、更加名正言順的資源掠奪、甚至還可以理直氣壯地征選炮灰填線……

更何況,聰慧的瑪蓮能感覺到,彌晏忽然出現在這裏,他的立場說不定十分微妙。瑪蓮小心地詢問,彌晏則是坦然地答道:“我必須想辦法去樂土,阻止這場戰爭——如果可能的話,我必須阻止即將在樂土發生的一切。”

“我們和您一起,”瑪蓮不假思索地回應道,“不管您想做任何事。”

“不,你們不需要這麽做。”彌晏很想承她的好意,但無法就這樣看著他們送死,“這本該是神明的戰爭。”

“可我們是愛神的信徒。”瑪蓮的臉漲紅了,這是因為急於表達心意的急切。這個曾經歷經戰亂的少女,臉上露出了驚人的堅定與決心,“不,不只是我們,您的傳說遍布四海,在樂土各個不同的屬地,也遍布著愛神的信徒……一個人或許微不足道,但只要我們的力量加起來,一定能為您所用!”

“我的世界”曾經是一個超大型副本,其副本NPC數量,超過千萬人。而所謂的NPC,也只不過是被混沌徹底汙染後的人類。在“我的世界”被凈化後,他們也都褪去了混沌的影響,開始重新像人類一樣生活。

這個副本區域已經沒有了主神,人們不再崇敬神明、建造神殿,然而對“愛”的樸素信仰卻廣為流傳,這就等於說,彌晏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了千萬個泛信徒。

可這又如何呢?他們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何而戰,彌晏心想,愛當然是很好的,可以愛為名的戰爭卻是殘酷的。這些人甚至不知道什麽是混沌,也不知道樂土的計劃,他們本可以無知無覺地過著平靜的生活,等待著頭頂隨機降落幸福或災難……

他正想出言拒絕,忽然外頭傳來了一陣騷亂,有驚喜的聲音喊著:“是大將軍!遠征隊回來了!”

“是哥哥來了!”瑪蓮的臉上露出了少女般的驚喜,眉眼彎彎地對彌晏笑道,“您一回來,我就聯系了哥哥,還好他們本就離城市不遠……”

她硬拉著彌晏,走出了傳送裝置大廳。彌晏一下便看到了,那支整肅的軍隊正朝這裏奔來,蹄鐵叩擊地面時發出沈悶的雷聲。陽光傾瀉而下,在每一片銀甲上炸開耀眼的白光,仿佛一片鐵鑄的移動森林。

為首的將軍騎著一匹黑色的駿馬,身姿尤為高大挺拔。他率先奔襲到自己面前,拉緊韁繩,翻身下馬,一氣呵成。然後這個受萬人敬仰的英雄,竟然直直地單膝跪地,在他面前行了個利落的騎士禮。

“愛神大人!”將軍摘下頭盔,仰起頭來,疤痕未消的粗糙臉頰上,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來人正是巴桑。

彌晏立刻將他扶起來,拍了拍他愈發壯碩的臂膀,臉上也不禁浮現微笑,“巴桑,好久不見了。”

“瑪蓮傳信說您來了,我就立刻往回趕,”巴桑興奮道,“還好趕上了!”

看到他,彌晏的腦海裏也不由回想起那些並肩戰鬥的歲月,從大沼澤地一起對抗蠆神,到後面的衛國之戰,到摧毀諸神的革命……他們曾並肩劈開一條荊棘之路,積累了身上累累的勳章與疤痕。

“樂土的事情我也聽瑪蓮說了,這也是我一定要趕來的原因。”巴桑的臉色嚴肅起來,灼灼的目光凝視著他,“請相信我,我們並不是第一次以您的名義戰鬥——有無數次,忽然出現了一個新的統治者,一個新的教派,一個新的什麽什麽神,說要做我們的王,統治我們的國土……”

巴桑的手按在自己的寶劍劍柄上,“我們就闖入他的宮殿,走到他的跟前,拿著槍與劍,直視他的眼睛,這樣告訴他:

“我們早就看穿了你王冠下的醜陋面目,你不是為了造福人民而來,你無上的權力沒有道理和公義可言。你對我們沒有憐憫,我們對你也永遠不會有愛戴。

“我們是見識過何為愛的人民,不是任你宰割的麻木羔羊。跪下,你這個暴君,低下你不可一世的頭顱,來吻我的劍鋒!”

巴桑的嗓音激昂,將他的佩劍抽出大半,展現它有何等鋒利。那支全副武裝的軍隊依舊肅穆,然而透過銀盔的面甲,一道道灼熱的目光和呼吸,都直撲他的門面。

“就像這樣,我們每一次都集結在您的旗幟下,燒掉他們的城堡,砸掉他們的王冠,把他們推到斷頭臺上……”瑪蓮也上前一步,她依舊穿著素衣白袍,這簡樸的城主衣衫,卻越發襯出了她的高貴和尊嚴——她不再是那個抱著花穿越荒野,為自己挑選心上人的女孩兒了,她也手握著一把劍。

“這樣的我們,是否有資格為您而戰?”

彌晏不由動容,屬於神的心也熱烈跳動起來,他問道:“那如果這場戰爭的對手,不是一位國王,或者一個邪神呢?如果你們要對抗的是一種不可戰勝的力量,它會讓你們的房子全部倒下,讓你們的同胞紛紛死去呢?”

“房子倒下了,我們還可以再建造;同胞死去了,我們就帶上他們的旗幟繼續沖鋒。”瑪蓮告訴他,“這就是你們離開後,我們一直在做的事。”

彌晏不由微笑起來,那雙太陽般的金瞳微微彎起,成了兩彎明月。他感受到了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來自這了不起的女孩和她了不起的哥哥,來自這所有人。

並非根系所擁有的諸神之愛,而是屬於“人”的愛,從人類的生命裏所生長出來的尊嚴與熱忱,伴隨著每一次心跳與他共鳴。

都說混沌是不可抵擋的浪潮,可是他分明看到了,愛也可以成為浪潮,這裹挾著一切生命碎片的、磅礴的力,可以席卷整個世界,將生命的鹽分送往最幹涸的角落,填補大地與天空的每一道創痕。

“需要我們為您做什麽嗎?”瑪蓮殷切地問道,“我可以打開世界廣播,讓大家集結到這裏……”

“不,不,巴桑,瑪蓮,謝謝你們。”彌晏微笑道,“謝謝你們所有人的存在,讓我看到了一個可能。這就已經足夠了,請不要為我而犧牲,我和神使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想叫你們好好活著。”

他的手貼在了巨型裝置上,因為戰時的大量運輸需求,前往樂土的傳送許可已被通過。地上的靈力紋路閃爍,裝置轟鳴運轉。帶著自己所尋覓到的第一個“可能性”,彌晏打開了前往樂土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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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幽掛了那個十萬火急的求救電話,不由露出玩味的笑容,看向謝雲逐:“阿兮那邊的情況很不好啊,你打算怎麽做?”

“當然是幫她。”謝雲逐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哦?這麽說,你打算去前線支援,去做止戰的英雄了?”

他用的是“你”,而非“我們”,顯然是打算置身事外的態度。

“不會的啦,”黎洛笑嘻嘻地說,“讓兩邊打成一團不就是小雲哥想要的嗎,不然他叫醒這麽多人做什麽?”

謝雲逐有些出神,沒有搭理他們的風涼話。黎洛的手指在眼前晃了兩下後,他才回過神來,暮藍色的眼珠從他們兩人的臉上一一掃過,然後問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問題:“你們是第一批上飛船的人嗎?”

傅幽和黎洛對視了一眼,然後黎洛點了點頭:“是的哦,而且這一次我不會躺進休眠倉裏,這破地球我已經呆膩了,還蠻想去宇宙裏看看的。”

“那你不能如願了,”謝雲逐定定地看著他,“因為我要把飛船炸了。”

傅幽“哎喲”了一聲,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要是謝雲逐,當然也會考慮炸飛船,畢竟他一個人到前線什麽都做不了,還不如背後偷家。五年來,樂土都在為‘混沌天途計劃’做準備,這艘飛船可以說是樂土人唯一的希望,如果逃離的船都被炸沒了,那麽守衛樂土也不會再有意義。

“兄弟,你的計劃很好,的確夠釜底抽薪,一擊致命。”傅幽同情地拍了拍謝雲逐的肩膀,“所以你知道為了應對像你這樣別有用心的不法分子,樂土做了哪些安保工作嗎?我這就這麽和你說吧,就算是你加上阿兮再加上愛神,三天之內別想突破接近飛船的第一道防線。”

“所以我需要你們的幫助。”謝雲逐直白地說道,“黎洛是工程師,一定有辦法接觸到飛船。”

黎洛眨巴眨巴眼睛,然後噗嗤一笑,“小雲哥,我的確是幫你做了點手腳,延緩了發射時間,但這不代表我就是站在你這一邊的哦。我從沒打算過真的破壞飛船,因為樂土早晚有一天也會被混沌侵蝕殆盡,我可不想無處可逃。”

“我明白你們的立場,”謝雲逐沈聲道,“所以我是來說服你們的。”

“好啊,”黎洛覺得越來越有意思了,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腿搭在了茶幾上,“你想怎麽說服我?”

謝雲逐這個本該急火攻心的人,竟然也相當淡定,跟著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竟然還有空給自己倒了杯茶潤潤嗓子:“我想請你們仔細回憶一下,這個造飛船逃離地球的計劃,叫作什麽名字。”

這個問題著實古怪,就像問一個大學生1+1等於幾一樣,不免叫人覺得是不是什麽腦筋急轉彎。傅幽眼珠轉了兩圈,也沒轉出什麽名堂來,便幹脆直說了:“當然是叫‘混沌天途計劃’,我們玩的游戲也是根據這個計劃起名的,怎麽了?”

“問題就出在這裏!”謝雲逐深吸一口氣,看向二人,“這個計劃已經被汙染了,‘混沌’這兩個字不該存在,至少在一開始,這個計劃裏面絕對沒有‘混沌’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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