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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到樂土去 各赴因果,聚散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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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到樂土去 各赴因果,聚散有時。……

如果說之前還不知道謝雲逐想要幹什麽, 現在阿兮算是徹底明白了——他這是憑空變出了一支軍隊!

而且還是一支怒氣值拉滿、同仇敵愾、由大量清理者組成的軍隊!

要知道四五年時間並不足以讓大多數交通工具損壞,憑他們現在這個怒火攻心的樣子,怕是要不了幾小時, 先頭部隊就會沖到樂土門前,開始拍門叫板了!

當然, 真正有勇氣,有實力去和樂土幹仗的,或許不足百分之一,但那也是兩千萬的百分之一。或許依舊有一部分人不願意清醒,依舊躲在蜂巢中試圖再睡過去,但是更多的人正在往外走, 看一看這個灰塵堆積、植物瘋長的世界, 擁抱他們的親人朋友,回一趟塵封已久的家……

沒有多少糧食儲備,沒有對未來的計劃, 沒有對抗混沌的手段,有的似乎只是兩百公裏以外一群非常值得被打爆的畜生。

樂土欺騙了他們, 讓他們成為了養料和血包, 寄生在他們身上, 又叫他們變得愚昧和昏聵。不可原諒, 必須得到補償!樂土的糧食和房屋、未受汙染的純凈土地,都應該無償分享給他們。同樣都是人類,他們和樂土是平等的!

越來越多的人漸漸回過味來, 離開了荒涼的庇護所, 朝著樂土跋涉。這群饑腸轆轆、腳步蹣跚的覆仇者,人數比之前憤怒的先頭部隊還要多得多。

望著那黑壓壓的遷徙的人群,阿兮嘆了口氣, “沒法回頭了,如果在樂土找不到出路,他們就全完了。”

“所以這場仗必須贏。”

“但是會死很多人……”

“伏羲作為司掌人類‘存續’的神,難道會殺人嗎?”

“大多數時候祂不會,”阿兮低聲道,“可如果認定了某些人的存在有礙於人類的存續,祂會毫不猶豫地動手——比如說你們。”

“這很公平,”彌晏淡然道,“我覺得祂礙事,也可以除掉祂。”

阿兮被他的囂張噎了一下,然後幹笑道:“最好別……你知道祂的能力是什麽嗎?”

“是什麽?”彌晏正好想問。

“因果。”阿兮伸手比劃了兩下,“祂可以看見萬事萬物的因果,所以對祂來說,你們所有的行為,所有的目的,所有的後果,在祂面前都像一張白紙一樣。

“舉個例子來說吧,當看到一具被爆頭的屍體,伏羲就可以由果溯因,看到是什麽樣的人扣動手槍射出子彈擊中他的頭顱。所以這世上沒有任何事能瞞過祂。

“反過來,他看到了一枚子彈,就可以從這個‘因’看透‘果’,看到在未來那顆子彈將射入哪個人的心臟。

“說得再明白點,在祂的眼中,這世上的‘因’都是一朵朵花,這世上的‘果’都是一顆顆果實。看到了花就知道會結出什麽樣的果,看到了果就知道當初開了什麽樣的花。”阿兮順手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只蘋果,清脆地啃了一口,“所以祂永遠能做出最有利於‘存續’的決策。”

“我是祂的契者,所以我得到了祂的一部分能力,而且只是非常有限的一點點,讓我能看到些許世上的因果。”阿兮攤了攤手,“即使只有這一點,我在副本裏也幾乎無敵了,因為我能夠輕易地根據一個‘果’來追溯它的‘因’,也可以提前避開那些不妙的惡果。”

謝雲逐和彌晏都不說話了,要知道,阿兮只是繼承了一部分能力而已,他們要面對的卻是完整體,一位對過去、現在、未來近乎全知的至高神——那麽他們的勝算在哪裏?

“我不明白。”謝雲逐忽然開了口,“既然伏羲能看透未來,那為什麽會選擇逃跑。”

“沒準就是因為祂能看到未來,所以才認為逃跑是唯一的出路啊。”阿兮不假思索道。她之所以來找根系合作,配合謝雲逐對抗自己的契神,單純是她的信念與伏羲相悖,而不是否定伏羲的決策。

她只是寧可站著死,也不想跪著活。

若是過去的自己,聽到了這些話,恐怕又會開始迷茫和動搖,但是經歷過這所有一切的謝雲逐,卻只是露出了微笑:“不,你錯了。”

“什麽?我錯哪兒了?”

“伏羲被混沌汙染了,所以在祂的‘因果’裏,指定出現了什麽問題。逃跑永遠不可能是最正確的決策,就是這樣。”

阿兮快被他一本正經的語調唬住了,嘎嘣嘎嘣地嚼著蘋果,“餵,你知道樂土是什麽地方嗎?樂土的混沌值為0,是世界上最不可能被汙染的地方。”

“是嗎?以前我也這麽想——他們是老師,是見證者,是遠古大神,他們怎麽可能出錯,錯的一定是我自己……”

謝雲逐想起了當年從蘭因回到庇護所,他遭遇了怎樣的認知崩塌,又怎樣一步一步艱難地重建了信念。事實證明,一旦人經歷過與千萬人為敵而站到最後,就一定會擁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自信與勇氣。

“可最後的結果呢?我是正確的,這世上唯一不會被混沌汙染的神,就在我身邊。”他一把勾住彌晏的肩膀,彌晏就微微低下頭,眼睛亮亮地看著他,乖巧地“嗯”了一聲。

阿兮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作為那段歷史的親歷者,其實她也心裏有數,“我明白,當初就是因為‘秩序’受到了汙染,所以愛神才取代祂成為了‘根系’。即使是至高神,遇到混沌也束手無策……”

“不僅僅是‘秩序’,還有夢神。”謝雲逐從領域裏掏出了一顆“玻璃珠”,“你能想象嗎?操控著所有人類夢境的夢神,自己都開始做噩夢。這就是我從祂身體裏取出來的東西。”

阿兮凝視著那顆內部中空透明、輪廓泛著粉光的珠子,立刻意識到了什麽,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你已經得出結論了:至高神中的兩位,夢神與‘秩序’全都已經被汙染了,那麽伏羲真的是幹凈的嗎?”謝雲逐收起了珠子,“至少我不相信,一個從遠古活到現在,帶領先民贏得了第一次混沌之戰的伏羲大神,會做出乘著宇宙飛船逃跑這種荒謬的決策。”

“好吧,如果你說準了,伏羲真的被混沌汙染了……”阿兮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很恐怖,兄弟,那真的會變得很恐怖……”

混沌能夠讓夢神做噩夢,能夠讓“秩序”變得失序,那麽作用到能夠看透因果的伏羲身上,會是什麽樣的表現形式?

還真是光想一想就叫人汗流浹背啊。

“現在就幹吧。”彌晏戴上了戰術手套,他本就不太會感到恐懼,“不是說沒有時間了嗎?”

和謝雲逐那種絕對的理性不同,他這種直來直往、不服就幹的性格,也從另一種意義上叫人感到安心。阿兮拍了拍臉頰,然後揚起了一個兇悍的笑容:“你說得對,走,先幹了再說!”

他們的目的地也是樂土,然而阿兮並沒有帶著他們跟上大部隊。相反,他們驅車去了一個荒無人煙的小城鎮,找到了一間她早就準備好的安全屋。

阿兮一邊在前面開鎖,一邊和他們念叨註意事項,事無巨細地描繪了樂土的全貌,以及關於伏羲的種種:

“不算附屬地,光是長居樂土的神明數量就超過1000位,其中能支撐起領域的主神級別的神明,有113位。他們基本唯伏羲的馬首是瞻,在樂土周圍建立起了非常堅固、不可摧毀的防禦設施。”

“簡單來說,你想就這麽從外面進,那是肯定進不去的。”

謝雲逐並不意外,心中甚至早有預期:那朝著樂土進發的庇護所居民,大概率會被攔在樂土之外,小概率是中途就會被攔下。當然他也從沒指望過這些人能攻下樂土,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立場,哪怕是靜坐示威,也可以施加巨大的壓力。

——畢竟伏羲可是號稱“存續”之神,他憑什麽只保護樂土中的十來萬人,而膽敢無視樂土之外的千萬人?除非在神明的心中,人也有高低貴賤之分,有可活可不活的區別。

“哢噠”一聲,門開了,入眼是一個老舊的居民屋,灰塵味道很重。唯一格格不入的是懸浮在客廳裏的一顆蛋形高科技物體,它有著渾然一體的銀白金屬外殼,高約兩米五,形如一顆大雞蛋。

原來他們在游戲裏賴以生存的“蛋”,在現實中長這幅模樣。

“它的學名叫作‘空間躍遷裝置’,是由空間系的神明們維持運轉的運輸裝置。”阿兮解釋道,“清理者在游戲中越過現實之門,其實就是從蜂巢裏轉運到這個裝置中,然後再通過空間躍遷轉移到副本裏。”

“那豈不是去哪裏都很方便?”謝雲逐眼前一亮。

“不,很麻煩,因為裝置上都設置好了程序,不是想去哪裏就去哪裏的。之前的每一次躍遷,都必須在‘秩序’的監管下進行,從來不會出錯,但是現在嘛……”阿兮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樣,“很高興‘秩序’被你們搞歇菜了,才給了我這個機會,偷了個裝置出來。”

“所以你進入‘秩序’的副本,就是為了去偷東西的?”謝雲逐好笑道。

“嘛,這只是其中一個目的,”阿兮擺擺手,“主要還是怕你們死了,‘根系’托我去看著點。不過說實話,我和祂眉來眼去很久了,這還是祂第一次正式拜托我去做什麽事呢。”

因為“根系”也是艾深……謝雲逐心中默默地想,他已經不再會感到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只是還留有下雨天會泛癢的傷痕。

“不說那個了,來看看這個裝置,擠進去三個人應該是夠的。”阿兮說著,在上面按了幾個按鈕,裝置的腹部便敞開了一道門,“程序也已經設置好了,目的地就是樂土,咱直接偷偷打入內部去。”

“嗯,這樣的確更加高效和隱蔽。”

“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啊,我看不見這件事的‘果’。”阿兮率先走進了裝置內部,“以往這種看不到‘果’的情況,都意味著前方有無可窺探的命運,我向來是會避開的。但這次我也算是豁出去了。”

“那麽一般情況下,通過裝置進入樂土的人會被傳送到哪裏?”

“這就是最隨機的地方,每個人的降落點都不一樣。”

“即使我們乘坐同一個空間躍遷裝置?”

“是這樣的。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每個人都會被自己的‘因果’吸引,”阿兮苦笑道,“比如說,一個研究人員,就很容易被傳送到研究中心;一個強大的清理者,就容易被傳送到作戰部門;聽說也有被傳送到未來的伴侶身邊的……”

“也就是說,你也沒法保證這個裝置能把我們送到哪裏去?”謝雲逐挑眉,“會不會一睜眼,我們都躺進了伏羲的被窩?”

“那倒不會,你放心,祂不睡床也不蓋被,就在地上鋪一條草席。”阿兮露出壯士斷腕的神色,“更何況你們和祂也沒什麽因果糾纏,要躺也是我躺——我、我反正不怕祂的!”

彌晏最後一個進入,裝置門頓時合上,又變得渾然一體看不出縫隙,“伏羲也會像人一樣睡覺?”

像他,單純就是因為想抱著阿逐,所以才會在夜晚假寐。

“祂會希望自己看起來像個人類,”阿兮聳了聳肩,“祂甚至會自己種菜吃,要是沒啥事,祂活得就像一老農民。”

說話間,躍遷裝置已經啟動,大概少了某種催眠機制的介入,那顛簸感和游戲裏大相徑庭,跟飛天滾筒洗機衣似的,連彌晏都快被顛吐了。

緊接著在一陣極為強烈的頭暈目眩和整整五秒的感知失調後,裝置一下子陷入了靜止狀態。

到地方了。

彌晏的手指動了動,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他的身邊空無一人,謝雲逐和阿兮都不在。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才漸漸能視物,緊接著回來的是聽覺、嗅覺和觸覺,讓他聽到了風吹過的嗚咽,聞到了青草的香氣,他一下子坐起來,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碧綠的草坡上。

這地方看起來……實在有點眼熟。

“阿逐?”彌晏喊了幾聲,聲音越來越大,可周圍空空蕩蕩,只回蕩著他的聲響。

還不到慌亂的時候,彌晏立刻打開了領域,將手探了進去。如果謝雲逐也在同一個副本裏,那麽他們就可以通過領域觸碰到彼此,實現遠距離交流。

可是他的領域裏也摸不到人,說明他們甚至不在一個副本區域裏!

這就非常吊詭了,裝置的目的地明明設置在樂土,即使他們因為各自的“因果”而被傳送到不同的地方,又怎麽可能不在一個副本裏?!

彌晏閉上眼睛,讓力量像水波一樣擴散。這是一片非常大的草原,直到十幾公裏以外,他才感知到了人類的存在。

那並不是謝雲逐或阿兮,而是一個很小的孩子,曬得黝黑的臉頰透出健康的紅暈,一身牧民的打扮。

連裝扮也叫人感到熟悉。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那麽在這個地方,他應該擁有……彌晏試著召喚,很快一雙華美的巨大白色羽翼,便浮現在他身後,漫長的雙翼舒展開來,輕輕撲扇,便叫地上憑空生起了旋風。

果然。

十幾公裏的距離,彌晏只用了幾分鐘便飛了過去,落到了那個孩子身前。

那是個流著鼻涕的牧童,正挎著籃子撿羊糞呢,就看到這樣一個生著天神般容貌的、白發金瞳的男人從天而降,背後還有那麽一雙翅膀……

他沒有親眼見過,然而在口口相傳的傳說中,早就熟知了這位神明的存在。籃子落到了地上,那孩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驚喜的喊叫從嗓子裏冒了出來:“愛、愛神?!”

“嗯,是我。”彌晏親眼確認過,已經不再有疑問,他果然是被傳送到了曾經的一個副本裏。那個副本名為“我的世界”,他們曾在那裏扮演神明,建立了樂土城,又殺上天界,挫敗了黎洛和傅幽的陰謀詭計。

當然,最後在謝雲逐和黎洛的聯手算計下,這個副本被成功清理,飛升上了樂土。

沒有錯,他現在的確在樂土的地界上,只不過不是樂土的本體,而是它下面的一塊屬地。

牧童興奮得不行,哪還顧得上撿羊糞啊,撲過來抓住他的衣袖,歡呼雀躍道:“愛神大人,您快跟我回去吧,大家都可想您了……啊啊啊!”

牧童又驚又喜地大叫起來,因為愛神大人一把抓住了他,然後展開翅膀,地上揚起一陣旋風,他們正在起飛!

遠遠地,彌晏看到了巨大的城邦,那被擴建到無比龐大的樂土城,那是巴桑、瑪蓮和他的朋友們建立的地方。

阿兮說,每一個傳送的人都會被自己的“因果”所吸引。

而他的“因果”,就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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