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最後的對談 永遠不要後悔射出的那顆子……

關燈
第197章 最後的對談 永遠不要後悔射出的那顆子……

鈴鈴的震蕩終於淡去, 漫長的回憶即將結束。謝雲逐本以為會回到玫瑰園,然而在短短的眨眼一瞬間後,他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根巨大的發光樹枝上, 周圍是一片黑暗的虛空。

這是世界樹,但不是玫瑰園裏那一棵縮小版, 而是根系在游戲大廳裏的那棵本體。僅僅只是一根橫斜的樹枝,便寬敞到可以供兩人並肩通行。

“根系?”

在知曉了一切前因之後,再喚出這個名字,謝雲逐的喉嚨都有些發燙,好像有一聲哽咽像玻璃渣一樣劃過舌尖,從喉嚨裏滾進去, 一直落到了心裏。他甚至有了種不真實感, 懷疑那些仿徨在玫瑰叢中、躺在祂的樹蔭下的時光,是真的存在過嗎?

他走近了些,用手掌輕輕地撫摸大樹的枝幹, 然後將額頭也貼了上去:“艾深?是你嗎……你把我帶到了哪裏?”

“很高興還能從你口中聽到這個名字。”根系溫潤平和的聲音響了起來,“你正在我的領域裏, 我從浮生中偷得了一瞬, 好讓我們在一起, 還可以說說話。”

這是“偷來”的時間, 所以註定不會長久,可謝雲逐有那麽多問題想問,那麽多的情感想要宣洩。他的喉結聳動了一下, 終於問出了心中最迫切的問題:“艾深真的還存在嗎?那一天我帶走的靈體, 究竟是什麽?”

那朵小小的玫瑰,為何會開在園中?為何根系會催促他離去?為何祂只是存在,便叫人如此懷念?

“艾深是我得以存在的基礎, 但並不是我的全部。”比起他的急切,根系的聲音更加平緩,祂始終只是娓娓道來,“你可以把愛神想象成木柴,把諸神的力量想象為空氣中的氧氣,而我,就是木柴上點燃的一團火焰。”

祂曾有千萬道聲音,但如今只剩這一條優雅平穩的聲線,融合不是在進行,而是已經結束。祂成為了至高無上的存在,人類賴以生存的世界樹之根。

“除了愛神的那部分,我還擁有諸神的情感、思想和記憶,就好像水滴匯聚成了大海。但是阿逐,我始終記得所有的事,也從未忘記過你,我一直把我們的過去,當作海中的一顆珍珠來珍藏。”

是珍珠,而不是萬千水滴,所以是美麗的、珍貴的東西,然而謝雲逐不甘心當珍珠,他本該是愛神的全部!比起浩瀚的大海它太渺小了,會被隨意一朵浪花吞沒,會陷入泥沙海底。

“我沒同意過,”謝雲逐的嘴角牽起一縷淒慘的笑,他當然知道自己根本沒有不同意的資格,“也沒有人告訴過我會這樣!如果當初……”

如果早知如此,他會阻止艾深成為根系嗎?

答案無疑是否定的。即使是現在歷經坎坷的自己,也無法否認當初決定獻身的那一刻,他們胸懷中激蕩的勇氣、熱忱與決心。

永遠不要後悔射出的那顆子彈,即使它將擊中你的眉心。

“對不起,我試過阻止,然而無能為力。”根系的聲音低了些許,仿佛也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之中,“在成為‘根系’的最初,我就發現了這種可怕的變化,所以竭力做了一件事——將我還能保有的‘自我’全部切割出來,讓他也成為一朵玫瑰。他是一個還未長成的可能性,非常虛弱,但我知道你一定會找到他,然後再一次將他養大——就像你養大那個曾經的我一樣。”

而當祂毅然決然地做出這個決定後,祂身上本屬於艾深的部分便非常淺淡了。屬於愛神的部分成為了他的骨架,以此幫他抵禦混沌的侵襲,諸神之愛填補了祂的血肉,讓祂擁有支撐起整個世界的力量。

聽到這裏,謝雲逐已經無法抑制住眼淚。他的愛人的確經歷了某種“新生”,但這意味著他曾死去。那是一場靜默無聲的偉大犧牲,沒有人知道他曾付出過什麽。

“艾深、艾深……”他一遍遍、一聲聲呼喚這個名字,倘若他都忘記了他,這個名字便會像雪一樣消融,消逝在下一個春天裏。

“我喜歡聽你這樣稱呼我。”根系微笑道,“但是我們沒有時間了,你該回到他身邊去,去為我揭開最後一道封印。”

謝雲逐還有很多很多想要問的問題,比如關於自己的耳墜,也就是那扇門的鑰匙,到底是怎麽來的,那東西分明是一夜之間忽然出現在自己耳朵上的;又比如說游戲名的問題,之前明明一直是《天途》,可等到他後來進入游戲,游戲名卻變成了《混沌天途》;再比如,他真的很想問一問,被夢神的烏雲所包裹後,奄奄一息的小毛球,究竟又經歷了什麽,受了多少苦……

來不及了,總是沒有時間……謝雲逐捏緊了拳頭,但是沒有關系,因為他們總會有未來。

不過又是一個艱苦卓絕的任務,但他一定會活著回來,走到根系身前,問完所有沒問完的問題,說盡所有未說完的話。

“我會為你帶來勝利,”謝雲逐閉上雙眼,貼近樹幹親吻祂粗糙的皮膚,這是他莊嚴的承諾,“你給了我自由,我也要給你自由。”

他不會是珍珠,而要做搏擊風浪的海燕,他要戰勝狂風、暴雨和閃電,將無上的榮耀與永恒的光明,獻給他的大海。

/

在同一時刻,另一場對話也在進行。

然而比起那邊說不盡的懷念與惆悵,彌晏與根系之間,要沈默得多。

彌晏站在那短暫停滯的時空中,金瞳望著那同樣光明的枝葉,凝視著另一個“自己”,或者說,那個更加了不起的、神性要超過人性的“自己”。祂是個偉大的英雄,也是個可悲的囚徒。

心中的很多疑問都得到了解答,比如他為什麽可以使用那些“可能性”,因為那不過是在屬於他自己的玫瑰園裏采擷玫瑰。又比如他的記憶明明是從一個懵懂的毛球開始的,偶爾卻又會想起一些破碎的往日畫面,其實那是屬於“艾深”的部分,是祂破碎後殘餘的一點微芒。

“我已經知道了,怎麽樣才能變強。”半晌,彌晏艱澀地開了口,“我也知道了所謂的代價是什麽……你說得對,我做不到,我放棄不了阿逐,就算拿整個世界來換,我都做不到。”

這就是他求索自己的心靈後,得到的答案。他不是偉大的艾深,只是一個剛從小毛球長大的幼稚鬼,謝雲逐是他的木柴也是他的氧氣,是他的骨頭也是他的血肉,是他生命裏不能割舍的百分之一萬。

所以他永遠沒法變得像根系那麽強,因為他無法舍棄自己的一點小愛,容納這廣博無垠的大愛。

“沒關系……不,應該說我很高興,你願意一直陪伴在他身邊。”根系溫和地註視著他,聲音裏仿佛流淌出寧靜的喜悅,“這正是我當初創造你的全部意義,也是我所擁有的一切希望……

“拯救世界的大愛,我來背負,這樣你就可以全心全意地只愛著一個人,將所有的愛都給他。

“彌晏,這是我賦予你的自由。”

彌晏怔怔地聽著,在觀看回憶時他還沒有什麽實感,直至現在,他才感到這一路走來是何等的幸運——他和阿逐一起度過的平凡的每一天,都是根系所不能奢望的未來。祂是被遺留在昨日的星辰,在遙遠而黑暗的地方為祝福著他們。

“謝謝……”千言萬語也無法表達此刻心頭的觸動,所以彌晏望向過去的自己,“你教會了我很多,但我現在要離開這裏了——我會去尋找屬於我的愛的可能。”

偷來的時間轉瞬即逝,黑暗驟然退散,兩個人都在恍惚間清醒,再次回到了玫瑰園中。玫瑰的馨香重又盈滿了他們的鼻間,天空依舊湛藍如一塊清透的玻璃。

謝雲逐下意識轉過頭、伸出手,而彌晏也做了同樣的動作,兩個人的指尖彼此碰撞了一下,很快便緊緊交握。有太多話想要說,只是他們沒有時間了。

哪怕鈴聲的幻景演繹得再快,也消耗了一定時間,如今距離關服,只剩下最後幾秒。

他們必須立刻進入第三道印的副本,前往樂土,直面最強大的古神——伏羲。

兩人不再猶豫,一起伸手去碰觸那第三道印。

正在這時,他們的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危險,別碰!”

兩人俱是一驚,沒曾想玫瑰園中會出現第三個人,然而那人的聲音和面貌都是他們熟悉的——看那栗色的長卷發,明亮有神的棕色眼瞳,不是阿兮是誰?

這一耽擱的時間,倒數計時徹底走到了尾——《混沌天途》正式關服了。

沒有地動山搖,也沒有奇怪的聲響,但他們紛紛感覺到,一些事情正在悄然發生。至少封印上閃爍的光開始變得暗淡,這下即使想要進入樂土,也沒法通過副本的形式進去了。

彌晏其實是想碰的,最後一秒是謝雲逐的手阻止了他,他投來了不解的目光。

“阿兮是伏羲的契者。”謝雲逐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而樂土又是伏羲的地盤,那麽聽聽祂契者的建議,總不會有什麽壞處。

謝雲逐有理由相信,自己在永夜之墟、在夜村遇到阿兮,必定是有原因的。這個曾以一己之力挖出古神,跳進地縫與祂結契的女人,絕對不是什麽簡單人物。

這也是他在最後時刻願意相信她,沒有去觸碰封印的原因。

“呼……總算趕上了,”阿兮扶著膝蓋大喘氣,又對根系點了點頭,“謝謝您給我開門,我險些沒找著進來的路。”

“舉手之勞。”根系謙虛道。

阿兮又轉向二人,氣喘籲籲地解釋道:“如果你們剛才直接進入樂土,那就完蛋了。你們已經連著搞垮了夢神和‘秩序’,伏羲不可能不知道你們想做什麽!祂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們,就在你們踏入祂領域的那一瞬間!”

會遇到危險,謝雲逐當然清楚,然而這不構成他畏縮不前的理由。況且以現在的彌晏的實力看,或許大戰一場會是不錯的思路,至少能搗亂伏羲的計劃。

“不,你們根本不了解伏羲有多強,甚至不清楚祂的權能是什麽!我已經看到了這一切的‘果’——一旦就這樣進入,你們一定會死在祂手上。”阿兮篤定地說道,“我是伏羲的契者,你們必須相信我的判斷。”

“嗯,你是伏羲的契者,”謝雲逐打量著她,“可你為什麽不在祂身側?”

甚至在此之前,也一直在副本裏滿世界亂竄,她看起來不像個神契者,也從未使用過任何力量——然而她的確從每一個副本裏幸存了,至今活蹦亂跳的。

“那當然是因為我和祂的理念不合,早就鬧掰了!因為當初的‘天途’計劃……噢,該死,我忘了你們壓根沒有記憶,還得從頭講起……”

“不,我很清楚發生了什麽。”謝雲逐冷靜道。

在看過鈴聲幻景之後,他早就掌握了目前的情況:其實最開始人類對付混沌,就采取了兩條思路,一個是庇護所的“安眠”計劃,試圖通過集體沈睡來捱到混沌消失,並且通過構造夢中的游戲世界,來征集清理者對抗混沌。

這個方法成功運轉了四年多,然而即使有根系的保護,夢神和“秩序”還是逐漸被混沌汙染了。夢神噩夢纏身,變得陰郁而瘋狂,“秩序”也不可避免地走向混亂和失序,瀕臨崩潰。因此,游戲開始出現關服倒計時,這也說明了“安眠”計劃即將宣布破產。

另一條路,則是伏羲選擇的道路,祂安居在號稱無汙染的樂土,始終吸著庇護所的血,將優秀的人才和清理出的土地,都納入樂土的版圖。這一切都是為了執行“天途計劃”——他們將改造一艘宇宙飛船,將人類送往太空,永遠逃離這汙濁的故土。

隨著倒數計時結束,那就意味著游戲關服,所有副本都不會再對清理者開放;而樂土那幫人,很快也要乘著飛船啟航,循著天途去尋找真正的樂土。至於地球上還在睡夢中的幾千萬人,恐怕就要被徹底放棄了……

“你知道就好,我也不用浪費時間再說一遍了。”阿兮嘴皮子動得飛快,“聽著,我們必須阻止伏羲的‘天途計劃’,誰都別想走,誰都不能被放棄!我拜托了我們共同的朋友,給樂土制造了一點小麻煩,所以一時半會兒‘天途計劃’還沒法啟動,我們還有時間!”

聽到“我們共同的朋友”,謝雲逐就扯了扯嘴角,想起來傅幽那張得意洋洋的臉。沒想到他真的進入了樂土,並且持之以恒地扮演著攪屎棍的角色,“哦,這位朋友能爭取多少時間?”

“咱也不清楚……”阿兮望著天想了想,“但根據我對他的破壞力的了解,應該不會短過三天吧。但是我們動作得快一點了,那人不靠譜,沒準就搞砸了呢!”

“我們該怎麽行動?”彌晏問。

“首先得想辦法進入樂土,但是得抄小路,瞞過伏羲的耳目,”阿兮道,“然後我們要想辦法潛入航空基地,破壞發射設備……”

謝雲逐漫不經心地聽著,始終望著手裏的銀鈴,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什麽,“其實我倒有一個想法,其實我們可以……”

“你說什麽?!”阿兮和彌晏同時震驚地轉過了頭,不是沒有聽清,而是聽清了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瘋子,他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