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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審判 全世界都錯了,就你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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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審判 全世界都錯了,就你是對的?

“我姓韓, 韓今榮。”上尉遞出了兩根煙,“抽煙嗎?”

昏暗的車廂裏,反應過來的上尉主動進來, 替他們解開了鐐銬,還代表兩個死裏逃生的下屬向他們道了謝。

“謝了。”謝雲逐接過來別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艾深就把他的手拉過去,放在自己的掌心裏按摩。

“我知道這輛車困不住你們,但還是請你們配合一下,去一趟防治中心。”韓上尉說,“像你這樣未經審查的見證者, 實在是太危險了。”

“所以說, ‘未經審查’到底是什麽意思?”謝雲逐真是一腦門問號。

“你們見證者之間,不是會按時進行‘同調共振’嗎?在同步之後,就會得到統一的正確的思想, 再各自去凈化民眾,保證精神層面上不受混沌汙染。”韓上尉道, “我聽說你已經有一年多沒同步了, 腦袋裏早就已經裝滿了錯誤的記憶和觀念。如果讓你接觸到意志力薄弱的普通百姓, 他們的思想就很容易被你帶歪……”

“這樣啊……”謝雲逐聽明白了, 其實這還是老一套,但是什麽“同調共振”啦,“凈化思想”啦, 都是這一年裏冒出來的新名詞。

其實大可不必這樣大張旗鼓地把他抓起來, 等他回去做完述職後,本來就會和同事們“同調共振”一下,對齊這一年的信息, 清理一下認知汙染。

“我沒事,我不會被汙染的。”謝雲逐道。

“沒有誰不會被汙染,神明都做不到。”韓上尉壓根不信,“哪怕你看起來很正常,但這年頭,能保持正常的都不是什麽正常人!”

“哈哈,”謝雲逐笑得倒在了艾深身上,他戳了戳自家男人的胸肌,“但我們真的不一樣,你剛才不都看到了嗎?”

愛神穿過黑色的火焰,救下了兩個必死無疑的士兵,身上卻奇跡般地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因為艾深的領域,是這世界上唯一能夠抵禦混沌的領域。這也是他們到了蘭因之後,才慢慢意識到的,謝雲逐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分享這個好消息了。

韓上校半信半疑,剛才目睹的一切和他的認知發生了嚴重沖突,叫他簡直懷疑眼前這對養眼的小情侶是什麽惑人的精怪,“我就是照章程辦事,等到了防治中心一測,就知道你們是什麽情況了。”

“行,我們肯定配合。”謝雲逐笑瞇瞇道,“辛苦載我們這一程,到了庇護所,請你吃飯啊。”

又艱難前行了兩小時,他們總算抵達了庇護所,也就是曾經的樞城。謝雲逐年少的時候,出任務還去過那裏,那是個沒什麽名氣的欠發達城市,給他留下的唯一印象是臟亂差的街道和吃了後會拉肚子的街頭小吃。

但現在,這裏因為汙染較少,儼然成為了新的首都。混沌時代,一個人或一座城的命運,都是骰子投出的隨機數。

通過了數道關卡和檢查,他們終於進入了庇護所內部。艾深低聲告訴他:“剛才這一路進來,就有12位主神設置的屏障。”

有形的或無形的,像罩子一樣密不透風地把庇護所保護起來。

“比起當年的首都,可是差遠了。”謝雲逐靠著窗,望著外頭灰蒙蒙的天,道路破破爛爛,基礎設置也很落後。沿途可以看見大量的灰黑色建築,整齊地排列在大地上,每一幢占地都至少有一萬平方米,12座這樣的建築又組成了一個大區。

比如他們剛才經過的那一幢,墻上粉刷的編號就是G-01,過一條馬路之後,迎面而來的建築是F-12。如果是從A開始編號的話,豈不是說明這樣的建築至少有一百多座?

“這些房子是幹嘛用的?”謝雲逐納悶地問,“倉庫?”

“嗯,‘倉庫’,只不過是用來裝人的‘倉庫’。”韓上尉嘴角掛起嘲弄的笑意,“這是‘安眠計劃’的基地,年底前就能全部建成。”

艾深瞟了他一眼,“‘安眠計劃’是什麽?”

“簡單來說,這個計劃的核心就是讓人類進入低耗能的昏睡狀態,睡他個幾十上百年,”韓上尉道,“直到捱過漫漫長夜,等到混沌自行褪去。”

“就睡在這樣的房子裏面?”謝雲逐咋舌道,“跟冬眠的狗熊一樣?”

“是啊,聽說全建成後,能塞下幾千萬人呢。”

說著,韓上尉聳了聳肩,“我一直不要命地幹活,就為了給我的老婆孩子申請靠前的艙位,他們以後會在B-05艙休眠,孩子太小可以和媽媽睡一張床。”

這和投降沒什麽區別的計劃,竟然被委員會通過了,而且還在舉全國之力大肆推行,謝雲逐是真的吃驚不小。

“搞什麽,這不是瞎胡鬧嗎!”他一拍大腿,氣得不行,“抵禦混沌的唯一方式就是抗爭,必須派出大量的清理者,前赴後繼地去清理,才能阻擋混沌的蔓延。神明又沒法清理自己身上的混沌,一旦人類都昏睡過去,那我們就和待宰的羔羊沒什麽區別!”

就像對抗火焰的唯一方式,是努力用水去澆滅,而不是把身子埋進土裏,那樣只會被烤成外焦裏嫩的叫花雞。

“你說的道理,難道那些高層不懂嗎?但是太難了,願意保持清醒繼續抗爭的清理者,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韓上尉攤了攤手,“等我把我的高級艙位掙出來,我也不幹了。”

不對啊,這完全不對!謝雲逐簡直是被搞迷糊了,他一年多前離開的時候,根本就不是這個氛圍!

那時候所有人都鬥志昂揚,發誓要和混沌鬥爭到底。委員會裏更是一個比一個激進的主戰派,不說別人,沈老師怎麽會通過這個睡大覺計劃的,他不是有一票否決權嗎?

“不是,難道領導班子都換人了?”謝雲逐只能這麽猜,“周元帥呢?他不是說要收覆三千失地嗎?王主席還在任嗎?莫教授呢?”

這些政界軍界學界的領軍人物,就是“混沌防治委員會”的委員們,在末日之後,委員會也切實掌握了實權。之前有段時間跟著沈老師學習,謝雲逐是見過這些大人物的,也知道他們有著什麽樣雷厲風行的手段和寸步不讓的風格。

“你說的人倒是都在,通過‘安眠計劃’的就是這些人,全票哦……說到底,混沌是不可戰勝的,你還不明白嗎?就像太陽在你面前爆炸,你敢說自己有辦法嗎?”韓上尉攤手,“醒醒吧,混沌是比太陽爆炸還可怕的宇宙現象,我們沒法消滅它,只能等它過去……”

謝雲逐還不等他說完,就急促地打斷他:“誰說混沌是不可戰勝的了?!人類曾經贏過啊,把混沌都清理幹凈了!既然上古時期的人類都能做到,憑什麽現在的我們做不到?!”

那個時候的神明可能的確比現在強大一些,但是現代人擁有高科技,這也是古人無法比擬的優勢。面對擊敗過一次的手下敗將,豈有退縮的道理?!

韓上尉眼皮一跳,簡直是警惕地朝後退了一步,懷疑地看著他:“你在說什麽瘋話?!人類贏過?你做夢呢!”

他們看彼此大概都不可理喻,互相覺得對方瘋了。艾深這時候插進話來,對韓上尉道:“可以麻煩你再清楚地說一遍,上古時期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韓上尉點了點頭:“上古時代,混沌就曾經襲擊過地球,這個你不否認吧?”

“嗯,”艾深道,“這點我們是一致的,很多神話都記載了那場上古大戰,只是為了避免招致災禍,‘混沌’二字在絕大部分記載中都隱去了。”

韓上尉繼續道:“那個時候的古神比現在強大一萬倍,但是祂們的結局可是一個比一個慘:盤古支撐不起天地,身上骨頭一根根碎裂;女媧以身殉天,但還是擋不住那天漏一般的大暴雨;然後又是連綿的洪災,連治水的英雄大禹都溺水而死……這場浩劫持續了數百年,直到混沌的浪潮過去,活下來的人才開始重建文明……”

“連那些古神都對抗不了混沌,我們還能做什麽?!”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目光灼灼地盯著謝雲逐和艾深,“所以說,你們早就被混沌汙染了,你還不相信!”

謝雲逐都聽傻眼了,拉著艾深的手過來探了探自己的額頭,確定自己沒有發燒後,才垂死掙紮地問道:“你、你剛才說的,是你自己的想法,還是……”

“當然是所有人的共識!”韓上尉理所當然道,“我每次都按時接受思想凈化,我的想法就是所有人類的想法!”

鈴聲造就的幻景那一頭,謝雲逐和彌晏也驚呆了——韓上尉描述的那些場景,不就是他們在“秩序”的副本裏看到的嗎?!

“臥槽,臥槽,我完全明白了!”謝雲逐搖晃著彌晏的肩膀,“‘秩序’真的是把祂經歷過的現實完全覆制到了副本裏,我們所經歷的就是那段過去啊!”

只不過是更抽象的、充滿象征和隱喻的那段過去。

阿兮幾乎已經說明白了,所謂的“妖風”就是混沌,所謂的“鐘”就是人類的思想和記憶,鐘上吹亂了的字就代表著被汙染了的集體潛意識……

冥冥中,他們仿佛已經聽到了那不詳的喪鐘響起。如果說所有人都相信,上古的人類從未戰勝過混沌,那麽記憶就會影響認知,認知又會影響判斷,失敗和絕望會蔓延,就像在夜村那樣……

“放屁,你才被汙染了!”

兩個未來的觀看者還沒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就聽到過去的謝雲逐中氣十足地罵了回去。

到底是年輕氣盛,他連表情都比現在豐富得多,眉毛橫起來,眼睛裏仿佛在噴射怒火,他一把揪住韓上尉的衣領子,“聽著,被汙染的是你。”

“我?”韓上尉好笑道,“負責我的見證者是庇護所裏最好的,我掌握的記憶,就是委員會、以及庇護所中所有人類共同的記憶。”

“而你呢,你剛從汙染嚴重的蘭因出來,帶著你那個挺能打的男朋友,一年多沒有和其他清理者同步過記憶了。”

“你不會是想說,”韓上尉的嘴咧到了最大,變成了一個明明白白的嘲笑,“全世界都錯了,就你們是對的吧?”

“……”

謝雲逐咬緊了牙關,因為他了解委員會是什麽地方,更了解他的老師和同學,了解那些了不起的、他必須稱呼一聲前輩的見證者們——所以這一句“我是對的”梗在喉嚨裏,硬是說不出口。

唯獨艾深淡然地回應道:“嗯,你們都錯了,我們是對的。”

“瘋子。”韓上尉嗤道。

“瘋的是你們。”艾深像小學生吵架一樣,他說一句回一句,偏偏他還保持著笑瞇瞇的態度,搞得對他生氣就和小醜似的。

韓上校翻了個白眼,決定不和瘋子計較。

正好車子停了下來,防治中心的監獄已經到了。韓上尉便下車去辦一些手續,遠遠還能聽到他在和上級匯報,說帶回來了一個汙染嚴重的見證者,和一個擁有強大暴力的瘋子。

車門關上,艾深立刻道:“你不能被關起來接受審判,如果韓上尉所言為真,那麽很顯然,整個庇護所的人都已經被汙染了。”

謝雲逐咬著下唇,他可沒艾深那麽直來直去。這世上哪有什麽“眾人皆醉我獨醒”的事兒,如果在路上看到其他所有車都在逆行,那麽最大的可能性是他開反了。

“你不是見證者,所以你不明白,最開始這套程序被設計出來,就是一個安全系數相當高的系統,通過大量交叉驗證,幾乎可以百分百排除幹擾。”若不是認同這套理論,謝雲逐也不會主動申請成為第一批見證者,“而我們的確在汙染區呆得太久了,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所以呢?”艾深冷著臉,顯然不是很高興。

“所以我必須和其他見證者做一次共振,至少見到老師一面。”謝雲逐在不大的車廂裏走來走去,“我必須去確定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

“不行,那太危險了。如果共振,你反而有可能被他們汙染。”

“那你說怎麽辦?!”謝雲逐揚起聲調。

“當然是回蘭因啊!”車座底下,藏了半天的兔子突然探出來半個腦袋,“怪不得都說城裏套路深,這鬼地方真的太可怕了!”

謝雲逐把兔頭塞了回去,就是死死盯著艾深。男人在他的註視下冷靜地開了口:“兔子說得對,回蘭因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這是懦夫行徑。”謝雲逐嗤笑了一聲,“當初居然是一個沒卵蛋的東西,和我說好要一起拯救世界的?”

“繼續向前走,我沒法保證你的安全。”艾深並不被他激怒,身為保護者的他,本能地厭惡讓契者受傷的可能性。

“那你自己帶著兔子回吧。”謝雲逐一屁股在對面坐下來,抱著胳膊,寸步不讓。

艾深筆直的身形微微一動,像是要起身,但又很快坐了回去。鈴聲那頭的兩人都瞧出來了,他很明顯是動了暴力脅迫的念頭,彌晏甚至能判斷出來,過去的自己是想要把謝雲逐的腰一掐扛肩上,鎮壓一切反抗,強行把媳婦擄回高老莊。

想不到那時候的他倆,居然還會吵架,吵完架居然還會冷戰,兩個人都覺得很新奇。謝雲逐用手肘拄了拄彌晏的側腰,“你覺得最後誰會贏?”

彌晏無奈地瞟了他一眼,“那還用說嗎……”

當然是你。

事實證明,無論過去還是現在,他永遠都不是謝雲逐的對手。這場爭論的最後贏家,還是謝雲逐。

被關進牢房的第一夜,謝雲逐曉之以親親,動之以抱抱,把艾深整得是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第一晚沒有直接越獄的結果就是,第二天大早就收到了提審通知——被審問的只有謝雲逐一人。

“啊……果然他們怕你。”謝雲逐無所謂地站起來,“你和我一起出現的畫面,還是給他們的小心臟帶來太多負擔了。”

“放手去做。”艾深坐在牢房的角落,這樣告訴他,“我一直都在。”

謝雲逐揚了揚下巴,表示知道了,“我不叫你,你別來。”

畢竟他是要去講道理,而不是要去打架。這種時候帶上艾深就不太好,因為他看不了一點自己被欺負,而他的武力值又很容易把人打哭。

審判庭就設立在中心裏,坐個電梯的功夫就到了,沈老師應該知道是他,所以那場審問居然親自到場。謝雲逐踏進審判庭大廳,就忍不住噗嗤一笑——把前五排坐得滿滿的,不是他那幫倒黴同學是誰?

他們中的絕大部分人都自願成為了見證者,在各行各業都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一百多雙藍眼睛望過來,好像揉碎了的明亮天空。

他一進門,就收到了熱烈的鼓掌歡迎:

“歡迎回來,小雲哥!”

“你小子好久不見,越來越帥了啊!”

“親愛的,你托我照顧的那盆含羞草,我從首都逃命的時候都一直帶著呢!現在活得比我好,什麽時候記得來拿走啊,順便付一下一年的撫養費!”

謝雲逐身上穿著囚服,手上戴著鐐銬,動作卻像落難的王子一樣瀟灑,他朝著人群微微鞠躬致意,嘴角始終噙著微笑。

直到坐在臺上的沈老師微微用手壓了壓,歡呼和掌聲才停止。謝雲逐的視線向上一看,連負責庭審的官員,大多也是他認識的前輩,都用慈愛的目光瞧著他。

艾深果然多慮了,他到了審判庭,就跟回家了一樣。

唯一奇怪的是,以前最愛粘著他的臭小鬼黎洛居然不在,一直很照顧自己的師娘也沒出席。

沈君喬,他所熟悉的恩師,相比一年前瘦了許多,他的臉頰凹陷,眼窩青黑,下垂的眼角流露出一種頹喪的氣質,但是嗓音依舊是溫和的:

“小逐,歡迎回家,我們都很想念你。”

“謝謝老師,”謝雲逐的心裏一暖,“我也一直努力地完成任務,好盡快回家。”

沈老師便對法警擡了擡手,“把他的手銬解開吧。”

“這、這不合規矩吧……”法警有些為難。

“規矩都是人定的,我可以用自己的身份為他擔保。”沈老師的聲音加了點分量,又轉向謝雲逐,“請你理解,這是必須走的流程,如果可以的話,我更想在學校裏和你見面,和大家一起喝喝茶,聚一聚。”

“沒關系,不用為我破壞規矩。”謝雲逐避開了法警的手,戴著鐐銬的雙手規矩地垂在身前,“我想走沒人能攔住我,我來這裏就是為了自證的。”

“阿雲言重了,這裏都是自己人。”書記官何牧笙是老師的左膀右臂,也是他的好同學,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我們都相信你,你不用自證清白……”

“不,我不是來自證‘清白’。”謝雲逐直接打斷了他,那雙清亮有神的眼睛看向審判庭的所有人,“而是來證明我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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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鈴聲共振的原理在79章,那章還提到了關於見證者的一些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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