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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補” 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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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補” 雨停了。

隨著這雙腿的出現, 謝雲逐的背後,一具具僵硬的屍體冉冉升起,一下形成了包圍之勢。

他們多是村民打扮, 看起來死得不能再死了,行動卻奇快無比, 腥臭的嘴巴大張,噴吐著屍液咬過來。也就是謝雲逐的動作更快,一閃身躲到了鐘後,才沒被一口咬中。

鹿小姐大聲問道:“一共幾具屍體?”

謝雲逐一邊和它們玩秦王繞柱,一邊飛快地數了過去,“九個、九個半!”

畢竟還得加上君大哥那半截。

“是‘殉’, ‘殉’出現了!”鹿小姐話說一半, 似乎絆到了什麽東西,猛地栽進了一個泥坑裏。坑裏都是水,還帶著腐臭的氣息, 她一下子反應過來,這就是之前埋著屍體的坑!

她掙紮著爬起來, 說完了後半句:“‘殉’的本義就是‘用人陪葬’, ‘歹’字旁表示‘死’, 右半邊的‘旬’表示‘十’, 這個字就是要用十個人一起殉葬的意思!”

“可現在只有九個半,”謝雲逐矮身躲過屍體的一撲,“還有半個在哪裏?!”

“沒有就對了!如果讓‘殉’殺滿十個人, 把屍體都收集起來, 這口鐘就會被它敲響,我們就完了!”

沒想到彌晏當初搶回的半具屍體,無意中為他們爭取了這麽多的時間, 謝雲逐心中慶幸,從領域裏摸出了一把鐮刀樣的東西——那是一個問號。

他不再閃躲,抄起巨大的問號反戈一擊,直接劈在了正後方屍體的脖頸處。新月形的刀身沿著脖子劃拉過去,臟臭的屍液頓時飆飛出去。它是屍體,自然不會死,然而挨了這一下問號的襲擊後,它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幹啥了,摸著滿是問號的腦袋,開始阿巴阿巴起來。

這時第二具屍體已經撲到近前,謝雲逐一腳踹在它的膝蓋骨上,生生將它的左腿踹斷,單膝跪倒在地。巨大的問號從天而降,砰的一聲給它開了瓢,註入了成噸的問號。屍體倒在地上,目光呆滯地開始思考屍生。

第三具,被問號像打高爾夫球一樣揍飛出去,成為了天邊最閃耀的流星……

鹿小姐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砍瓜切菜一樣,歘欻欻就把九個半屍體揚了,又挨個丟回了坑裏。謝雲逐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體力難免有點透支,好在他的思維仍然敏捷,有條不紊地處理著所有信息:

他沿著鐘壁摸索過去,果然,古鐘上只剩下了“女媧 天”這樣的字跡,借著這九個半屍體拖延時間,“殉”已經跑沒了蹤影。

它不可能跑遠的,因為它的本能要繼續殺戮,一直殺滿十個人為止。謝雲逐暗想,然而要他和鹿小姐找到這個藏在暗處的字,無疑比登天還難。

事態已經超出了他最初的設想,不過他同樣習慣意外和變故,一個嶄新的主意很快在腦海裏成形:既然找不到,那就讓“殉”自己出來!

“你先走,”謝雲逐轉頭對鹿小姐道,“不要讓其他人靠近這裏。”

他必須保證自己是唯一能夠下手的對象。

鹿小姐只以為他有什麽萬全之策,頭也不回地跑得飛快,同時吆喝著其他人不要靠近。謝雲逐慢慢平覆了呼吸,緩步走向殉葬坑中,在九個半屍體中間找了個空隙,躺得比仙人板板還平。

他深吸一口氣,心一下一下緊繃地跳動,就好像賭場上下註的前夕。

他只喜歡百分百的算無遺策,並不喜歡賭。然而在必要的時候——比如現在——他願意孤註一擲,擲出那顆旋轉的骰子。

那麽,為了讓“殉”敢於上桌,他也必須給出足夠的籌碼誘惑才行。

這是第一次,謝雲逐主動解除了身上的愛神領域,將最脆弱的身體暴露在了危險之中。

他要賭“殉”不會放棄殺人的機會,它想要敲鐘,就必須找齊十具屍體,像現在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哪怕是陷阱它也不會放過的。

一秒、兩秒、三秒……謝雲逐無比耐心地等待著,骯臟的泥水浸入了他的發絲,又有暴雨從天而降,洗滌凈他的身體。

好吧,他無聲地笑了笑,一擡手,把手裏握著的巨大問號也丟出了殉葬坑。

這下他是真的手無寸鐵了。

四秒、五秒——攻擊猝不及防地爆發在身後,一道冰涼的殺意刺向了他的脊椎!

來了!

謝雲逐猛地翻身暴起,抓住身旁的屍體替自己擋了迎頭一刀——這最後一搏,他賭的是速度和爆發力!

手中的屍體霎時間被切割成碎肉,泥一樣爛在了手中,比眼睛所能捕捉的速度更快,謝雲逐憑著本能閃過,在無處可避的最後一擊,他將領域凝聚在手臂,真刀實槍地將“殉”的攻擊生生格開!

開玩笑,他可以主動解除領域,當然也可以再利用起來。而且經歷過夢神一戰的他,對於領域的運用可是今非昔比了!

現在他看清了,那個骯臟而邪惡的“殉”字。它天生就是為了殺活人以殉葬而誕生的字,每一個筆畫都異常鋒利,渾身散發著濃烈的殺意。

他現在兩手空空,並不是它的對手,想要把這個字徹底殺死,就必須……

“彌晏!”謝雲逐大喝一聲。

雖然過程中出了點意外,但是結局他早已擬定!

即使在激戰中,彌晏也隨時分出了一縷心神留意他的動靜。此刻聽到呼喚,他便強行震開倉頡的一刀,頭也不回地向著殉葬坑奔去。

“嗬……嗬……”倉頡早就被他折騰得氣喘籲籲,見他跑路,頓時來勁了,“哪裏跑,站住!”

他撒腿疾行,沿路飆出幾米的巨浪,那些葬愛家族的字們都大氣不敢出,都縮回了泥水裏。那白發青年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見跑不過,竟然跳進了前面的一個坑,試圖躲起來。

“哈哈,去死吧!”倉頡揮舞著手中的一把大刀,高高揚起,對著殉葬坑裏的身影迎頭就砍,那勢大力沈的一擊,真如閃電一般,帶著摧毀一切的力量向下劈來!

“砰——”

這樣恐怖的一刀砍下來,的確有什麽東西被他砍得粉碎了,然而卻不是那個可惡的白發青年,卻是一個字——一個因為被劈得七零八落,都辨認不出是什麽的字。

“痛快!痛快!”鏖戰了好半天,倉頡總算弄死了一個像樣的玩意兒,心頭頓時舒爽了不少。四只眼睛再往殉葬坑裏看去,就見那白發青年依舊在那裏,單手攬著那個赤著上身的黑發男人,雖然身處下位,可那桀驁不馴的眼神可不是開玩笑的,倉頡和他打了那麽久,足夠了解這個殺胚有多瘋。

他睜著四只眼睛,懷疑的目光轉向那個黑發青年,奇怪的是,之前他身上有吸引自己的東西,現在卻不見了。

他只喜歡解字,並不喜歡殺人,頓時有些興趣缺缺。

恰巧這時鹿小姐的聲音從墳地裏傳過來:“好多字啊,這裏有好多字!”

“‘薨’也有,‘斃’也有,筆畫這麽多的字可不常見,殺起來一定爽!”光頭也跟著吆喝,“哎喲,什麽東西咬了我一口,不會是‘死’吧?!”

倉頡的眼睛登時一亮,想起剛才殺字的快感,再也忍不住沖了過去,“放著我來!”

等了十秒,謝雲逐微微擡起腰,用眼睛偷偷去瞄,“走了?”

“走了。”屍坑裏絕對不是什麽宜人的地方,彌晏直接把人抱了起來,三兩步跨了出去說。謝雲逐索性解開領域,放任大雨澆灌自己的皮膚,身上灼熱的溫度才慢慢冷卻。

他的腳底下,正踩著那個被劈得稀巴爛的“殉”字——倉頡的確是一把好刀,只要利用好了,他可以為他殺了任何字。

清理者們都膽戰心驚地聚集過來,就看到這個黑發的男人仰頭站在雨中,上半身赤裸著,汙穢被雨水洗去了,在昏黑的天色下他的身體顯現出別樣的潔凈和白皙,像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這樣一個擁有漂亮身體的男人,卻是幾次三番死裏逃生,創造了奇跡。

“好了,一會兒會著涼的。”彌晏很貼心地撐起了傘,把傘柄遞給他自己拿著,又從領域裏取出一條幹爽的浴巾,三兩下給他擦幹凈了。然後又取了件新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

全程謝雲逐就大大方方地享受他的服務。他實在有些累了,站著也不好好站,歪歪欠欠地靠在小男友的肩頭。等到那邊倉頡痛痛快快地殺了幾個字,心滿意足地離去後,他才重新站直了。

“應該差不多了。”

差不多什麽了?所有人都在等,看倉頡離開後,他們也自在起來,開始七嘴八舌地聊起來:

“到底怎麽回事,怎麽一開始倉頡追你追得那麽緊,現在又對你沒興趣了?”

還有更加摸不清狀況的,“為啥要把倉頡引到墳地裏來?”

“剛才你在和什麽東西打架?”

“噓——”謝雲逐示意他們安靜,擡手從領域裏取出了一團衣服來。大家都認出來,這是他今早出門時身上穿的那件衣服。

只見他小心翼翼地解開衣服,露出了裏面的一個字來,雖然有些歪歪扭扭,但已經融合得非常不錯了。

“這是……‘補’?!”

“你居然找到了‘補’?什麽時候的事?!怎麽做到的?!”

眾人看向他的目光頓時有些狂熱,想他們今早還心情沈重地出了門,卻看到了大禹治水的奇跡,不費一兵一卒修好了第一口鐘。接著倉頡來襲,他們不過是迷迷糊糊地跟著跑了一趟,戰鬥也沒怎麽幫上忙,這個“補”就莫名其妙到手了?

副本任務,是這樣做的嗎……最經驗豐富的清理者,都難免會有一種不切實際的感受。

謝雲逐三言兩語,解釋清楚了自己的計劃:說來並不覆雜,修鐘的關鍵有三點:第一,必須確定鐘的位置;第二,必須鏟除鳩占鵲巢的那個字;第三,必須找到正確的字放上去。

然而“女媧殉天”的“殉”,一聽就是個殘暴貨色,所以打從一開始,謝雲逐就準備利用倉頡來對付“殉”字。為此,早上他還特地蔔了一卦,確定倉頡今天一定會來追殺自己。

待他真的出現後,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謝雲逐引著他來到墳地,讓彌晏暫且拖住他的腳步,同時震懾墳地裏其他葬愛家族的字。

至於鹿小姐,是一早就受了他的委托,幫他去尋找“蔔”字。借著省略號的偽裝和人骨占蔔,她將範圍縮小到了一塊碑上。謝雲逐於是很快找到了“蔔”字,與早就擁有的衣字旁拼合成“補”。

接下來的任務則需要一點配合,他主動暴露弱點把“殉”引出來,彌晏則把倉頡引過來,借刀殺人,讓倉頡劈死“殉”字。至此,鳩占鵲巢的“殉”被消滅,“補”在他的懷中誕生,修鐘的一切前提條件,都已經具備。

眾人聽得嘴巴越張越大,就和聽天書似的。即使任務已經當著他們的面完成了,然而細聽每一步的計劃,仍然是那樣不可思議。這究竟需要何等的執行力、判斷力、隨機應變的能力,才能執行這個天馬行空的計劃?

而從頭到尾真正知情並參與其中的,只有鹿小姐、爾先生、豕先生三人而已。

“不對,這還是沒法解釋,為什麽你確定倉頡一定會來追殺你?”娟姨忽然狐疑地開口道,“而且後來倉頡為什麽又突然不追你了?你到底還隱瞞了什麽?”

“這個嘛,等會兒再告訴你。”時間有限,謝雲逐打算先幹正事。他一向前走,所有人都自發地向邊上退,像迎賓樹一樣站在兩邊,翹首望著他走到鐘前。

“殉”已經被殺死了,只剩下一個空缺的位置。謝雲逐小心翼翼地捧著手心的“補”字,將它放在了合適的位置,“女媧補天”四個字終於被修補完全。

轟隆隆——

幾乎是同一時間,西北方的天空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雷聲,鉛黑色的雲團中電光飛竄,霹靂狂舞,某種天翻地覆的巨變正在發生。

凡是古鐘上銘刻的一切,都會一一應驗。

沒有什麽亙古不變的事物,可以在這樣的動蕩中巋然不動,更何況那只是雲風霧雨。天象變幻間,籠罩著西北方天空的陰雲終於散去,露出了真實的天空:

一個幾乎占據整片天空的破碎黑洞,赫然呈現在眾人面前,那是真正的天裂,暴雨就從其中傾瀉而下。

一位巨大的女性神明,正蜷臥在那天裂之中,試圖用自己的身軀堵住破口,然而這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暴雨和雷霆依舊從空隙中灑向人間。

那是殉天的女媧,她的長發在狂風中飛舞,如同黑色的火焰。她的身體在經年的侵蝕下,已經變得破潰殘缺,如同龜裂的大地遍布著猙獰的傷痕,偶爾有血淋淋的肉掉下來,隨著雨水一起降落人間。

等等、肉……鹿小姐的臉色煞白,頓時想起來那運肉的車隊,裝滿肉的大鼎,和食堂裏叫人垂涎三尺的香味……原來那是女媧的肉!

夜村的人類,一直都靠吞食女媧的肉為生!

即使已經獻出了所有,她也依舊以這樣的方式,滋養著地上的生靈。以自己的血肉哺育生命,她的確是人類最古老的母親。

當——

地上的古鐘悠揚地敲響,那回聲震蕩天地,喚醒了沈睡中的女神,她睜開了漆黑的雙眸,那裏原本該映照出日月輪轉,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黑暗與刺目的閃電。

她低頭望向洪水浩蕩的人間,眼眸中有無限悲憫,淚水與雨水混合在一起傾灑人間。而與此同時,大地震顫,東海的赤紅火石,北海的玄黑水玉,南山的青綠木晶,西嶺的白金礦髓,中土的黃土精華,五色石從地上升起,飄浮在她面前,如太極般融合在一起,一點點補上天穹的裂痕。

所有人都沈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不知是誰仰著頭,怔怔地說了一聲:

“雨停了……”

一年來無休止的大暴雨,終於在此刻,徹底平息。

盡管仍然沒有太陽,但西北方的天空卻仿佛融化的彩虹一般,閃爍著瑰麗的霞光。女媧就消融在那樣的盛景中,化身為照拂大地的永恒光明。

在那遙遠的洪荒之初,那些如泥點子一樣渺小的人類,是否也如他們一般呆呆地仰望天空,望著他們的母神呢?他們懷著何等的崇敬,何等的眷戀,在石頭和竹簡上刻下了這個故事,叫它傳唱千年,成為一個民族不朽的記憶。

謝雲逐沐浴在霞光裏,盡管這只是一個副本,然而當真正目睹了這救世的一幕,他的心靈也為之震顫,仿佛也得到了某種救贖。

“天補好了!咱把天也補好了!”

“這該死的雨總算停了!”

在那無與倫比的震撼之後,狂喜漸漸染上了每一個人的臉頰,“這下只剩‘誇父藏日’鐘了!”

“雨停了,洪水也會很快平息,真的只差太陽了……”有人望著霞光絢爛的蒼穹,不自覺熱淚盈眶,對光明的渴望早就已經刻在了本能裏,“我們一定要找回太陽!”

“明天我們所有人都上山,一起去找‘逐’字!”光頭興奮得快要發瘋,滿懷希冀地看向謝雲逐,“你說對吧,還剩兩天,沒道理找不著!”

就算再逆天的字,眼前這個男人也能手到擒來,他簡直就是攻略副本的神!

“那倒也不必。”謝雲逐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他的手指在空中一劃,就像拉開拉鏈一樣,愛神的領域憑空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的一舉一動早就牽系眾人的目光,那一刻大家都望見了,有什麽東西從他的領域中跳了出來,和一只親人的小鳥一樣,騰地跳到了他曲起的手指關節上。

謝雲逐上下活動了一下手指,那個字就像和他嬉戲一般,在他的指節間靈活游走,好像一只活潑的小動物。

“這是……什麽時候……”光頭的嘴巴都張成了一個O形,不可思議地嚷道,“‘豕’字怎麽會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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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從明天起我要日更到結尾[抱拳][抱拳][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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