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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辶” 謝雲逐大戰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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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辶” 謝雲逐大戰老頭。

一個標點往往具有多重作用, 比如說謝雲逐手裏的這根破折號,既可以表示“延續”,又可以表示“轉折”, 還有“遞進”“解釋說明”等用法。

而使用者可以使用任何一種含義,自如地操控這些標點, 破折號的生效時長為:5分鐘。

應該夠了……吧?

他完全不及四目老頭的速度快,但完全不必正面和他拼刀。謝雲逐揮出手中的破折號,釋放了“延續”功能,一米長的破折號頓時無限延長,穿破雨幕,朝著對方的門面橫掃過去!

這距離這長度, 只有他打別人, 沒有別人打他的份。四目老頭一下被長棍打了個猝不及防,倉惶舉起手中的戈硬接了這一招。

憑他的力氣,向來只會把別人打飛出去, 然而那根其貌不揚的棍子有如彈簧一樣,竟然反過來彈飛了他的攻擊!

這是“轉折”的力量!

虎口震麻, 四目老頭手中的戈也脫了手, 他匪夷所思地瞪大了四只眼睛, 就見大黑棒子從頭劈將下來, 那架勢就是要把他當場揍成老年癡呆!

可惡!豈有此理!

“嗬!”四目老頭氣沈丹田爆喝一聲,竟然直接舉起兩只手,硬接了這一招!強大的反作用力又要將他的手彈飛, 這一次他卻緊扣十指, 死死地握緊棍子不放,身體硬吃了反彈的力道,口中登時噴出了一口鮮血。

萬事萬物到他手中, 都會被拆解成一個個字,從未有過例外。

然而怪的事情來了,這條黑棍子在他手中巋然不動,半點沒有要變字的意思。四目老頭心下犯了嘀咕,剛才那家夥管這根棍子叫什麽來著?

破折號?

這又是什麽玩意兒?他通曉這世上所有的字,這世間萬物在他眼中也不過是由一個個字組成——然而很顯然,對方手上拿著的並不是一個字。

“餵,這到底什麽東西?!”四目老頭忍不住問道。

那黑發男人卻不答,他甚至沒有急著出手,只是氣定神閑地站在雨中,淋濕的衣服包裹出他挺拔的身形,雨水自發梢滴答落下,他站在那裏,便是一座不動的山。

見四目老頭死死握緊棍子的一端不放,謝雲逐便將破折號往前一送,叫那一端迅速延長。老頭憋死了勁,跟著被頂飛了數米遠,就是抓著這新奇玩意兒不肯放。

“什麽好東西,讓我也瞧瞧!”他興奮不已,吱哇亂叫,“你把棍子給我,我不殺你了!”

謝雲逐嘆了口氣,雙手一抖輕輕松松收了棍,長棍一下縮成了他手中的一根短棍,老頭則不幸屁股落了地,騰地一下又跳起來,那棍又咻地竄到了他屁股後面,對準他屁股就是一頓猛抽。

“哎喲!哎喲!”

好消息,四目老頭總算弄清楚了一點兒棍子的原理;壞消息,對面耍了一陣,似乎更加得心應手,棍子伸縮自如力道綿中帶剛,把他抽得那叫一個屁滾尿流。

四目老頭招架不住,終究還是捂著屁股跑了,邊跑還邊放狠話:“等著,管你有什麽神通,我一定會回來的!”

如來時一般,他像一陣黑霧轉瞬之間又跑沒影了。

等了一會兒,見老頭沒有殺回來的意思,光頭和臺小姐才哆哆嗦嗦地跑回來,就見謝雲逐仍站在那兒,喜怒不形於色。

——這得感謝天上落下的雨水,遮掩了他滿頭滿背的冷汗。

“好家夥,我都不知道你有那麽厲害!”臺小姐驚呼道,“那家夥的力氣根本不像人,但和你對上,只有他被打飛的份!”

“你手上什麽東西,那麽厲害?”光頭探出頭,卻見謝雲逐手裏的黑棍子不見蹤影,“不是,你的棍子呢?”

“沒了,一次性的……”謝雲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劫後餘生地幹笑出聲,“哈哈,就差6秒鐘……”

若是四目老頭再晚走6秒,就會發現他手裏的武器過期作廢,盡管可以再掏出一個標點,但一下上手絕不會那麽熟練,一旦被對手抓住了漏洞,足以讓他被打死一萬次。

光頭聽明白了他話中的含義,也是抹了把冷汗,剛才哪怕是拱在泥裏圍觀了兩個人的戰鬥,他到現在腿還哆嗦著呢。

這時候,謝雲逐卻已經沒事人一般,朝之前被揍的那個字走去了。他實在很忙,忙得沒有時間留給恐懼。

光頭盯著他清瘦的背影,心裏也不由感到佩服——為什麽這家夥永遠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並且總是能義無反顧地做下去呢?

好像他胸膛裏燃著一腔火,風雨也不能澆熄,眼睛錨定著一個目標,撞了南墻也不回頭。

謝雲逐把那個破破爛爛的字撿起來,擺弄了一陣,才總算看清了它的樣貌——怪不得認不出來,因為嚴格來說那並不是一個字,而是一個部首:辶

別說,長得還真的挺像一條蛇的,跑起來也是歪歪扭扭的之字形。想來這個部首本身就表達“移動”的含義,跑得快也就不奇怪了。

可為什麽四目老頭要追殺這個“辶”呢?後來他殺紅了眼,甚至還想對自己動手,自己身上有什麽犯他忌諱的地方嗎?謝雲逐一時還沒想明白,只覺得這裏面必有古怪。

“辶”並沒有被打死,還在一彈一彈抽搐著,謝雲逐怕它跑了,就丟進了愛神的領域裏,以便將來不時之需。

他們去敲小屋的門,川老伯警惕地拉開了一條門縫,“打完啦?沒把我的菜田打壞吧?”

“打完了,那老頭跑了,菜沒事。”謝雲逐用膝蓋抵住門,硬生生擠進了門裏去,“老伯,你知道那個老頭是誰嗎?”

“不認識,他不是本村人,是外面跑進來的瘋子。”川老伯又是點頭又是搖頭,“他本領很厲害,瘋瘋癲癲,整天就追著字砍,倒也不傷人。不過大家仍是怕他,都躲著他走。”

“不傷人?”臺小姐哆哆嗦嗦、心有餘悸,“就這還不傷人?!”

“沒準是你們惹到他了,”川老伯從鼻子裏嗤了一聲,“人家追殺個字,你們湊那麽近幹什麽,又要河邊走,又怕濕了鞋。下次知道躲遠點了吧?”

謝雲逐沒有理會他的冷嘲熱諷,又問道:“外村人?他大概什麽時候來的?”

“就一個月前吧,有人在山上見到他,看到他叉開腿坐在地上,在石頭上磨著手裏的刀,他身邊一地碎字,都是被他生生肢解開來的……”

“據我所知,夜村周圍早就被洪水淹沒了,這個外村人是怎麽突然出現的?”謝雲逐很是不解,“難道他和我們一樣,也是坐了烏篷船被請過來的?”

川老伯連連搖頭:“那烏篷船只有修鐘匠才能坐,不然根本走不了水。”

他又苦笑道:“追究這事兒有什麽意義?自從去年刮了那場妖風,奇怪的事層出不窮,哪只差這一件?世道艱難,就這麽糊裏糊塗地過下去吧,能活著就不錯啦!”

謝雲逐點了點頭,也不再為難他,他們畢竟還有更重要的任務去做。他在通訊儀裏提醒大家,註意一下臉上寫著四個“目”的瘋老頭,然後把骨頭分給了臺小姐和光頭,交代他們各自做哪些占蔔工作。

風雨如晦,三人一頭紮進了被水淹沒的墳地裏,點點火光燃起又黯滅,在人骨碎裂的輕響中詰問鬼神,尋找一個深深隱藏的“蔔”字。

/

在村北的河邊,一條滾滾咆哮的大河中,忽然冒出了一個腦袋。他朝天猛吸了一口氣,又一下子跌進了水中。

那是二隊的木先生,正在與洶湧的大浪搏鬥,兩條強勁有力的胳膊搏浪前行,卻一下又一下被浪吞沒。好在他腰上事先綁了繩子,岸上的兩人一起使勁拉,才勉強將他拉上了岸。

“這水裏有古怪,你們這些水性一般的人,千萬別下去!”木先生劇烈地喘著氣,“我曾經幾次橫渡長江,但下了這個水,都差點上不來。”

“會不會是水底有旋渦?”鹿小姐問。

“不,這水是活的,底下就好像有水鬼在拉你的腿,上面就像有人在按你的頭,”木先生想起剛才在水中的遭遇,後怕地解開腰上的繩子,“要不是綁了繩子,我就被這片水給留下了……”

他們三人組成的小隊,負責的正是“大禹治水”的“治”。不過在找字之前,他們還得先去看看鐘。

村子裏大水泛濫,池沼遍布,過往的地圖早就失去了意義。不過現在他們所在的這條河卻是早已有之,在地圖上明明白白地標出了名字——黃河。

這名字聽起來霸氣,但其實也就十來米寬。在大洪水前,這條河流經村子,是重要的取水地。

木先生的水性極好,不用任何裝備就潛入水底,用水下攝像機給他們拍到了清晰的畫面——那口鐘果然沈在河底,上面寫著“大禹溺水”四個大字,底下記載的故事則有點叫人發笑:

相傳在堯統治的時代,中原大地上洪水泛濫。大禹繼承父親鯀的遺志,改“堵”為“疏”,帶領民眾開山通渠、疏浚河道,歷經13年艱辛,三過家門而不入,最終在治水的時候一不小心淹死在了水裏。於是人們再也沒治好過水患,大水在地上肆虐了千年。

“這故事的結局怎麽那麽不對勁?”小康摸了摸下巴,他還是個大學生,聲音很嫩,“我看那妖風高低是個野史學家。”

“寫在鐘上的就是事實,並且很快就要應驗了。”鹿小姐提醒他,“等到這個‘溺’字徹底融入古鐘,這一切將不可更改,成為正史。”

“管他史不史的,只要找到那個‘治’就行了吧?”小康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

“準確來說,找到‘臺’也可以,因為‘氵’已經有了。”木先生的性格則相對沈穩,他沒有擦幹身上的水,因為岸上的二人哪怕撐著傘,也早已被暴雨澆透。他走到岸邊那些高高低低的土丘旁,“我想,在我們之前,已經有人做過相關的努力了。”

“臺”,這個字就字面意義來說,應當與高臺有關,“臺”這個字也會更加容易地出現在與本義有關的地方。

就在黃河的岸邊,村裏人早就搭建了大大小小的“臺”,有木頭搭建的,有泥土壘成的,還有磚石砌的,有圓的有方的有高的有矮的……大大小小的“臺”足有幾十座,而且上面還有很多的祭祀痕跡,大概是村人在臺上舉行過一些召喚鐘文的迷信活動。

然而這些努力,並沒有幫助他們找到“臺”字。

三人分頭行動,繞著大大小小的臺子走了一圈,自然也是毫無收獲。小康嚼著泡泡糖,踩著人字拖淌水前行,嘴裏不住地抱怨道:“為什麽不直接把那叫臺的女人的腿砍了?少了一條腿她又死不了!出去後找系統接上就好了啊……唉,真麻煩!”

小康有很明顯的反社會人格,幾乎沒法以正常人的角度思考問題,而且他也從來不隱藏這一點——據他所說,家裏和學校都不希望他回去,所以他決定遂他們的願,呆在游戲裏死了拉倒。

鹿小姐坐在最高的臺子上,笑吟吟地看著他,“那如果我們需要‘康’字,你願意獻給我們嗎?”

“那不行!”小康馬上道,“‘康’是我的姓,你要砍了我的頭嗎……”

說話時他背對著高臺,忽然就感覺後頸一涼,好像有什麽東西貼著他的後頸劃了過去!

他嚇得魂飛魄散,立刻跳開幾步回頭看,才發現那是鹿小姐不知什麽時候坐在了高臺邊,剛才就是用她涼涼的手,撫過了他的後頸皮膚……

他背上一陣毛骨悚然。

“上來吧,‘臺’不在這裏,”鹿小姐卻好像沒察覺他的驚恐,微笑著朝他伸出手,要把他拉上臺子。小康立刻遠遠地躲開了她,自己撐著土臺邊緣跳了上去。

說起來鹿小姐生得纖細苗條,一頭柔亮的栗色卷發,雖然看不見臉,但瞧那氣度聽那聲音都能感覺到,她必然是個美人。一開始她被指定為隊長,小康是非常不服氣的,然而相處了半天之後,他卻總是對這個女人打怵——說不上原因,單純是出於他的動物直覺,介於他平日裏活得就像一只畜生,所以這種直覺向來都是非常準的。

沈穩的木先生也跟著上了臺,兩個人才發現鹿小姐在泥地上畫了一連串東西。

第一個符號看起來有點覆雜:“臺”。

“這是什麽玩意兒?”小康看著都快暈字了。

“這是‘臺’的繁體字寫法之一。”鹿小姐用樹枝指了指這個字的上半部分,“你看,上面這個‘吉’是‘高’的變形,表示高大。”她又指了指“臺”的下半部分,“下面的‘至’則是一支向下的箭,下面有一橫,表示到達目的地。‘臺’這個字的本義就是到抵達臺上站立的意思。”

木先生發散了一下思維,“也就是說,我們得模仿這個字的本義,才能把這個字勾引出來?”

說著,他走到土臺中央,像個士兵一樣立正了——這個愚蠢的動作看起來只能招雷劈,自然沒有招來任何字。

“你先聽我說完嘛,我剛才告訴你的是一個錯誤答案。”鹿小姐的樹枝在指間靈巧地轉了圈,然後指向了旁邊的第二個字。

不,那根本就不是一個字,而是一個奇怪的符號。這個符號的上半部分看起來有點像一顆藤條上垂下來的豆子,下半部分看起來像一個口。

“這個字,才是‘臺’最原初的本義,是一個象形字。”鹿小姐點了點上半部分,“你看上半部分,是一個孕育在母體中的胚胎,而下面這個‘口’,表示嬰兒剛剛長成的口鼻。所以‘臺’的本義,應當是人類的胚胎。”

“後來隨著漢字的演化,我們另用‘胎’這個字來表示以前‘臺’的意思,而用‘臺’來作為‘臺’的簡化,表示高臺的含義。”

小康聽了一會兒就已經不耐煩了:“你怎麽什麽都懂啊,懂姐?”

“親愛的,那是因為我讀了很多書,還走了很多路。”鹿小姐半點不生氣,只是莞爾道,“再說了,我的本職是考古,對這些古文字一直很感興趣。”

木先生則跟上了她的思路:“所以你的意思是,在這些臺子上不可能找到我們想要的字,那個真正的‘臺’應該躲藏在……”

鹿小姐打了個響指:“母親的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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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獎競猜,鹿小姐其實是大家的一位老熟人了,她是誰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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