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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蔔” 在漆黑的墳地裏挖呀挖呀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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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蔔” 在漆黑的墳地裏挖呀挖呀挖。……

第二天早上九點, 外頭雷電交加、雨聲隆隆,比昨天還要大得多。白天和夜晚幾乎沒有什麽區別,能見度低得嚇人。清理者們稀稀拉拉地來到思賢廳集合, 彼時神秘的豕先生和他那不茍言笑的打手先生,已經坐在太師椅上恭候多時了。

“按照昨天說的, 風子看守基地和人質,其他人分為三組,分頭尋找三個字。保持信息通暢,安全第一,下午六點在這裏匯合。”

村子裏沒有信號,謝雲逐從領域裏取出賞金兌換的通訊器, 每個人發了一只。

“一隊負責尋找‘女媧殉天’鐘丟掉的‘補’字, 隊員包括我、臺小姐、光頭,我們的行動地點在村南的田裏。”

“二隊負責尋找‘大禹溺水’鐘的‘治’,隊長是鹿小姐, 隊員有木先生和小康。”

“三隊負責尋找‘誇父藏日’鐘的‘逐’,隊長是爾先生, 隊員有君大哥和娟姨。”

被分到一隊的清理者們彼此打量了幾眼, 有的彼此微笑, 有的沈默不語, 有的表現出明顯的不服氣。謝雲逐補充道:“如無特殊情況,一切聽由隊長安排。隊伍內訌是大忌,想必各位都明白。如果真的有無法調和的矛盾, 直接聯系我, 我會妥善解決。”

“妥善解決?”有的人獨行俠慣了,壓根不服人,也沒有任何團隊作戰意識, “你能怎麽解決?”

“如果我不行,”謝雲逐心平氣和地看向他,“就讓爾先生來,總有辦法的對吧?”

彌晏配合著擡起眼,不怒自威地看向那個人。

那個人嚇了一跳,灰溜溜地別開眼,不吭聲了。

這個小插曲順利解決,但是清理者心中不免有些嘀咕:很明顯,豕先生能夠順利掌控隊伍,離不開那個忠誠且強大的保鏢,可他居然主動將他們拆成兩隊,是心大呢?還是說另有依仗?

謝雲逐卻有自己的考量——如何將棱角分明的頑石們打磨光滑?很簡單,將他們丟到一個籃子裏,讓他們互相碰撞磋磨,自然能夠彼此適應,找到最合適的相處方式。

如果說真的出現了無法融入、甚至危及他人的茅坑石頭,謝雲逐也並不介意將他挑出來丟掉——誰都別想礙他的事,誰都別想。

清理者們穿戴好雨披雨鞋,便出發分頭行動。謝雲逐帶著隊伍裏的兩個人,跟著村長給他們的地圖往村西邊走,開始還有石頭鋪成的路,到後來幹脆就是爛泥地,一腳踩下去能沒到腳踝,汙黃的水裏還有許多扭動的小蟲子,真是生機勃勃到叫人反胃。

地圖破破爛爛,足足被水浸泡過十次的樣子。本該是一片平地的地方,前方卻出現了一個大水泊,阻礙了他們的前路。謝雲逐幾次擡頭比對了一下附近的山,才確信道:“就是這個地方。”

“瞎說,地圖上哪來的水潭?”光頭——也就是那個幾次出言挑釁的刺頭——立刻不滿地叫道,“你瞎啊?”

“我不瞎,我只是有常識。”謝雲逐並不和他一般見識,“這裏本來地勢低窪,排不出去的水都流到了這裏,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大片水潭。”

“蠢得和豬一樣,”臺小姐就不客氣了,手電光直直地向前方掃過去,“我都已經看到那口鐘了。”

說話間,手電光刺破雨幕,照到了前方水窪裏一個黑黢黢的上圓下方的物體。臺小姐楞住了,盡管看起來有點相近,但那並不是一口鐘,而是一座墓碑。

手電光淩亂地一掃,他們都看清了,這片水潭以及周圍的爛泥地裏,竟然林立著大大小小幾百座墓碑。

看來這裏曾經是村裏的墓地,只不過被水淹了大半。村裏人似乎是不講究這個,或者說沒有心力去管,竟然也沒有遷墳,放任祖宗在水裏當憋氣冠軍。

在這昏天黑地的雨幕裏,撞上一片墓地,絕不是什麽叫人愉快的事。謝雲逐卻上前一步,手電光往墓碑深處掃,在橫七豎八的墓碑後面,他總算找見了那口古鐘。

謝雲逐沒繞路,直接穿過墓地向鐘走去,腳上的雨鞋是問村民借的,一直保護到膝蓋,在水裏行走倒很安全。只是每走幾步,他都會感覺自己踩在了什麽東西上面——剛踩上去是硬硬的很硌腳,但稍一用力那東西就被踩酥了碎成渣渣,偶爾還有軟爛如泥的東西,一腳踩爆就散發出腥臭……

有可能是墓地被水沖開後,一些屍骸都被沖了出來,現在水潭下面,估計躺滿了死人的屍骨。謝雲逐眼觀鼻鼻觀心,心如止水地踩著祖宗們走了過去,可憐後面的光頭和臺小姐不知情,跟著他走了兩步,就開始吱哇大叫起來,男女聲部抑揚頓挫。

一段路萬分艱難,他們總算走到了古鐘面前。盡管在照片上已經見過,現場看到的感覺依然很不一樣。它就這樣古樸厚重地立於人世,斑駁的青銅外表銘刻著歲月洪荒,上面刻著的每一個字都遒勁有力,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女媧殉天”四個大字在最上方,“殉”這個字還有點歪歪扭扭,說明它還沒完全融入古鐘。底下的小字謝雲逐是第一次看清,發現上面記載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故事:開頭和正史沒什麽區別,無非是說天破了一個洞,地上也發生了大災難,生靈塗炭苦不堪言。於是女媧決定煉五彩石以救蒼生……

可接下來的記載就有點詭異了,這些鐘文上說,哪怕是把所有的五彩石補到了天上,卻仍然填不滿窟窿,裂口越來越大,女媧越來越絕望,為救蒼生,祂只好用自己的身軀填補了空洞,方為“以身殉天”。

即使如此,洞依舊是留有空隙,還無可逆轉地越破越大,於是人間暴雨連綿,有如天裂一般……

讀著讀著,謝雲逐不由擡起頭,看向了西北方,也就是神話裏的天裂之處。那團巨大的風暴陰雲就盤踞著四分之一的天空,向人間傾倒著瓢潑大雨,那是一片生靈禁絕的黑天,在最深處似乎還隱藏著一個不可直視的大恐怖。

“教書先生說過,重要的是上面這行標題,”謝雲逐回憶起昨晚得到的情報,“只要把‘殉’這個詞修改成‘補’,下面的故事也會自發修正。”

“不過到時候要怎麽把‘殉’這個字摳下來?”臺小姐提問,“用鏟子鏟,還是用砂紙磨?”

她想伸手碰一碰這個字,謝雲逐立刻制止了她:“在找到‘補’之前,絕對不要動這些字。村民沒有提前把它們弄下來,一定是有原因的。”

這個道理她當然明白,有多少清理者都死在了手賤上。然而剛才她似乎被什麽魘住了,竟然情不自禁想要去觸摸!臺小姐又忍不住看了那個“殉”字幾眼,越發覺得那個普普通通的漢字陰森詭異,寒氣逼人。

謝雲逐從多個角度拍了照片後,便道:“走吧,附近正好有種植大棚,裏面種滿了蘿蔔,我們抓緊時間去找‘蔔’字。”

他們繞過那些陰森森的墓碑,沿著水潭邊緣朝著大棚走去,便看到一個披蓑戴笠的農民大伯,正站在小潭邊,用網兜在水裏打撈著什麽。

潭裏水淺,最深的地方也不過膝,撈出死人骷髏的可能性應該比魚大得多。

不等他們開口詢問,那老伯倒先喊起來:“餵,你們在那裏幹什麽?!”

“我們是來修鐘的,”謝雲逐道,“老伯你呢?”

“哼,修鐘的。”老伯不屑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繼續低頭打撈。

謝雲逐走過去一瞧,便看到他身邊放著一個紅色的桶,桶裏裝滿了打撈上來的東西——破碎的人骨。只見他熟練地揮動網兜,在水裏晃蕩一圈,每次都能撈上來不少骨頭。

“為什麽要打撈骨頭?”謝雲逐好奇地問。

那人依舊一副懶得理他的模樣,見桶滿了,拎起來就往回走。三個清理者不依不饒地跟在他身後,一直跟到了不遠處的種植大棚。

大棚建在地勢較高的地方,規模不小,白天也開著燈,好模擬陽光讓蔬菜生長。據王村長說,附近的水電站還在正常運轉,所以村裏的電力供應一直都比較穩定……不,倒不如說是電力有點過剩,才能讓他們以這樣奢侈的方式吃上蔬菜。

而這個臉上寫著“川”的老伯,看起來像是大棚的看守者。他沒有出現在昨天圍攻的陣仗裏,又住得偏遠,恐怕對村裏發生的變故尚不知情。

川老伯不理他們,專心做自己的事:只見他把一桶骨頭都倒進了大鍋裏,添柴好讓鍋煮沸。另一旁堆著已經煮好烘幹的骨頭,有些上面斑駁得很,似乎刻著什麽圖案,全都被川老伯放進了一個土窯裏面,蓋上稻草悶燒。

“這是在做什麽?”臺小姐嘀咕道。

“沒種過田吧?”光頭立刻顯擺上了,“這是在做骨粉呢,可以當肥料用的——雖然我以前只見過燒動物骨頭,用人骨粉當肥料的還是第一次見。嘿,這種出來的菜沒準是祖宗味的,他們倒也吃得下去。”

川老伯聽了這話,立刻橫眉豎眼地罵道:“你們外地人講究得很哇!現在是什麽世道,你以為種點菜容易?要太陽太陽沒有,要肥料肥料沒有,燒點骨頭怎麽了,我奶太奶也埋那兒呢,我從沒聽過她們有意見!”

光頭被他噴了一臉口水,心想您太奶哪敢有意見,都被您燒成灰了!

“我們是來修鐘的,”謝雲逐友善地開了口,“想要修好那口鐘,就必須找到‘蘿蔔’的‘蔔’……”

“你怕我不知道咋地!”川老伯徹底怒了,跳腳道,“去啊!誰攔著你們了不成?三天兩頭來踩壞我的地,弄亂我的菜,滾滾滾,要找就快找,看見你們就煩!”

三個人被轟了出去,臺小姐撇了撇嘴,“哎,我就知道,肯定不止我們一撥人來找‘蔔’了。”

而前面的人哪個不是掘地三尺,也沒把這個字找到。

“不管如何,去看看。”謝雲逐道。

他們鉆進了種植蘿蔔的大棚,就瞧見裏面種了十幾壟的蘿蔔,枝葉翠綠欣欣向榮,一眼簡直看不到頭。華國人骨子裏的種地基因叫他們都沒好意思糟蹋食物,小心翼翼地繞過蘿蔔秧子走。

毫無收獲地四下逛了一圈,謝雲逐道:“這樣不行,得挖出來看看,蘿蔔都在地底下。”

“可這蘿蔔都沒熟呢!”光頭大叫。

“我會用領域裏的物資照價賠給村裏,”說著謝雲逐從領域裏掏出了三把鏟子,各丟給隊友一把,“開始挖吧。”

這時候,他選隊友的優勢就暴露出來了:光頭從小農村長大,幹農活那叫一個得心應手;而臺小姐直接召喚出了幾十條蛇,鉆入地底下,尋找那個神秘的“蔔”字。

謝雲逐有一搭沒一搭地挖著,時不時對著一個蘿蔔坑沈思:這片蘿蔔田那麽大,能藏的地方不少,而且也的確有人在附近見過“蔔”字,“蔔”就應該藏在此處才對,然而為什麽他覺得這麽不對勁呢?

望著被翻得稀巴爛的田地,他的眼皮跳了跳,總有種不妙的預感——預感哪怕他們把這兒翻個底朝天,恐怕也翻不出半個“蔔”字來。

門口忽然傳來了窸窣動靜,是川老伯不放心自己的蘿蔔,在門口偷看。不看還好,一看他險些高血壓發作暈過去。

“你、你們——”他抄起自己的鋤頭就沖進來,“氣死我啦!給我滾出去!”

謝雲逐早有準備,一揮手讓領域洞開,先從裏面掏出了一座方便面矩陣,然後將米面糧油一字長蛇擺開,最後再點綴幾十個肉罐頭。川老伯果然看直了眼,高舉的鋤頭楞是沒舍得砸下來。

“這些東西賠你的蘿蔔,夠了麽?”謝雲逐站在陣後,客氣問道,“不夠還有。”

“夠、夠是夠了……”川老伯狐疑地看著他,這男人不像個修鐘匠,倒像個變戲法的,也不知從哪裏掏出來這麽多好東西。但凡大棚裏種不出來的,在村裏都是緊俏貨色,這些東西豈止是夠了,簡直是價值連城!

“那就好,”謝雲逐微微一笑,“老伯,順便再問個事兒,這裏真的有人見過‘蔔’字嗎?”

拿人手短,川老伯對他的態度頓時來了個180度大轉彎,一邊往懷裏摟罐頭一邊道:“見過啊,見到那個‘蔔’字的人就是我!”

謝雲逐眼前一亮,沒想到還能見到目擊者本人!

“哦?什麽時候,在哪裏見到的?”

“大概四個月前吧,就在大棚門口。”

“門口?”謝雲逐手裏還拎著兩個蘿蔔呢,就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出去,“這裏?”

“還要再外面一點。”川老伯給他指了個方向,正對著那片被水淹了的墳地,“那時候是晚上,我起夜上廁所,隔著窗瞧見墳地上飄著鬼火,就多看了幾眼。然後我就看到了那個高高瘦瘦的‘蔔’字,孤零零地站在雨裏。我激動壞了,連忙拿上網兜去捉,就那麽一點點動靜,立刻驚動了它,‘蔔’一下子跑得沒影沒蹤了……”

“你有看清‘蔔’是往哪個方向跑的嗎?”

“沒,那是晚上,還是多虧有大棚的光照著,才勉強看清一點東西。”川老伯遺憾地搖頭道,“更何況那個字不是直著跑的你明白吧?它是一下子躺倒在了地上,那麽扁的一個字,貼著地就跑沒影咯!”

“哦,是這樣啊……”謝雲逐掂著手裏的蘿蔔,陷入了沈思。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種種細節在他腦海裏拼湊成了模糊的畫像,而他的大腦如同計算機一樣精密地運轉,排除掉所有不可思議的答案,最後只剩下一副畫面越來越清晰:深夜、墳地、碎骨、符號、鬼火、站在雨中的‘蔔’……

“餵,你站在這裏偷什麽懶呢?”光頭從大棚裏鉆出來,不滿地叫嚷道,“地是你要翻的,卻給自己安排最輕松的活兒,我看你——”

“閉嘴。”謝雲逐隨手把蘿蔔塞進他喋喋不休的嘴裏,眼神裏放出興致勃勃的神采,“不用翻蘿蔔地了,我們的思路完全錯了……不,應該說我們從一開始就被誤導了,忽略了鐘文必定指向其最原始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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