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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等” “我在等我家親愛的,你在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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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等” “我在等我家親愛的,你在等誰……

夜晚的襲擊者, 原來是白天學堂裏接待他們的一個學生。

“不錯嘛,這身武功哪裏學的?”謝雲逐剛才溜了他半晌,就是想看看他的本領, 果然這個村子裏藏龍臥虎,牛同學那幾招不是花架子, 而是有正緊傳統武術的底子。他拍了拍牛同學厚實的肩膀,“這麽晚還這麽用功,同學你一定會成功的。”

“滾開!”阿牛粗著嗓子吼道,“你這頭豬玀!”

謝雲逐現在臉上掛著一個巨大的“豕”字,某種意義上他倒沒有罵錯。

“我要是你,現在就會冷靜一點, 盡量拖延時間, 拖延到同伴完成任務,就會回來救你了不是嗎?”

阿牛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明明男人臉上帶著笑, 卻叫他心底升起了寒意。從他踏進這間房的每一步似乎都被男人看透了,不僅知道他會如何出招, 甚至還知道他有同伴……不, 或許他只是在詐自己, 絕對不能讓他意識到阿馬的存在!

阿牛鎮定神色, 咬牙道:“是我動了貪念,殺人圖財,一人做事一人當,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哦……”謝雲逐聽了, 只是笑,偏頭望著窗外,似乎在等待什麽。

“你在看什麽?”阿牛梗著脖子, 額頭青筋直跳。

“噓,你聽——應該快了……”

沒多久,果然就聽窗外傳來了淒厲的慘叫聲:“啊啊啊——!!!”

盡管那聲音在恐懼中變了形,但阿牛一聽就聽出來了,這是他的朋友阿馬!

該死的,房間裏的另一個白發男人一直沒有出現,莫非是埋伏在了另一個房間?!

“看來那邊也結束了,走,我們過去看看。”惡魔般的男人站起來,順手拎起繩結,竟然把他一個壯漢生生從地上拎了起來,拖在地上走。

他出了門,不假思索地就朝著女生宿舍走去,好像早就知道犯罪現場的位置。

阿牛臉上冷汗直冒,不明白他們的計劃怎麽暴露的,十個人一共住了六間宿舍,他憑什麽就知道今晚會被偷襲的就是這兩間?

好像能看透他的心一般,男人低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問他:“嗯,為什麽呢……不會是你們被老師出賣了吧?”

“不可能!”阿牛漲紅了臉吼道,“老師怎麽可能把我們出賣給外人!”

“開個玩笑,別激動嘛,”謝雲逐故作驚訝道,“不過真的是老師派你們來的啊?我就這麽一說……”

“你——!”

阿牛在地上扭成了憤怒狂蛆,然後便聽到隔著一扇門,裏面傳來了阿馬更大聲的慘叫:

“啊啊啊——!!!”

還有女性的聲音:“叫得再大聲點,你這樣能把村裏人都叫醒嘛?給我繼續叫!”

謝雲逐推開門,順便把阿牛也丟了進去。

只見三個女性清理者都在,而且都整裝待發,顯然並未入睡。馬同學同樣被綁著,只是綁他的東西有些特別,那赫然是一條三角腦袋、鱗片黑白相間的銀環蛇!

普通劇毒的銀環蛇大概只有一米左右,這一條卻長得離譜,足足有三米多,同時兼具了蟒蛇的威懾力。它纏繞著馬同學的身體緩緩游動,時不時吐出劇毒的信子舔舐他的皮膚。

更加糟糕的是,馬同學的□□裏似乎還有什麽東西在活動,惹得他慘叫連連,“蛇,在我褲.襠裏……呃啊啊啊要鉆進來了!不!求你了奶奶!別讓蛇進來,啊啊啊啊!!!”

臺小姐猛扇了他的臉一巴掌:“不許尿,你要敢尿臟了你奶奶的蛇,看我不把你的腸子抽出來給小青做皮衣!繼續叫!”

阿牛打了個冷戰,忽然還感到有些慶幸,沒落到這毒婦手裏……

“好了,”謝雲逐仁慈地上前,替馬同學解了圍,“村裏人差不多都醒了,應該正在往這裏趕呢,我們也去廳裏和大家匯合吧。”

臺小姐上下看了他一眼,語氣很是佩服,“竟然和你說得一點不差,今晚真的會有刺客來,而且來的就是我的房間。”

“是因為她一個人住一間嗎?”旁邊的娟姨好奇問道。因為女性清理者有三個,宿舍又是兩人間,所以聽完謝雲逐的忠告後,臺小姐主動提出她自己住一間,以伺強敵。

當然,敢這麽做,自然是因為她有強大的實力,是與蛇神結契的神契者。當阿馬溜進房間的那一刻,上千條盤踞在墻上、屋頂上、床底下的毒蛇都撲出來,將他卷入了一個蛇窟。

“倒也不是因為這個,”謝雲逐道,“走,我們先去大廳,你們很快就會明白的。”

一行人帶著兩個俘虜,很快來到思賢廳。此刻是淩晨三點,學堂裏所有的燈都被打開了,學堂外的村莊裏卻仍是一片黢黑,好像那幾聲尖叫沒有驚擾任何人。雨勢減弱,淅淅瀝瀝打在屋檐上,奏出了淒愴的曲調。

謝雲逐推開思賢廳的門,便瞧見了其他幾個清理者,圍著教書先生一個人虎視眈眈。雙方的人數並不對等,然而竟也形成了對峙之勢。

阿牛阿馬被推了進去,丟到了教書先生腳底下,教書先生的臉色未變,甚至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只是直勾勾地盯著緩步進門的謝雲逐,用眼神確認對手的分量。

“都站著幹嘛,坐啊。”謝雲逐在太師椅上坐了下來,像主人一樣招呼道,“喬先生也坐。”

“不關先生的事!都是我們自己一時糊塗!”阿馬忽然扯著嗓子叫上了。

“你先閉嘴!”阿牛蛄蛹過去,用腦袋撞了他一下,“先生自有辦法。”

清理者們默不作聲地讓開一條路,教書先生倒也神態自若,坐在了謝雲逐旁邊的太師椅上,兩人中間隔著一個小幾,上面還放著白天剩下的兩盞茶,瓷白的杯壁都染上了汙黃的茶漬。

“銅鏡,銅鏡來了!”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咋咋呼呼的動靜,就見光頭一腳踹開了門,肩上扛著一尊比他還高的銅鏡,正是在淋浴房裏豎著的那尊。

直走進不去,他便把鏡子豎過來,依舊被門框擋著,眾人都急道:“橫過來……哎呀,笨蛋!頭朝前橫過來!”

光頭腦袋不靈光,力氣倒很大,輕輕松松轉動銅鏡,總算以正確的角度進了門。然後他一下子把銅鏡豎在謝雲逐面前,“喏,你要我拿的鏡子!”

“別對著我,”謝雲逐嫌惡地擺擺手,“對著他。”

光頭便拍了鏡子一巴掌,恰好叫它偏離了些許角度,平滑的鏡面上頓時照出了喬先生的身影。

清理者們都在浴室裏見過這銅鏡,知道它能照出人的原名,都不由好奇地湊上前去,想看看教書先生的原名是什麽。

誰知道銅鏡上竟然只照出了一個大字——喬。

只有一個字的緣故,這個“喬”被拉得很長,下面的一撇一豎恰好對應教書先生的兩條腿,正從容地交疊著。

“這是在做什麽?”教書先生不解道,“若是想知道在下的名諱,直接問便是。何苦這樣大費周章,還綁了我的兩個學生。”

“怎麽可能?難道這鏡子只能照出我們的名字?”風子不理解,一不理解他就暴躁,轉著鏡子去照地上的兩個俘虜,這一次,鏡子倒是照出了兩個蛄蛹在地上的名字:何牧笙、梁駿。

阿牛和阿馬的名字,也被照出來了。

謝雲逐望著前一個名字,眼皮倏地一跳,他覺得像是在哪裏見過,但一時又沒想起來。

“不對啊,怎麽會這樣?”風子匪夷所思地轉回鏡子,可教書先生依然只有一個“喬”字。

“這事說來話長,去年刮妖風的時候,在下的名字也不幸被吹走了一部分,只剩下一個‘喬’字。說來也怪,雖只剩下這一個單字,然而不過是身體病弱些,平素行動倒無大礙。幸得村人不見怪,容我在學堂裏教書謀生。”教書先生不疾不徐地解釋道,“諸位想要知道的事,在下知無不言;卻不知諸位大動幹戈,還綁了學堂裏的學生,是想要做什麽?”

這老狐貍,還在裝蒜!清理者們都怒瞪了他一眼,卻都沒有說話。因為今夜的所有行動,他們都只聽了一個人的安排,每個人不過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便形成了如今這個局。

他們全都看向了太師椅上的謝雲逐。

謝雲逐拄著下巴,卻一直在看那面銅鏡,那個高瘦扭曲的“喬”字讓他感到不舒服,教書先生剛才那段解釋,聽起來沒什麽紕漏,但就是無法消除他心中的違和感。

“我本以為,名字越短的人,在這個村子裏就越沒有價值。”他悠悠地開了口,“但你的確是特殊的,明明只有一個字,在村裏的地位卻很高。”

“哦?為什麽這麽說?”教書先生似乎很感興趣,“我們夜村雖然偏僻,但也不是食古不化的老封建,現在都講‘人人平等’,哪有什麽地位不地位的。”

“是嗎?”謝雲逐冷冷地笑道,“那為什麽有的人要當那個‘犧牲’,而你卻是那個能決定誰來‘犧牲’的人?”

“這是什麽意思?”教書先生的手指扣了扣桌子,似乎在表達不滿。

謝雲逐沒有回答,卻是走到了銅鏡前,銅鏡裏明明白白照出了他的名字,“為什麽你要阿牛阿馬半夜襲擊我和臺小姐,而不是別人?”

“為什麽?”有的清理者還一臉迷茫,有的卻已經恍然大悟。

“難道說……是因為你們臉上的字?”

“哦,對啊,你們看,他的名字裏有‘逐’!誇父逐日的‘逐’!”

逐、補、治。這三個字,正是他們修鐘要用到的三個。

“那為什麽我……”臺小姐一怔,“我的名字裏沒有那三個字啊?”

她的原名叫作陳欣怡來著。

“但是你的名字裏有‘臺’啊,”鹿小姐拍拍她的肩膀,“所以那個刺客沖進來,只打算砍掉你的左腿呢,因為他只需要那個‘臺’字。你想,在這洪災蔓延的地方,找個‘氵’還不容易嗎?只有拿到你的‘臺’,就可以組成一個‘治’了。”

臺小姐這下聽懂了,並且立刻博然大怒,從她的袖口和領口處,立刻鉆出了幾十條毒蛇,猙獰地爬滿了全身,“所以你們是要砍了我的腿?他娘的你們是要把人煉成字?!”

“所以修鐘匠才來了一波又一波,”謝雲逐輕嘲道,“這麽多人的名字裏,總能找到幾個有用的字——原來不是要我們去修鐘,而是要‘用’我們來修鐘啊。”

如此一來,白日裏的種種異常,終於得到了解釋。清理者們不由感到佩服,他們全都發現了銅鏡,而且有不少甚至察覺了偷窺,卻沒有聯想到其中的貓膩。若不是這位鎮定自若又能將計就計的豕先生,恐怕第一天夜晚他們就要遭遇不幸。

教書先生喝了口杯中的殘茶,也嘆了口氣:“唉,我早就說不該把銅鏡放在浴室,雖然照起來方便,但到底留了破綻。這群娃娃太懶,不堪大用。”

地上的阿牛阿馬聽了,都慚愧地低下了頭。

“不,你誤會了,我並不是在浴室裏起疑的。”謝雲逐學著他扣了扣桌子,“在食堂的時候,我就猜到你們在做什麽勾當了——某種意義上來說,村子裏的確是‘人人平等’,不管本地外地,不管老人小孩,只要有那個字,你們下手就絕對不會手軟。”

眾清理者才回想起來,在食堂裏那地位顯赫的一桌,三個母親抱著嬰兒,還有斷了腿的殘疾人……有立刻想明白了的,不由打了個冷戰,只覺得這空氣中陰冷潮濕的黴味,都一點點滲進了骨子裏。

那些殘疾人看似失去了腿,其實失去的是名字裏的第三個字!只因為那個字,恰好可以拿來修補古鐘……那會不會,還有些人失去了第一個字或第二個字,也就是頭顱或者上半身……但他們沒那麽好運氣活下來,被奪走字後他們必死無疑。

教書先生終於失去了淡定,沈聲道:“你覺得我們殘忍?不,這只是為了村子!為了活下去!那些主動犧牲的人,都是村子裏的英雄!而且我們只取第三個字來煉,因為割掉腿的人還能活,他們都是自願的……”

“那麽那三個孩子呢?”謝雲逐厲聲打斷了他的話,“從一出生起,就被賦予了‘逐、補、治’這三個名字,被當作豬一樣養大,在連話都不會說的年紀就被決定了命運,只等長得足夠肥,就被一刀砍斷、放上供桌?!”

教書先生一下噎住了,在令人窒息的沈默之後,他猛地拍了下桌子:“你們這些外地人懂什麽!要是沒人犧牲,誰來補這天漏?誰來治這大水?一年了啊,整整一年了,我們沒見過太陽,眼看著水一點點淹上來,淹沒了一切……誰想一輩子都在這活地獄裏掙紮,我問你,誰想?!”

“那就去找那幾個字。”謝雲逐的聲音比他的更冷硬,在那擲地有聲的話音下,他的一切辯解都變得蒼白無力,“你們已經找到了‘衤’,其他的就找不到麽?”

“說得簡單,你來找找看!”教書先生冷笑道,“我們在這裏生活了這麽多年,掘地三尺也找不到那些字,以前的修鐘匠來了一批又一批,也沒見誰找全了字——更何況你覺得那些字好惹麽?它們不僅會動,還會殺人呢!”

會殺人的字,謝雲逐倒是見過,阿牛運用那些小紙片已經出神入化了。

“以前歸以前,我歸我,別人做不到的事,我未必不能做到。”謝雲逐伸出手,“我沒有殺你的學生,也沒打算追究你們的欺騙。因為我們有著共同的利益,接下來的五天,我需要村裏所有人的配合,幫我們修好這三口鐘。”

教書先生的手緊握桌沿,手背青筋畢露,似乎是在猶豫,又似乎是在等待什麽。

“你是個聰明人,”謝雲逐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抓住機會。”

教書先生瞟了他的手一眼,“你先把我的學生放了。”

“當然。”謝雲逐偏了偏頭,臺小姐便撤回了自己的蛇,順便給阿牛松了綁。兩個傻大個立刻爬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跑到教書先生身後,好像他那清臒的身影也是一把能遮風擋雨的傘。

“嗯……”教書先生緩慢地點了點頭,“我是很想和你們合作的,然而村裏的事情我一個人說了也不算。這樣吧,你去把王村長也請過來,他是個明事理的人,聽清楚原委後,一定會傾力配合諸位……”

說著,他拍了下兩個學生的背,“你們兩個,替我去村長家裏一趟,快快請他過來……”

“急什麽,”謝雲逐懶洋洋地打斷他,忽然擲出茶杯,摔在了兩個急於離開的學生面前,“他們不正要來了麽?”

“……”教書先生極為冷厲地瞪了他一眼,阿牛阿馬也僵在原地不敢動了。

老師尚能維持鎮定,兩個學生卻再也掩飾不住心裏的焦急,他們知道村裏人一定已經開始行動了,村長會集結著村中的壯漢,一起悄悄地溜進學堂,將這幢樓包圍。隊伍中的每一個成年人都比他倆善戰,就等一個信號——比如說,摔杯為號——沖進這間房來,將賊人全部擒獲……

“不然為什麽從剛才開始,先生就一直在焦急地等待呢?”謝雲逐撐著臉頰,湊近了一點,盡管隔著兩層面罩,他卻仿佛感到與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對視了,“不過說起來,我也在等一個人,不知他來了沒有……”

狂風呼嘯吹過,漆黑的窗上樹影淩亂,仿佛真的有無數的眼睛藏在那黑暗深處。

門外忽然傳來了嘈雜的動靜,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個身影飛了進來,把大門生生撞開,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那是村裏的屠戶,有名的練家子老於。

狂風跟著湧入,冰冷的雨絲濺到每一個人的臉上。將老於丟進來的那個男人,大步跨進了門檻,肩上扛著驚慌失措的王村長。

他的身材高挑,盡管看不清臉,卻不能掩藏他身上睥睨一切的氣場,淋濕的白發淌著水,嘀嗒落在了地板上。

夜風卷著雨絲,染上了燈火的金芒。他站在那裏,裹挾著雨夜的濕寒,有如從不可阻擋的災難中孕育出來的妖魔。

教書先生終於失去了鎮定,一下子沖上前,難以置信地看向門外。他心心念念等待的救兵,正橫七豎八地倒在門外,像被鐮刀割過的野草一樣倒下得毫無聲息。

“我在等我家親愛的,”謝雲逐的嘴角噙起一抹微笑,譏誚地問道,“先生在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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