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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醒來 小狗為你打開了所有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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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醒來 小狗為你打開了所有的門。

謝雲逐一把將兔子攥在了手心裏, 最初的感覺甚至不是冰冷,而是滾燙,就好像握緊烙鐵一般, 極致的痛感讓他身上的所有神經都發出了警報。

可是謝雲逐沒有松手,反而一把將夢神的本體取了出來, 緊緊地抱在自己的懷裏。

關於混沌最基礎的一條定理——混沌具有極強的傳染性,它會像瘟疫一樣四處蔓延。似乎是因為能夠感知痛苦,亦或者是因為敢於反抗,人類就是混沌最喜歡的傳播載體,沒有之一。

混沌看不見,摸不著, 沒有任何形態, 但是謝雲逐能感覺到,當他緊緊抱住兔子時,洶湧的混沌浪潮正湧向他的身體!

沒錯, 他就是那個在雷雨天放風箏,故意讓雷劈自己的瘋子!

然而他被愛神的領域護佑, 混沌一時竟然無法侵蝕, 於是它開始“憤怒”, 變得更加強烈更加肆意更加無可阻擋!

“跑!快點離開!”還清醒著的人和鬼, 都瘋了似的逃竄,沒有人會傻到還等在那裏!

轉瞬之間,謝雲逐所站的一方天地已經完全扭曲, 重力也完全失衡, 地面的草石土塊都騰空而起,形成了小範圍的飛沙走石;空氣又變成了凝膠的質地,隨機閃爍著種種古怪的顏色;與此同時, 那一片區域的畫面忽然開始變得模糊不清,好像故障了的老舊電視機,雪花屏閃爍,裏面隱約可以看見的人形,已經被扭曲成了瘦長的不可名狀的鬼影……

誰也說不清,在那片區域裏,混沌正在以多少種形式展開表達,它的擴散速度極快,卻又牢牢地圍繞著一個中心。謝雲逐穩如泰山地站在暴風眼中,從他的角度觀察外面,更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五感已經完全失調,記憶也很難說真實可靠。

唯一可以切實感受到的,只有愛神的力量。那層領域緊密包裹著他,如蚌殼包裹著珍珠,為他抵擋狂風驟雨。所以連拍打在身上的混沌浪潮,也變成了模糊的白噪聲,讓他想起和彌晏相擁而眠的夏日午後,他們一起聽雨水敲打在窗欞上的淅瀝輕響……

只要想起那孩子,他甚至不再感到恐懼。

接下來,他要做一件更加艱難的事,光是染上混沌還不夠,必須能夠操控它,消弭它。這是一個值得努力的實驗,只要成功一次,人類或許就能找到對抗混沌的鑰匙。

一定程度上,謝雲逐可以操控愛神的領域,只要想象那是一團流動的水,就可以一點點牽引它的方向,叫它蜷曲起來,先是成為一個曲面,然後向內部彎曲和折疊……

這是一個瘋狂的構想,他試圖用領域將混沌包裹起來,類似於包一個皮薄餡大的餃子。

“住手,沒用的!”懷裏忽然傳來了討厭的吱吱叫,那是兔子在對他大叫,“你做不到的!現在就走!快!”

謝雲逐望天,事到如今說要走怎麽也晚了。他是抱著搏命的覺悟來做這件事的,誰走了他也不能走。

力氣一點點衰竭,他到底不是愛神本尊,光是在混沌的風暴中保護自己就已經拼盡全力,更何況反過來操控它。“餃子皮”只拗過去一半就有破碎的趨勢,嚇得他不敢再輕舉妄動。

他只好向前邁了一步,朝著遠離人群的方向。之前有不少清理者在戰鬥中昏迷,可不能害了他們。還有彌晏,受了那麽重的傷,也倒在不遠處,絕不能讓混沌將他波及。

他會帶著如厄運般糾纏己身的混沌離開,找一個遠離人世的地方呆著。如果一天不行就用一周,一周不行就用一個月,他一定會找到消弭混沌的理論解。有愛神的領域包裹著他,就好像被彌晏緊緊擁抱著——一想到這個,謝雲逐的心裏就生出了無限勇氣。

他一定會活下來的,因為代價已經支付,這一次是他保護了彌晏,他還等著他十倍奉還。

他踽踽獨行如同一個平靜的暴風眼,帶著摧毀一切的風暴向前,外界傳來了很多聲呼喊,可是他一句也聽不清。那些人看起來很激動,他們是恐懼還是欣喜?在為自己喝彩還是惋惜?

可奇怪的是,此時偏偏又有一個身影靠近了,好像風暴裏的逆行者,他在毅然決然地走向死亡。謝雲逐睜大了眼睛,也看不清那是誰,只能大聲吼道:“走開!”

那身影微微一頓,也不知聽懂了沒有。他忽然做出了一個奇怪的動作——右手擡起,放在與胸齊平的位置,手腕曲起輕輕招了招。

這是狗狗的握手游戲。

“波比?!”

見他認出自己,波比很高興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不怕死地向前一步,“主人,我在這裏!”

在這裏幹什麽,找死嗎?!謝雲逐又急又氣,這傻狗明明應該被夢魘侵蝕全身動彈不得,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

他是那樣堅定地靠近,終於在撲朔迷離的幻影中,謝雲逐看清了他的眼睛,那雙溫潤的小狗眼,永遠閃爍著歡快的忠誠的光亮。

他們只隔五步之遠,然而肆虐的混沌卻有如天塹。謝雲逐只感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匯入了自己的身體,先前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折疊起愛神的領域,將混沌收容,可是在這股奇異力量的加持下,愛神的領域卻變得柔軟而具有韌性,像一個鼓脹的泡泡一樣不斷變大,努力將混沌卷入其中。

這是“意志扭曲現實”的力量,是波比在用自己的力量幫助他。

謝雲逐卻沒有半點欣喜,恨不得扯著小狗的耳朵問:“怎麽會……你怎麽突然能操控自己的身體了?你來這裏做什麽!誰讓你來的?!”

“我不想再繼續做夢了,”波比努力地站直身體,盡管他已經搖搖欲墜,他看向了謝雲逐懷裏抱著的兔子,“兔子先生,謝謝你給我的夢,可現在我想醒過來,我不想什麽都做不了……”

夢神忽然氣急敗壞地叫起來:“蠢貨,一旦醒過來,你會死的!”

“我知道!”波比用力搖了搖頭,濕潤的狗狗眼裏湧起了淚水,有許多不舍,但更多的是堅定不移,“可是我人生裏真正快樂過的時候,都是在我真正活著的時候,這已經足夠了……”

他一直記得的,母親溫柔的舔舐,第一次落在身上的陽光和青草的香氣,來自主人的擁抱與撫摸,大口吃肉時的幸福感……這些都是他真正活過一次所無法忘卻的回憶。

過去值得留戀,是因為它早已過去。沒有人能在時光的長河裏溯游而上,沒有一艘載著夢的小船能渡回過去,他們都只能滾滾向前。

所以他要醒過來,奪回操控自己身體的力量,這樣才能一步一步走到珍重的人面前,訴說最後的告別。

那天塹般的距離,波比終於是走完了,紅發被吹得亂糟糟了,但麻煩似乎不止這些,親身沒入了混沌之中,他連靈魂都在被撕扯變形。好在他終於能夠伸出手,輕輕搭在主人顫抖的手心裏,這讓小狗感到快樂,嘴角也洋溢起笑容。

能夠重逢本就是幻夢一場,可是波比想讓他知道,這些年的思念與守望,小狗有好好地等待,小狗愛他。

“不要——”謝雲逐控制不住聲音裏的恐懼,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阻止什麽,“波比,求你、不要……”

夢神暴虐的力量充斥著波比的身體,他的頭腦清醒,知道該怎麽做,就像主人那樣,將愛神的領域扭曲、翻轉,吹成一個巨大的肥皂泡泡,他是威風凜凜的獵犬,混沌才是獵物,要全都吞沒,然後不斷壓縮……

他要扭曲現實,他要扭轉命運,證明此生不白來過。

當領域最終合為一個完整的圓,霎時間雲銷雨霽,風暴止息。明明萬籟俱寂,所有人卻都仿佛聽見了萬事萬物終結的鐘聲。

那個幾近透明的領域變得很小,最後變成了一塊雞蛋大小的晶石,外邊緣散發著淡淡的粉紅輝光,內部則完全是透明的,看起來空無一物,然而光線透過它,就會漫射出流光溢彩,看起來竟然分外美麗。

謝雲逐怔怔地伸著手,籠罩人類多年的夢魘,那不可名狀、不可捕捉的混沌,竟然就這樣躺在了他的手心裏——就好像小狗最喜歡的玩具球。

“為什麽,你們所有人都拒絕我的夢……”按理說,夢神已經恢覆了正常的神志,然而祂看起來似乎比之前還要癲狂。不僅僅是祂的力量,好像連帶祂的整個神格都被否定了——為什麽?從始至終,好像只有祂一人放不下過去,走不出留戀,做著不肯清醒的白日夢!

祂倉惶無助地看了謝雲逐一眼,就像當年祂跟著他離開時,還是一只什麽都不懂的鄉下兔子,被迫承擔起了那艱巨的使命。那時候謝雲逐也不過是雲淡風輕地笑著對祂說:“你盡管去做,怕什麽,還有我呢。”

可謝雲逐壓根沒有理會祂,他恍然走上前,不知為什麽他會變得這樣遲鈍,大腦依舊是懵的,好像不願意去處理現實。他伸出手,想要抱住波比,可小狗卻軟軟地倒了下去。

紅發的少年已經變回了原身,大只的狗狗落在懷裏,分量那麽沈。他依舊戴著那個舊到磨破皮的項圈,紅色的毛亂糟糟的,聞起來有淡淡的小狗味兒。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午後,在院子裏瘋玩了那麽久,所以累得睡著了。小狗睡得那麽香甜,大大的爪子都縮在了他懷裏,最愛戳人的嘴筒子也乖乖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沒有任何人會死在這裏。”他曾經說過的話依舊回蕩在耳邊,讓他的五臟六腑絞緊疼痛,“我們會活下來,波比也會活下來,我要所有人都好好活著。”

可是另一種聲音——同樣也是他自己的聲音——這樣冷冷地訴說道:“一個凡人所能做到的事情太有限了,我們本就沒法拯救所有人。”

因為你必須知道,你若成為火焰,就必然會有飛蛾前仆後繼,為你而死。

這恰是謝雲逐最無法接受的一種死亡,他從未如此憎恨過自己的無能為力。

“砰——”曾經熟悉的聲音再度響徹耳邊,只是這一次,所有人仰起頭,臉上浮現的卻是激動與狂喜。

蘭因的門再度敞開了。

消失的交通工具都回到了原點;迷宮般的道路都恢覆了暢通無阻;蘭因所有被關閉的門,那些隔絕的希望、緊閉的通路,此刻都向著世人敞開,門後一片光明空闊。

這是小狗臨死前,用盡最後的力量,為他打開了世上所有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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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夢神抗爭的絕大部分人,來這裏都不過是為了掙一條生路而已。見到通關的門敞開,他們都迫不及待地湧入了門中——要知道,游戲大廳中閃爍的倒數計時顯示,距離關服只剩下四小時,再不走可就晚了!

“你不能走……”夢神那矮小的身體扭曲起來,似乎打算再捏出個人形,可祂沒收好力道,一下子變得那麽高大,足有三米多高,那本來像兔子叫一樣微弱的吱吱聲,也變成了暴怒的吼叫,“你也走不了!你根本就無處可去!”

謝雲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對祂的威脅置若罔聞,他沈默地將波比的屍體裝進愛神的領域裏,然後才費力地拖著腳步向前走。

龐大的黑影擋住了他的前路,頭頂傳來了嗡嗡的噪音。謝雲逐甚至懶得擡眼去看,只是舉起了手中握緊的那顆小球,“你別逼我。”

裝滿混沌的小球在初生的晨曦下閃爍著迷離的光暈,夢神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謝雲逐就笑起來:“你再出現在我面前一秒,我就捏碎它,我們一起死——哦不,會死的大概只有我吧,你只會繼續感染而已……那之後再也沒人會救你了,你就帶著無止境的痛苦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夢神深深地凝視著他,這場大戰耗空了一切,幾乎所有人都遍體鱗傷——除了他。謝雲逐看起來仍然完好無損,手上的臟汙混雜的都是別人的血,愛神與其他人努力保護著他,沒叫他受傷。可是他蒼白的臉頰上血色全無,暮藍色的眼睛裏空洞無光,仿佛能一直望進深處去,望見那可悲靈魂上綻開的裂痕。

好像只要輕輕碰一下,他就會從內部悄無聲息地碎裂,連痛苦都不聲張。

“……”夢神剛膨脹起來的軀體又縮得很小,他不敢阻攔,甚至不敢再說什麽,默默地讓到了一邊。

謝雲逐一直堅持著走到了彌晏身邊,看到他遍體鱗傷、昏迷不醒的愛人,一直強忍在心中的情緒險些爆發出來,讓他只想不管不顧地痛哭一場。

他跪坐下來,用力抱了彌晏一下,喃喃道:“毛毛,我們的小狗沒有了……”

彌晏似有感應,手指微微一動,蒼白的眼睫顫動著似要醒來。謝雲逐的心恍然一跳,忽然不管不顧地捧住他的臉頰,用力去親吻他的唇,然後唇舌強行分開他的齒列,去掠奪他的氣息,攫取他的溫度。

無論需要多少愛的力量,盡管拿去。他無法再故作堅強,一分一秒都無法再忍受。

醒過來……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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