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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兔子先生的噩夢 愛是恒久忍耐,愛是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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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兔子先生的噩夢 愛是恒久忍耐,愛是永……

兔子來的那個夜晚, 波比做了一個關於離別的夢。夢裏的兩個主人與他告別,他們坐上來時的那輛列車,乘著夜色歸去, 在越來越遠的轟鳴聲中,他們再也沒有歸來。

波比從噩夢中驚醒, 嗚嗚嗷嗷地哭了起來,這個夢太悲傷了,讓狗想起了媽媽死掉的那個夜晚。

轟隆隆——

樓上忽然響起了巨大的動靜,伴隨著輕微的交談聲。波比一下子豎起耳朵,撒丫子飛奔到了樓上,然而原本暢通無阻的旅館過道, 現在卻變得寸步難行。

好奇怪, 那些亂七八糟的家具,甚至走廊上的垃圾桶、廁所裏的洗手臺,都被堆疊到了主人的房門外, 將整個走道堆得密不透風。

剛才他聽到的奇怪響動,其實是艾深在暴力搬開那些家具。波比焦急地翹首等待, 就見眼前最後一張椅子被搬開, 艾深單手護著謝雲逐的腦袋, 好不容易從家具堡壘裏鉆了出來。

波比一下子撲了上去, 扒拉著主人的胸口猛甩舌頭,“汪汪汪!”

太好了,主人沒有走!

“波比……”謝雲逐神色覆雜地揉著他的腦袋, “是你幹的嗎……”

“以前雖然有過輕微影響現實的情況, 但頂多只是影響鐘表什麽的。”艾深也有些疑慮,回頭望了眼那座家具山,“如果只是出於‘挽留’的念頭, 就在一晚上神不知鬼不覺地堆出這東西,未免有些太誇張了。”

人類的長難句波比聽得似懂非懂,但不妨礙他發現噩夢沒成真後,高興得吃了三大碗狗糧。

哦,對了,值得一提的是,早上兔子就不見了。為此艾深還掰開他的嘴筒子一陣查看,怕他胡吃海塞把兔子當夜宵吃了。

“嗚汪汪!”波比大吠,罵得很難聽——

我又不是你什麽都吃,那天我還看到你把主人堵在門口,跪下來抱著人家腿吃那個地方!

然而那個夢就像預兆一樣,波比記得就是從那一天開始,一切都不同了。

因為中午的時候,北風捎來了主人故鄉的消息。

長著翅膀的小姑娘從天而降,她自稱信使,能將信件送到世界上的一切地方。

“就算是我,來一趟蘭因也不容易,你們這兒和外界隔絕太深了。”信使一邊說話,一邊拍散沖鋒衣上的冰碴子——她飛得太高了,且剛經歷了一場風暴,“喏,這是老師給你的信。”

“謝謝。”謝雲逐遞給她一杯熱可可,接過信立刻就讀起來,不長的一封信,他從頭到尾讀了得有三遍。

“嗬,你這兒的環境可真不錯,赫爾墨斯也喜歡這裏。”信使摸了摸她背後生著小翅膀的怪物,這是她的契神,“怪不得樂不思蜀呢。”

“老師讓我和艾深趕快回去。”謝雲逐合上信紙,不鹹不淡地應道,“外面的情況不樂觀,聽老師的意思,總部快保不住了。”

“總部?”信使將熱可可一飲而盡,“那種地方真的還存在嗎?能住人的地表比蛋花湯還稀碎,現在就靠一些強大的神明苦苦支撐罷了。”

提到“強大的神明”,她意有所指地瞟了艾深一眼,顯然她此行並不只是承擔了信使的工作,多少還要扮演說客的角色。

艾深收起了他素來有些漫不經心的神色,鄭重道:“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義不容……”

“不,”謝雲逐忽然打斷他,直接將信塞回了信封裏,“我們暫時不回去。”

“為什麽?!”信使的臉色勃然一變,重重地將杯子磕在桌上,“就為了在這地方的好日子,你們要丟下所有人不管嗎?!”

“恰恰相反,我想要讓所有人都過上這樣的生活,我已經在蘭因努力了一年,沒有道理現在就放棄。”謝雲逐的聲音沈緩,但是異常堅定,“蘭因是一個機會,它可以成為我們新的家園,這個城市保存得很完整,混沌以噩夢的形式出現,幾乎沒有破壞任何地形和建築。清理完成後,蘭因可以容納上千萬的人口,它的主神非常強大,可以庇護許多人……”

“沒用的,混沌會跟著人口遷徙,你又不是不知道。”信使冷冷道,“這裏看著太平,是因為只有你們兩個人而已,等到更多人過來,蘭因會變得和外面沒有區別!”

“不,蘭因是特殊的,因為它的主神非常特殊,祂可以賦予人不同的夢境,而這些夢境會慢慢地滲透和改造現實。”謝雲逐加快了語速,“我和艾深現在正在努力清理夢神身上的汙染,我們很快就會成功的!夢神會是一個非常有力的幫手,我沒法想象還有什麽事比我們現在正在做的更重要!”

他深藍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著信使,裏面閃爍的並非夢想家的狂熱,而是一個深思熟慮者的篤定。信使顯然有些動搖,不情不願地說:“回去可是老師的命令,你自己想清楚違抗的後果……”

“我會的。我會承擔一切失敗的代價。”謝雲逐道,“我現在更願意相信自己的判斷,麻煩你見到老師時,告訴他我的決定。”

“好吧。”信使聳了聳肩,語氣裏帶上了某種讚嘆的意味,“百聞不如一見,我現在知道為什麽院裏那些最優秀的前輩會這樣議論你了。祝你好運,學長,我很期待你帶來的改變——我們現在正是缺少這樣一些改變。”

“也謝謝你,”謝雲逐客氣地招呼道,“路途艱難,留下來吃頓飯再走吧。”

“哦謔,那我就不客氣嘍。”信使爽快地坐下,二話不說就開了罐啤酒。她八卦的眼睛在小情侶身上轉來轉去,“話說,你們一般是誰做飯呀?”

“大多數時候是我。”艾深不鹹不淡道,“其他時候是狗。”

“狗?!”信使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轉向波比,“這只紅毛大狗嗎?”

波比驕傲地挺起了毛茸茸的胸膛。

“去,波比,”艾深吩咐道,“給客人煮個三菜一湯。”

波比嗷嗚一聲就向廚房沖去。

當然,他只會開冰箱,拖出披薩或者其他外賣盒子,放進微波爐裏加熱而已。有時候兩個懶鬼不想動,晚飯就是這樣解決的。

今天為了招待客人,波比表演了熱披薩絕活後,艾深大廚又風風火火地炒了兩道炒菜,煮飯仙人謝雲逐親自啟動電飯煲,把信使小姐哄得翅膀毛都翹起來了。

不過吃完後,信使小姐就匆忙告別了。她的郵差包裏鼓鼓囊囊塞滿了信件,背包裏還放著幾個骨灰盒。她會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送信,那裏荒無人煙,只剩下混沌肆虐後的痕跡以及少數人類開拓者。她有時候能將信送到,有時候則需要將他們的骨灰帶回故鄉。

如她所說,比起外面的滿目瘡痍,如今蘭因已經是一個天堂一般的所在。

赫爾墨斯是少見的有實體的契神,翼展完全打開足有四米長,信使的腳尖輕輕點地,契神便帶著她如旋風一般沖向天際,“再見了!希望以後真的還能再見!”

望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謝雲逐心中有些悵惘,轉頭對艾深道:“沒有時間了,必須更快一點,我們在這裏多耽擱一天,外面的形勢就會多惡化一點。”

雖然現在已經是一個能把人和神都壓垮的工作量,但艾深還是面不改色道:“給我一個期限。”

“兩個月,”謝雲逐道,“最遲兩個月,我們一定要把蘭因清理出來。能做到嗎?”

“好,那就兩個月。”艾深探過頭去,在他因憂慮而緊抿的嘴唇上輕啄了一下。

說實話再壓榨下去,他只好把睡眠也進化掉了,當然了,那並非難事,因為睡覺這件事對他來說,更多是為了可以陪伴在愛人身邊。

謝雲逐卻好像為這件事深感歉疚,畢竟每次做決策的是他,主要出力的還是艾深。他伸手摸摸艾深的臉頰,嘟囔著說他可憐的小毛毛都瘦了。艾深就蹭了蹭他的手掌心,就好像他還是毛茸茸的小時候。

以上對話,波比全都聽到了,而且聽懂了。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一個被拋棄的噩夢,夢裏兩人開著車瀟灑離去,他一只狗跟在車後面追,邊吃尾氣邊汪汪大哭。

第二天謝雲逐和艾深出門,就遭遇了巨大的變故——

高樓連環倒塌,大片商品房就好像多米尼骨牌一樣連環倒下,碎成齏粉,摩天大樓攔腰截斷,將大地砸出瘡痍的傷疤。

平白無故又毫無預兆地,城西那一塊地在短短五分鐘內變成了一片廢墟,而當時,他們恰好正開著車在那條路上,雖然因為艾深反應迅速好歹沒有受傷,但向西的路已經被徹底堵死了。

“見鬼,到底什麽情況……在坍塌前,沒有發生地震,也不可能是鬼怪,沒有任何一個鬼怪有這麽大的能量。”有驚無險地回家後,謝雲逐在酒店大廳裏踱來踱去,“話說回來,我們朝其他方向開車的時候,半點事都沒有,為什麽偏偏是西邊……”

“因為西邊是離開蘭因的方向。”艾深道。

謝雲逐挑了挑眉,蹲下來一把捧住波比的狗頭:“波比,別告訴我又是你啊?我知道你聽得懂,是你就點點頭。”

波比夾著尾巴猛猛搖頭,他並沒有想讓大樓倒下來砸到主人呀,雖然他的確一整個白天都無比焦慮,祈禱狗狗之神不要讓主人一去不回。

謝雲逐和艾深對了個眼神,然後誰都沒說話——人類就是這點討厭,有時候他們不用語言,就可以交換萬語千言。

那天晚上是艾深負責照顧他,給他倒滿了一狗盆的生骨肉(原料未知),然後拿起梳子,將他纏結的狗毛梳開,很快房間裏就飄滿了紅毛,讓狗想起了春天的柳絮。

“我明白你的心情,波比,其實我也不想離開。”艾深一邊梳毛,一邊好像在自言自語,“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他永遠留在這裏。雖然有點危險,但我還可以應對,可以保護他永遠不受傷害。”

他說:“神明的壽命很長,可他只有這短短的一生,他的夢想和野心、他身上背負的使命,都遠超他生命的分量。他會一直一直走下去,直到他心中的願景實現,或者死在半途,就好像那些殉道者一樣。”

白發男人垂下眼睫,金瞳裏閃爍的情感,讓狗也感受到了悲傷,“但我永遠不會阻撓他,如果他執意要飛向太陽,那我就做托起他的風;如果他執意要下地獄,那我就做追隨他的鬼——波比,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嗚嗚?”

“因為這是‘愛’。因為我愛他。”明明眼神那樣悲傷,艾深卻又微笑起來,仰頭看向那黃昏的天空,“他必須走在那條路上,才能施展他驚人的才華,才會得到真正的快樂。看過那樣的他,你就不會只愛著躲在你懷裏的戀人,你會想看到他站到更高處,他應該在那裏——”

艾深舉起手指,波比跟著向上看,眼前的景象叫狗目眩神迷,不由想起了出生後所見的第一個黃昏。今時也同那日一樣,有著漫天瑰麗的霞光,燃燒欲墜的太陽,飄散歸去的雲流,和幾顆剛剛亮起的黯淡晚星。

艾深說,他的主人就應該在那裏,成為這永恒美麗的一部分。

艾深摟著他的脖子,和他一起看了許久,直到地平線吞沒了夕陽,月亮灑下來輝光。他說:“這些話你聽不懂沒關系,祂聽到了就行。波比,你要記住今晚的夢。”

祂?祂是誰?

波比沒有聽懂,然而那天晚上,他果然做夢了,不是一個噩夢,而是一個奇怪的夢。

夢裏他依舊坐在那片星空下,然而旁邊卻不是艾深,而是一個黑色長發的男人。看不清他的面目,可他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就好像……就好像那天躲在主人懷裏的那只兔子!

兔子先生看起來似乎很煩惱,他坐在自己身邊單手托腮,“所以說……什麽是‘愛’?”

你問艾深去,他才是愛神!波比打了個哈欠,趴下來把下巴墊在了自己的前爪上。

好在兔子先生也不用他回答,就自言自語道:“反正盡心盡力地照顧了人一年,好不容易把人救醒了,卻在這時候要拋棄他離開——這種行為就絕對稱不上是愛。”

你不服你就去咬他後腿吧,波比的狗眼都耷拉下來了,待在這個男人身邊他就總是犯困,盡管他已經在夢裏了。

“如果我是他的契神,我就不會眼看著他出生入死。我會給他無數個美好的夢境,我會做得比愛神更好……”

那你和艾深去決鬥吧,狗咬狗,一嘴毛!

“他為什麽總想著拯救世界呢?”兔子先生征求他的意見,“波比,給你的主人創造一個美夢怎麽樣?人類不是最愛做那種夢嗎?出生在大富大貴之家,有花不完的錢,還有頂級的容貌和智商,所有人都喜歡他……如果給他一個這樣的美夢,他是不是就會心甘情願留下來了?”

那是瑪麗蘇電視劇吧,狗都不愛看,波比又打了個哈欠,他會用狗爪子按遙控器換臺。

兔子先生抱著自己的膝蓋,惆悵地盯著夜空的星星。很可惜他不能被換臺,所以又自我拉扯地說了很久。波比都昏睡過去一輪了,才聽到他最後仿佛下了決心似的站起來。

“……可是我也喜歡愛神說的,他站在頂點的樣子。所以必須忍耐寂寞、忍耐離別、忍耐痛苦……”

兔子先生按住自己的心口,聲音裏同時有痛楚和甜蜜,“……這是什麽感覺?”

“汪汪汪!”這個波比知道,艾深告訴過他。

忍耐與犧牲,這也是“愛”,永恒崇高的“愛”的一部分。

奇怪的是,那個夜晚過後,兔子先生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波比從此不再做噩夢,蘭因也再也沒有發生過種種離奇古怪的事件。

主人對此也很滿意,摸著他的狗頭說波比你做得好啊——雖然波比明明什麽都沒做。

兔子先生真的離開了嗎?波比有時候會想。他的身形早已不可尋覓,然而他的氣息還久久縈繞在主人身旁,戀戀不舍,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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