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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另一個孩子的屍體也躲在這裏 頭發海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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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另一個孩子的屍體也躲在這裏 頭發海潮……

光從規則來看, 這絕不是一個公平的游戲。“鬼”僅有4人,而且需要蒙上眼睛。這裏還不是什麽面積狹小的開闊地帶,而是一個滿是房間和家具的多層空間。

謝雲逐目測了一下, 這幢別墅一共有三層,整個客廳都做了挑空, 向上看是二三層的走廊,每層又至少有四個房間。盡管他的瞬時記憶力極佳,已經基本把地形銘刻在了腦海裏,然而等真正蒙上了眼睛,他依然會陷入那種孤立無援、完全盲目的狀態。光是上個樓就能把自己滾下來,更何況還要去找這些奇形怪狀的小鬼。

任誰都能發現選“鬼”的巨大劣勢, 然而這也是謝雲逐的糾結所在。孩子們的游戲講究公平, 捉迷藏的雙方必定都要能感受到樂趣,這個游戲才能玩下去,成為“人”一定藏著他還沒有意料到的陷阱, 而成為捉人的“鬼”也一定擁有某種優勢。

見他不回答,玩具熊便大聲催促道:“快選呀, 大家都在等你呢!”

“我先問一下, 如果贏了有什麽獎勵, 輸了有什麽懲罰?”

那個手臂比較多的男孩子爽朗笑道:“就是玩兒嘛, 什麽獎勵懲罰的。”

“要不這樣,輸的人要請贏的人吃棒冰!”蛇尾巴女孩提議道。

“就這個,就這個, 輸的人要請棒冰!”孩子們都高舉雙手歡呼起來。

棒冰啊……別是把自己剁成百十來段, 骨頭上凍著一層血水的那種棒冰吧?謝雲逐不動聲色地看向金發小鬼,“如果是你,你會選什麽?”

金發小鬼懷裏的玩具熊露出微笑, 不假思索地答道:“我會選‘鬼’哦!”

謝雲逐於是做出了選擇:“嗯,那我就選‘人’吧。”

“誒?!”玩具熊的五官都驚訝得展開了,然後又撅起了嘴,“我以為你會想和我一隊呢!”

“哈哈,小雲哥才不要理你,上次就是你把任務搞砸的,害他給你擦屁股!”

“啊啊啊怎麽還在說這個,我都說了不是故意的了,誰知道城隍廟裏藏著個邪神啊,是個人都會搞砸吧!”金發小鬼生氣地跺腳。

“那小雲哥怎麽贏了呢?他那個契神就和沒有似的……”說話的小女孩一邊對金發小鬼比了個鬼臉,一邊跑到謝雲逐身邊,“我要和小雲哥一組,我也要當‘人’。”

很快小鬼們就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站在對面的便是四個‘鬼’了:除了那個金發沒有臉的小鬼外,還有那個叫“小桃花”的長發女孩,那個名叫“蛛蛛”的手臂很多的男孩,以及一個眼睛很大一直沒說話的女孩子,她的名字叫“阿布”。

——這些聽起來都不像大名,更像孩子們彼此稱呼的昵稱。但他們對自己的稱呼倒很統一,無論年紀長幼,都管自己叫“小雲哥”。

四個鬼紛紛用絲巾綁在了眼睛上,在眾人的監督下,還在腦後打了好幾個死結。然後四個鬼背對背站在客廳中央,不太整齊地開始倒數計時:“300、299、298……”

捉迷藏游戲,正式開始。

倒數五分鐘後,他們就會開始四處尋找。

“哈哈,快跑!”對於其他小鬼來說,這似乎只是一個放松的游戲,嘻嘻哈哈地就開始各個方向跑。

謝雲逐站在樓梯口,腳步微微一頓。他現在有三個選擇,一個是上樓,躲到二三層的房間裏去;一個是躲到一樓,這裏有廚房、餐廳、娛樂影音室等公共房間;一個是下樓,樓梯通向一個陰暗的完全看不清的地下室。

他的七個隊友,往哪跑的都有,甚至還有躲在客廳花瓶後面的,露出白骨森森的半張臉,一直在桀桀偷笑。

按照“鬼”的思路,一般會從最近的地方開始搜,因而躲在高層說不定會是個好選擇。然而鬼說不定會預判他的預判,故意從最頂樓開始搜起。他們甚至可以打配合,兩個從下往上搜,另外兩個從上往下搜,形成包夾之勢。

所以最重要的是,先確定“鬼”的行為模式。

猶豫一秒後,謝雲逐果斷調轉了方向,朝著一個偏僻的小房間走去。那是這間別墅的儲藏室,沒有窗戶,相當陰暗。門口的方向正對著客廳,按照規則他無法關門,正好可以將四個鬼的行動一覽無餘。

“180、179、178……”倒數計時轉眼已經過去了一半,謝雲逐倒也沒急著躲起來,儲藏室裏的一些東西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一排排的不銹鋼架子上,陳列著標有標號的黑色皮箱,一共有12個,顯然屬於這棟宿舍樓的孩子們。

其中一個敞開著,謝雲逐打開一看,看到那絲絨墊子上陳列著匕首、手槍、撬棍、錘子等趁手的殺人工具,以及繃帶、止血劑等醫療急救用品……

不是,這間學校教的東西,看起來好像有點不太妙啊?

聯想到這所學校的名字,以及剛才小鬼們的對話,謝雲逐很難不這樣猜測:這些孩子們從小被聚集在這裏,接受嚴酷的訓練,去對抗一些非自然的力量,比如“邪神”。

問題在於,自己是個什麽樣的存在?那些小鬼這樣親昵地稱自己為小雲哥,仿佛他就是這裏的一員。難道說在他丟失的記憶裏,他曾經在這裏上過學,結識了這些朋友,甚至成為了神契者,一直在與非自然的現象對抗?

以至於後來大災變來臨時,他也毫不猶豫地沖在了最前面,自願成為了見證者。在雪亮的刀鋒上,謝雲逐看到了自己的眼睛。即使裏面裝著一個成年人的疲憊靈魂,然而那雙屬於孩子的眼睛依舊清亮有神。

即使可以用理性一步步推導,拼湊出答案,他依舊覺得混亂和矛盾。因為眼前的這一切都與他腦海的記憶強烈地沖突著,什麽神契者、什麽超自然學院,聽起來都像是別人的故事,曾經的朋友也都像是陌生人,無法讓他的心產生一絲波動。

他甚至都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在這裏玩這個游戲,他很想叫嚷著不玩了——就像個真正的孩子一樣——甩手離開這裏,過一條馬路就回到自己家,他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大少爺,過著人人艷羨的順遂人生。

“10、9、8……”

倒數計時快要結束,謝雲逐深吸了一口氣,還是緩緩躬下身,選擇了一個貨架躲起來。

或許就是他愛犯賤,平坦的康莊大道和布滿荊棘的小路之間,他永遠會選擇後者,因為他好奇那條小路的盡頭會有什麽。

必須感謝他的身體縮小了,所以躲進狹小的貨架裏剛剛好,而且這個角度非常巧妙,正好可以看見門外的情況,監視四個‘鬼’的一舉一動。

謝雲逐看得太專註了,以至於他把自己的身體塞進去後,才感到自己的身後仿佛有什麽東西。

冰冷、僵硬、略有彈性。

那是一具孩子的屍體。

砰砰——砰砰——!

謝雲逐的心臟極快地跳了兩下,把血液泵向緊繃的四肢和大腦,他僵硬地一點點轉過脖子,借著門口流瀉進來的一點點微光,他看清了那張青白的死人臉。

那是一個死掉的孩子,臉上已經長出了淡淡的屍斑,皮膚雖然是軟的,但關節已經變得僵硬,他從最開始就藏在貨架的深處,嚴絲合縫地把自己扭曲成這種姿勢。等再過一會兒他完全僵硬,恐怕都很難從這個狹小的地方出來。

謝雲逐一動不動,睜大眼睛努力將他的臉看清了,並且和記憶中的一張臉對應起來。就在剛才游戲還沒開始的時候,這個男孩子還活著呢,他坐在鋼琴凳上,在眾人聊天時歡快地敲動琴鍵,搖頭晃腦地沈浸在樂曲之中。

可是轉眼他就死在了這裏,鬼都沒來追,自己先嗝屁了,這上哪說理去。

謝雲逐咬了咬牙,他悲哀地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再換地方的機會了。倒數計時完畢,四個鬼已經開始四處搜尋。他不得不和一具屍體藏在一塊兒,忍受他死不瞑目的眼睛盯著自己。

也正是這一瞬間的錯愕,等謝雲逐再度把註意力轉回客廳時,發現鬼只剩下兩個人,分別是那個沒有臉的金發小鬼,和那個大眼睛的小女孩阿布。

金發小鬼正在四處亂逛,懷裏的小熊嘻嘻哈哈地叫道:“啊哈,別躲了,快出來,我已經看到你咯!”

而那個大眼睛女孩呢,居然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摸索到遙控器打開了電視,就坐那兒美美地看了起來——也不知道被蒙住眼睛她還能看到什麽。

另外兩只鬼呢?這麽短的時間裏,都去哪裏了?

黑暗中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一起一伏,還有腦海中無數的思緒。誠然,他並沒有被立刻找到,然而那未知的等待變成了最讓人焦灼的事,謝雲逐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直到眼睛酸澀,等待著危險有朝一日降臨。

他不喜歡捉迷藏,他討厭那種不可掌控的感覺。因為他總是過度思考、過度想象、極度敏感,永遠把自己弄得很累。在他的游戲生涯裏,只有在彌晏長大的那段時間裏,他真正地放松過,因為知道有一只永遠忠誠的小狗威風凜凜地守護著自己,抵禦那黑暗中不可名狀的危險。

然而也正是他自己,親手斷絕了這讓人沈溺的安全感,殘忍地趕走了彌晏。

在過去一年裏,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這個事實,幾乎隔絕了對那個人的所有念想。他成功做到了,因為他對待自己可以比對待任何人都殘酷。

然而自從他回到了蘭因,經歷了重重幻滅,那顆冷硬的心也變得脆弱,裂開了數道縫隙,滲出了酸澀的汁液。

黑暗裏,謝雲逐枕著自己的胳膊,允許自己陷入短暫的懷念。即使只是想起那雙明凈的眼睛,想起揉捏白發的觸感,也得以讓他從那種高度緊張中偷喘一口氣。

“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一陣慘叫從上方傳來,那樣淒厲,簡直快要震破他的耳膜。

有一個“人”被“鬼”抓到了。

過去了多久?十五分鐘有嗎?謝雲逐一動不敢動,也不敢打開手機查看時間,他總感覺那一點微弱的光亮會被察覺。身後的屍體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快速地變硬了,但謝雲逐依舊不敢離開——

他總覺得外面有東西。

這樣想著,他的手指忽然有些癢癢的,似乎摸到了毛發的質感。當然了,並不是他在幻想的彌晏那順滑柔軟的頭毛,而是有點刺刺的濕濕的手感,像野獸被打濕的鬃毛。

他本能地一縮手,廢了一些功夫才看清了,自己摸到的是一簇黑色的頭發。而那頭發是從門口流淌進來的。

“流淌”,他只能用這個詞去形容,因為那黑發太多太密了,簡直就是一團漆黑的潮水,散發著一種淡淡的黴味。

該死的,是那個頭發很長的女鬼!

轉瞬之間,更多的頭發還在從客廳的天花板上往下流淌,就好像一場綿延不絕的黑色暴雨。那些發絲如此稠密,燈和窗戶很快就被遮蔽,黑暗極快地降臨了客廳,只有電視屏幕發出五彩繽紛的光亮。

盡管那些發絲只在客廳下落,然而它們還是太多太密了,以至於無可避免地湧進了儲藏室。

這時候,謝雲逐果斷地做了一個之後被認為相當英明的決定,他手腳並用爬出了那個靠近門口的貨架,蹲著走到了儲藏室的深處,沿著貨架爬上了最高層,把自己藏到了裏面。

除此之外,他還設計了一個小小的避險機關,只期望不要被用上。

當然了,他不是鬼,動作間難免發出了些微的動靜。僅僅是胳膊碰到貨架的擦碰聲,在這個靜謐的小屋子裏都如此鮮明,和他的心跳呼吸一起在耳膜裏共振。

幾乎是他離開地面的下一刻,頭發就溢了進來,亂糟糟地鋪在地上。如果他還在原地,那就會變成掉進下水道的一塊肥皂,被頭發纏得動彈不得。

也不知道那具屍體現在怎麽樣了。由於垂下來的頭發徹底遮住了門口,所以現在裏面是一點光線也沒有,他什麽都看不清。

就在這樣完全的黑暗裏,謝雲逐只好繼續忍耐,他感覺過去了半個世紀,但理智告訴他應該只有半個小時不到。這期間外面又傳來一聲慘叫,“人”只剩下了6個。照這個效率,等兩個小時過去,“人”的陣營基本沒活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高度緊張下產生的錯覺,他總覺得門口那層頭發簾子晃動了一下,好像有什麽東西進來了。然而無論他怎麽用心去聽,都無法捕捉到任何動靜。

謝雲逐不會忽略自己的直覺,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倚仗的東西。他默默地屏住呼吸,僵硬著脖子看向架子外,連眼睛的眨動都強行忍住,唯恐自己的睫毛扇出風聲似的。

終於,在一陣微風吹拂過那發簾的時刻,微暗的燈光照進了儲藏室裏。謝雲逐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一團黑暗,剎那間一聲尖叫卡住他的喉嚨裏,冷汗爬滿了背。

他看到了,就在半米外的地方,一顆人頭倒吊在天花板上,正朝四處張望!

那顆頭之後,是屬於小男孩的軀幹,和至少七八條胳膊或腿,它們都以扭曲的角度反折在身後,將他掛在了天花板上,以至於他看起來很像一只碩大的人頭蜘蛛。

這是那個肢體很多的男孩“蛛蛛”,捉人的“鬼”來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由於頭上綁著帶子,蛛蛛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半米之外的自己。

謝雲逐一動不敢動,還沒來得及把跳到嗓子眼的心咽回去,忽然就瞧見他的兩條前肢向前爬了一步,後面的肢體也都像蜈蚣腿一樣,跟著有韻律地動了起來——

他正在向自己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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