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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相親 愛神大人,你怎麽也結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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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相親 愛神大人,你怎麽也結巴了?

“青草花開呀, 春光就亮了起來,騎上我的小小馬呀,翻過了白浪坡……”

晨曦照拂著睡夢中的城市, 瑪蓮早早地出了門,走在新鋪的青磚大道上, 口中輕輕哼著古老的歌謠。按照本地傳統,她要一戶一戶拜訪她的追求者,從中選出一個如意郎君。

今天出門前,她特地喝下了一整瓶神賜藥水,因而身上一點模糊的色塊都沒有,露出了一張白白凈凈的鏟子臉。她把頭發精心編成了幾股小辮子, 用彩色絲繩紮起來, 身上穿了一條荷葉邊的白裙子,是用外國進口的布料裁成的。

然而若是有相熟的人看到她,便會發現她的神情舉止與平日裏有些不同:她的背挺得更直, 步伐邁得更大,琥珀色的眼瞳裏透著冷靜和深邃, 好像一眼就能將人心看得分明。

“為什麽他們一直盯著我看?”瑪蓮在心裏小小聲地問。她現在的狀態很奇妙, 能感覺到另一個靈魂擠在自己的身體裏, 正在操控她的行動。若把她的身體比作一輛馬車, 她就是把趕車的韁繩交給了另一個人,而她只需要悠閑地坐著看風景。

“因為你好看。”現在真正駕駛著她身體的人,也就是謝雲逐, 隨口答道。今天早上他吃了附身魔藥, 正以靈魂的形態附在瑪蓮身上。

“早,瑪蓮,你今天真漂亮!”路過的大嬸和她打招呼。

“早上好, 羅良大嬸,”謝雲逐含笑點頭,將少女的情態模仿得惟妙惟肖,“您今天也容光煥發!”

“哎喲,這不是瑪蓮妹妹嘛!”路邊賣早餐的老頭,平生最大的興趣就是對美女過嘴癮,今天他也習慣性地掛上惡心的笑容,“瞧瞧,穿這麽騷要去給誰看……”

話未說完,平時那個總會羞澀跑開的小姑娘猛地回過頭來,不怒自威地瞪了他一眼,那杏仁似的大眼睛目露兇光,嚇得他湯勺都失手掉進了粥鍋裏。

就見她三兩步走上來,優雅地伸手提起白裙,然後飛起一腳,踹在了他的早餐攤上!

只聽“哐當”一聲巨響,早餐攤連鍋帶碗全都摔了一地,熱粥飛濺,燙得老頭嗷嗷怪叫。他都傻眼了,就見瑪蓮嫌臟似的,彎腰用手帕擦了擦皮鞋,然後冷冷地瞥向他:“滾。”

不知為何,那一眼把他看得屁滾尿流,連攤子都顧不上,立刻夾著尾巴滾蛋了。

周圍的小攤販平時也都看不慣那老頭,目瞪口呆之餘,都呱唧呱唧鼓起掌來。

“幹得好!早該教訓一下那個老流氓了!”瑪蓮也拼命在心裏給他鼓掌,她可從來沒有那麽暢快過。

謝雲逐微笑,提著裙子淺淺一鞠躬,瀟灑走人。

他算發現了,雖然平時他總是親力親為,但百姓們在他面前展露的樣子和真實的樣子還是有很大區別。在自己和彌晏面前,他們總是過分崇敬、過分拘謹,今天或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可以借瑪蓮的眼睛,看看他們真實的生活。

很快,瑪蓮就來到了第一戶人家,房子在工業區,是氣派的三層樓,遠遠地還能看到冶煉廠的大煙囪。瑪蓮在心裏悄悄告訴他,那個男人名叫拉努,是一個強壯又能幹的工匠,巴桑的得力助手,年紀又輕,長得又帥,而且追求她很久了。

謝雲逐便也有點期待,結果等門一開,他就傻眼了——眼前的男人果然又高又壯,就是腦袋尖尖的,從粗壯的脖子到頭頂,一圈又一圈的螺紋繞過去,他儼然長了一個鉆頭腦袋。

“這帥嗎?”謝雲逐懷疑道。

“帥死了!”瑪蓮心裏的小鹿亂撞,撞飛了他落後的審美觀念,“這可是鉆頭啊,鉆頭不帥嗎?!”

“唔……”謝雲逐心想一切以瑪蓮的愛好來,他今天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試探出這些男人的真心。

拉努也在打量瑪蓮,越看越喜歡,憨厚的臉上浮現一個笑容:“快進來妹妹,我等你好久了!”

他一直跟著巴桑叫,習慣了把瑪蓮叫妹妹。

等謝雲逐看到屋裏的情景,便也不得不佩服這個男人的本事——蝗災之後,城裏的建築幾乎全被蝗蟲毀掉了,然而僅僅一個月的功夫,這個勤勞又強壯的男人便修好了他的家。他用籬笆圍出了院落,用粉漿重刷了白墻,用木頭打造了牢固的家具,整個屋裏煥然一新,亮亮堂堂,好像一眼就能看到未來的紅火日子。

“看,這是我為你準備的新房,除了那神仙住的宮殿,樂土城裏你找不到比這兒更好的地方。”拉努自信地帶著她四處觀看,他的愛直白而熱烈,“妹妹你嫁給我,我疼你一輩子,要什麽我都給你!”

“啊啊啊啊啊啊——”瑪蓮捂臉,在心裏發出高分貝尖叫,“嗚嗚嗚嗚嗚嗚——”

謝雲逐:“……餵!”

他急忙搶過表情的控制權,在那個笑容演變為花癡之前緊急剎車,變成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再加上他那巧笑倩兮的一瞥,把拉努釣得嘴都翹起來了。

“帶我看看吧。”

拉努連忙在前面帶路,先帶她來到了廚房:“妹妹,你試試這個竈臺,是不是高度正合適?這是我專門為你打造的。再瞧瞧這個櫃子,都裝在最趁手的位置,取用什麽都方便。”

拉努果然粗中有細,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位,儼然把她當作了未來的女主人,為她打造了最舒適好用的廚房。

緊接著,拉努又帶她來到了洗衣房,“瞧,這個管子連著水井,以後洗衣服都不用去井裏打水,一擰開關水就流出來了——這個裝置可不是誰都會安的,我都琢磨了好幾天呢!”

“哦……”瑪蓮看到洗衣房裏成堆的衣服,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

最後他們去了臥室,在陽光敞亮的房間裏,擺著一張漂亮的大床,床頭雕著花紋,床邊垂著帷幔。最巧妙的是,在女主人的那一側,還設計了一張可抽拉的小床。

拉努得意地介紹道:“這個小床可以讓孩子挨著媽媽睡,半夜裏餵奶和照顧都方便,以後孩子大了,還可以收到床底下去,不占地方……”

瑪蓮聽著聽著,臉上的興奮和喜悅完全消失了。明明是那麽好的房子,那樣巧妙的設計,她卻只能想象自己在裏頭洗衣做飯奶孩子的場景。明明知道這就是最普通不過的婚後生活,每個女人都要經歷這些,可是她現在的確沒那麽快樂了。

“怎麽樣?”謝雲逐在心裏問她。

“我覺得、嗯……”瑪蓮也說不明白那種感覺,“都挺好的吧……”

“行,”謝雲逐笑道,“那一會兒我來說。”

坐在一樓的餐桌前,拉努端來了香噴噴的黃油面包和麥茶,他自信滿滿地問道:“怎麽樣妹妹,今天看到的你還滿意嗎?”

謝雲逐舒服地靠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這個動作沒那麽淑女,但不知為何那樣勾人。拉努止不住地被她吸引,可是又不喜歡她的目光——帶著冷冷審視的,好像在早市裏挑小狗崽的那種目光。

“拉努哥哥,你為我準備的這一切都太好了。”謝雲逐慢悠悠地開了口,“將來若是成婚,我都不知道準備什麽嫁妝才好。”

拉努興奮地直搓手,好家夥,這就已經在想嫁妝了!這個樂土城最美麗最尊貴的女人,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我想了又想,只有這樣的嫁妝才配得上你,”謝雲逐不緊不慢道,“我要準備一塊上好的棗木,打造一架堅固的木犁,套在你身上,讓你犁地比牛還快;然後我要打造一副精美的車套,讓你拉起車來比騾子還穩;最後啊,我還要送你眼罩和嚼子,讓你繞著磨盤轉圈,比驢都好使……”

拉努聽著聽著,一開始臉上還堆滿了笑,漸漸地就變成了不可思議,最後浮現了一層慍怒,扯著他的尖腦袋怒罵道:“妹妹,你這是什麽意思?!你罵我是牲畜?!”

謝雲逐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譏笑著反問道:“你把我當女奴,我為什麽不能當你是牲畜?”

“豈有此理!”拉努氣壞了,嘴裏噴著唾沫星子,“我從小看你賢惠能幹,就想著和你一起把日子過好,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人!”

瑪蓮聳了聳肩,提起她的小籃子出了門,拉努還在屋裏破口大罵:“太不像話了!我要和你哥哥說去!”

瑪蓮回過頭,沖他做了個鬼臉:“告就告,你個告狀精,腦袋尖,心胸小!”

上面這個動作是瑪蓮自己控制身體做的。

謝雲逐笑著問:“看來這樁婚事是告吹了,你不生氣?”

“生什麽氣,太解氣了!”瑪蓮在肚子裏大聲嚷嚷,“他給自己造了個大房子,還要娶我去當女仆,連吃帶拿的,混蛋!”

“就是,我們瑪蓮也出門賺錢的,賺得又不比他少。”謝雲逐附和道,“走,看看下一家去。”

第二位男嘉賓比較有來頭,乃是一位青年才俊,目前在城裏擔任首席外交官。他的名字叫“匠衍”。

在過去的百煉城,“匠”是一個貴族姓氏,是匠神賜予的榮譽勳章。匠衍的父母都是曾經的神官,他也一直在為匠神工作。百煉城淪陷的時候,這位才俊正在出使他國,運氣好躲過了那場浩劫。等江山改換後,這位才俊審時度勢了一番,發現愛神是一位有容乃大的賢明神主,於是拍馬趕回了樂土城,繼續發光發熱發財。

匠衍讀過書,有才幹,又熟悉政府工作,於是依舊受到了巴桑的重用,一個人撐起了樂土城的外交部。三個相親對象裏,巴桑最滿意的其實是這位。

匠衍的家底殷實,住在中心城區的一座花園別墅裏。盡管現在別墅有些破敗,但依舊沒有降低他的生活檔次,敲門進去,瑪蓮發現他家居然請了好幾個仆人服侍。對於人手嚴重不足的百煉城來說,這簡直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匠衍穿著絲綢長袍,長了一張儀表堂堂的權杖臉。他做事有種貴族腔調,用鼻孔和下巴看人,但是禮儀都做足了,對待瑪蓮好像對待一位貴族小姐。

瑪蓮在侍女端來的金盆裏洗了手,在絲絨墊子上坐下,用六角花瓣杯喝紅茶,默默聽匠衍講了半個小時的國際局勢,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道:“匠先生,您對我們的婚姻怎麽看呢?”

“哦,我正要講白玉京的新土地政策對世界經濟的影響,這其實是很重要的,”匠衍嘴角噙著微笑,“不過等我們結婚了,你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學習。那就先說說結婚的事吧。”

他又開始事無巨細地講了起來,有關這場珠聯璧合的婚姻,以及瑪蓮能得到的無窮好處。實事求是地說,他提出的條件不可謂不誘人,匠衍的父母在擔任匠神神官時,積累了驚人的財富,並且藏得相當好,以至於他們自己都被蝗蟲抓走了,財寶倒是安全地保留了下來,現在無疑成了匠衍的豐厚家底。

而且和拉努不同,他不用瑪蓮在家裏操持家務,一切都有仆人服侍,她可以安心當一個貴族夫人,整天有享不盡的清福……

“但是我想出門工作。”瑪蓮忽然打斷了他,“我要給愛神的奇觀設計紋樣,這工作沒人比我幹得更好。”

她從小籃子裏拿出了一疊紙,正是之前給謝雲逐看過的那些精美的浮雕圖案。匠衍接過來,翹著蘭花指一頁一頁翻過去,口中發出驚嘆:“多麽了不起的作品,就像你的人一樣美麗。這樣一雙巧手,一定能繡出精美的花紋……”

“我不要在家裏繡花,”瑪蓮再次忍無可忍地打斷他,“我要出去工作!”

匠衍的臉色沈了下來,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她手心裏粗糙的老繭,不由皺了皺眉頭:“為什麽要待在炎炎烈日下,和那群滿身汗臭的男人在一起?你是城主的妹妹,身份已經不同於過去——唉,看來這個也得好好教教你……”

“我去你的吧!”瑪蓮一把將自己的手抽出來,順便搶回了那些圖紙,“這是幹活的手,不是繡花的手!”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匠衍的花園別墅,氣呼呼地邁大步走。

謝雲逐這一次幾乎沒有幹預,他很高興看到瑪蓮一下拆穿了那個臭東西的偽裝,而且翻臉得不留情面。唯一可惜的是剛才駕駛身體的不是他,不然他高低對準那張趾高氣昂的臉來上兩拳。

日頭已經過了正午,謝雲逐問:“下一家,還去嗎?”

別又是什麽不同風味的妖魔鬼怪。

瑪蓮卻堅定道:“要去的,他叫卡諾……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樣,他很好——就是有點結巴。”

“結巴?”

“是呀,他一看到我就害羞,不敢說話,我故意逗他,他就像小魚吐泡泡一樣說話。”一提起卡諾,瑪蓮臉上就浮現了微笑,“他每天早上都從農莊裏采花帶給我,你不知道他要走上多遠的路,褲腳都被露水打濕了……”

哦?謝雲逐隱隱嗅到了戀愛的酸臭味,忽然有種預感,沒準這個小夥子能成。

卡諾的家在城外挺遠的地方,他家有一個很大的農莊,過著世外桃源一般的富庶生活,甚至沒受過蝗蟲大軍的侵害。

穿過原野,翻過草坡,成群的綿羊像雲朵一樣,在草浪翻湧的地上悠閑地吃著草。卡諾家的牧羊犬都認識瑪蓮,遠遠見到她就開始搖尾巴,其中一只撲上來繞著她的腳撒歡打滾,另一只汪汪叫著飛跑回家去呼喚男主人——居然還會打配合戰。

很快,羊群那頭就出現了一個挺拔的身影,卡諾騎著一匹白馬,帶著為他沖鋒陷陣的牧羊犬破開羊群,就這樣一路風度翩翩地騎到了近前。然後他一拉韁繩,馬兒噠噠地踱了兩步,恭順地彎下身來,卡諾利落地翻身下馬,一身獵裝襯托得他身姿挺拔,扳手形的臉不算特別英俊,可就是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豐神俊朗。

……以及熟悉。

謝雲逐藏在瑪蓮的身體裏,狐疑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不對勁,怎麽他的動作和神態都透著某個人的神韻?

“你好,瑪蓮小姐。”卡諾並沒有像瑪蓮所說的那樣害羞和結巴,相反,他口齒清晰態度大方,臉上帶著迷人的微笑,“我真該早點來接你,希望地上的泥濘沒有弄臟你的鞋。”

咚咚咚咚咚……謝雲逐聽到了瑪蓮吵鬧的心跳聲,她又在捂臉嗚嗚了,他只好勉為其難地開了口:“若是為了值得的人,跋山涉水一萬裏也要來,你說對不對?”

說著,他微微擡了擡腳,露出了那雙漂亮的小皮鞋,鞋頭上的確沾上了泥塵,顯得有點臟。

“天啊,我不不不該說這個的!她、她的鞋真的、真的臟了,怎麽辦辦辦?!”另一頭,在卡諾的身體裏,這個小夥子發出了無助的慘叫,“愛神大人,救、救救……”

彌晏目前是附身狀態,但之前的話都是卡諾在心裏說了一遍後,他幫忙用流暢的語言轉達出來的。現在卡諾一招就被女方拿下,難題就擺在了他的面前。

還能怎麽辦?彌晏看著女孩臉上的微笑,好像晴空下的野花一樣絢爛,的確是那樣值得愛慕。他順應本心,伸手抱住了瑪蓮的腰,口中打了個呼哨,馬兒便乖乖俯下了身,好讓他抱著女孩兒放在馬背上。

“他抱我、抱了我……天啊,他的胳膊好強壯,但動作又那樣紳士……”這是瑪蓮在心裏發出尖叫。

“抱、抱了、真的抱了啊啊啊——”這是卡諾幸福到快要昏倒。

然而出於某種神秘原因,兩人的外表卻還維持著端莊和淡定,瑪蓮抱著卡諾勁瘦的腰,把臉貼在寬闊的脊背上;而卡諾穩穩地騎著馬,沿路為她介紹他的家園。

到了卡諾的農莊裏,他又率先下了馬,剛想把瑪蓮抱下來,那姑娘卻扶著他的肩膀,像只松鼠一樣靈巧地跳了下來。然後她微笑著提起裙擺,對他行了一個淑女禮,“多謝您的護送,騎士先生。”

這一刻,別說卡諾受到了會心一擊,就連彌晏都有種被暴擊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少女眼中的靈動和狡黠,簡直熟悉到叫人心動。

“我的榮幸。”他都已經忘了幫忙的事,單純是起了勝負欲,維持著翩翩的風度,散發出十二萬分的魅力。

農莊很大,有大片的田地、牧場、魚塘、和一座風車磨坊,在這個年歲裏,這些資產的價值甚至要高過匠衍的金銀財寶。

卡諾和家人生活在一起,瑪蓮來拜訪的時候,便看見一家人都在辛勤地勞作,父親在叉幹草,母親在紡織羊毛,卡諾的兩個姐姐在照看母雞和奶牛。他們看起來都健康、歡快,有著農民的樸實和爽朗。

從清晰程度上,也能看出這家人生活優渥,家裏的男人們基本都能達到7級的清晰度,女人們也有6級左右,在整個樂土城裏,能維持這樣體面的家庭可不多。

謝雲逐和一家人都打過招呼,有意問道:“嫁給你之後,我也要來農莊裏幫忙嗎?”

卡諾理所當然道:“可是你不還有建築隊的工作嗎?我看過你設計的圖案,真是天才的傑作!就是……”

“就是什麽?”瑪蓮的胳膊搭在桌子上,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地瞧著他。

“就是這兒離城市太遠了。”卡諾真誠地望著她,“要是以後我們成婚了,就在城裏買個房子,這樣你出去也方便。”

“那你呢?”瑪蓮問,“你離農莊不就太遠了嗎?”

“沒關系,我有我的小馬。”卡諾不在意地微笑道,“這樣晚上回來的時候,我還可以給你帶一束新鮮的花。”

“……”沈默片刻,瑪蓮自己搶過了控制權,“婚禮你覺得放在夏天還是秋天好?”

卡諾整個人都呆住了,此刻在他的身體裏,正在爆發一場海嘯。彌晏都被這小夥子的熱情所感染,笑著說:“看你喜歡。”

彌晏在他心裏呆了半天,早就發現他是個好小夥子,也打心眼裏祝福這對新人。

想得太入神,他都沒有註意到女孩望向自己的探究的目光,就聽她緩緩問道:“那婚禮的時候,我一定要邀請愛神來當我們的證婚人,為我們獻上祝福。”

彌晏一聽,尾巴更是翹了起來——他的一身本領終於有用武之地了!他當即樂呵呵地回答道:“好啊,就讓愛神為我們綁上祝福的紅線,永遠不分離……”

話已經出了口,他才感受到某種不對勁,就見瑪蓮單手托著腮,嘴角噙著笑,意味深長地看向自己。那目光不能說是熟悉,簡直就是——

彌晏一陣頭皮發麻,看到瑪蓮似笑非笑地開了口,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做了兩個口型:

”彌——晏——“

彌晏一下子被茶水嗆到了,立刻意識到對面是誰,怪不得一顰一笑都那樣熟悉得動人心弦!想到今天花孔雀一樣的表演被謝雲逐盡收眼底,他就方寸大亂,一下站了起來,扯了扯自己被打濕的衣服:“對、對不起、我我我去收拾、收拾一下……”

卡諾疑惑地在心裏問道:“愛神大、大人,您怎麽也、也口吃了?!”

見他想跑,謝雲逐一把薅住他的肩膀,掏出手帕殷勤地替他擦了擦,“行了,這樣就幹凈了。”

“謝、謝謝謝……”對面也不知是誰在操控身體,臉紅得像熟透的蕃茄。

謝雲逐看到他窘迫的樣子,笑得半天直不起腰,瑪蓮也疑惑地在心裏嘀咕:“奇怪,他怎麽突然又結巴了……”

“沒什麽,哈哈哈……”謝雲逐勉強收斂了笑意,“瑪蓮,你已經不再需要我的幫助了,接下來就交給你自己了,拿下他。”

“嗯!”瑪蓮已經有了下定決心的所有勇氣,“謝謝你,神使大人,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謝雲逐的靈魂便離開了瑪蓮的身體,飄飄悠悠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上——靈魂離體的時候,他的身體就一直躺在神殿裏睡大覺。

他睜開雙眼,看到了熟悉的床帷,他一骨碌站起來,快步走出寢宮,就看到偏廳的小沙發上,彌晏也剛爬起來——原來剛才他們直隔了一道墻,就這麽唱了半天的戲。

雖然剛才笑了半天,但謝雲逐感覺至少還有一半沒笑完,他滿臉壞笑地打招呼道:“你醒啦,騎士先生哈哈哈哈哈哈……”

彌晏的臉一下紅了,他一把抱住了謝雲逐的腰,將他拉到了沙發上,“別笑了!你明明學得更像!”

演技比他好多了,要是不是他先揭穿,自己恐怕到最後還被蒙在鼓裏。

“是嗎?”謝雲逐撩了撩黑發,連帶著銀耳墜都跟著一晃,那一眼的風情,當真是撩人心弦。明知道他是故意在模仿少女的情態,可是彌晏還是忍不住看呆了。

“哈哈哈……”於是謝雲逐又笑開了,倒在他身上,淩亂的呼吸就灑在了他的頸間。彌晏怔怔地看著他,簡直有點看得入了迷,他不曾記得謝雲逐什麽時候像這樣暢快地笑過,深藍的眼瞳裏沒有一絲陰霾,好像春日的原野和晴空。

這是因為我,他笑得那麽開心,全是因為我……當彌晏意識到這點,便也跟著幸福地笑起來,好像他不是那個被捉弄和取笑的對象似的。

謝雲逐驚奇地瞧了他一眼,手便情不自禁地落到他白毛上揉了一把,然後親熱的氣息靠近了,一個輕輕的吻落在了他揚起的嘴角上——不是為了療傷,也不是出於情.欲,好像單純只是覺得他可愛。

因為總是總是有這樣的時刻,所以哪怕謝雲逐從未說過“愛”,彌晏也始終相信自己是被愛著的。他是愛神,他的感應不會有錯。

兩個人笑鬧了一陣,彌晏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了正事:“話說……我們就這樣把他們丟在那裏沒事嗎?卡諾一緊張就結巴……”

“沒事的,”謝雲逐意有所指地說,“結巴不也挺可愛的嘛?”

彌晏癟了癟嘴,又禁不住好奇地問:“你覺得他們會結婚嗎?”

“應該會吧。”謝雲逐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樂土城建成以來第一對新人,在廢墟上重建起禮堂,在愛神的祝福下完成婚禮,的確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

/

過了兩天,愛神大人和神使大人在街上閑逛時,再次遇到了瑪蓮。她正在和工匠們一起討論浮雕的用料,圖案已經設計完畢,確定石材後,就可以開始雕琢了。

她看起來滿面春風,不覆之前見面時那樣猶豫不決,謝雲逐就知道她已經做了決定。他主動上前詢問道:“怎麽樣,瑪蓮?你做好決定了嗎?”

瑪蓮看到他們來,也是驚喜地揮了揮手,“那天多謝您,神使大人……還有愛神大人,我已經想好了!”

“婚禮定在夏天還是秋天?”謝雲逐笑著問。

瑪蓮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瞳亮亮的,她搖了搖頭,“不會有婚禮。”

這下謝雲逐都“咦”了一聲,不解地問:“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結婚了。”

此話一出,彌晏心裏暗叫一聲糟糕,他那天太窘迫就提前開溜了,只剩下卡諾和瑪蓮在一起,萬一他太緊張做錯了事……

“卡諾那天表現得不好嗎?”他連忙問道。

“不是的,愛神大人,他很好,盡管有些結巴……但是我並不在意這個。”

“那為什麽……”

瑪蓮放下了手中厚厚的一沓本子,她的目光在街道上流連過一圈,掃過那些男男女女的臉,最後又與他們對視了。

“其實我心裏一直有一個奇怪的想法……”她猶豫地開了口,“你們看,走在那裏的是一對老伴,他們已經相互扶持幾十年了;經營那家店鋪的是一對夫妻,他們總是從早忙碌到晚;還有那對兄妹,他們從小就一起上下學……”

謝雲逐的目光跟著她的描述看過去,但是心裏不明所以,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說起這些。

“我一直想不明白,無論是什麽樣的家庭,無論是什麽樣的身份,”瑪蓮的臉上浮現了深深的疑慮,“為什麽女人的臉總是要比男人模糊一點?”

直到她說出了這句話,謝雲逐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的確如此。那對老伴也好,經營店鋪的夫婦也好,上學的兄妹也好,他們之中女性的臉似乎總是不及男性清晰。

這不是一個難發現的現象,然而以前他竟從未在意過。

“那天我去了卡諾家裏,發現他家也是這樣的,他家不缺神賜藥水,可是母親和姐姐們的臉,還是要比父親和卡諾更模糊。”瑪蓮平靜地說道,“我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然後卡諾給了我答案:因為每一次去領神賜藥水時,都是一家之主——也就是他父親——替整個家去領,回來後再分給大家。”

“他們說,女人做的活要更少更輕,要麽沒那麽重要,所以每次分到的神賜都會少一點——可是、可是她們明明也在幹活,也許不是最重的活,但是回家後還要做家務、照料孩子……”

瑪蓮在衣服上擦了擦自己臟汙的手,然後用手背蹭了蹭自己在烈日下曬出的汗水,這些話她不敢對別人說,因為那些人不僅聽不懂,恐怕還要罵她是怪胎。她哥哥也總說,她滿腦袋都是亂七八糟的心思。

然而神使大人很認真地望著她,聽她的傾訴,讓她有了繼續說下去的勇氣:

“現在的我一直靠自己的工作,自己去領神賜藥水。但是結婚後呢?我會不會比自己的丈夫、比自己的兒子更加模糊?如果我有了女兒,她也會像我一樣嗎?”

謝雲逐沈默了,他發現自己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他可以用種種手段在廢墟中重建城邦,但面對這個“女人總比男人模糊那麽一點”的問題,竟然一時無法給出答案。

“這兩天我一直在想這個事,所以忽然就不想結婚了……”瑪蓮睜著那雙純凈的、杏仁一樣的眼睛,殷切地看向彌晏,“愛神大人,如果我誰也不想愛,你也會祝福我嗎?”

“當然,你可以誰都不去愛,先愛自己。”彌晏給了她理所當然的允諾,“不過用不著我的祝福,瑪蓮,你很聰明也很勇敢,你自己也能得到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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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蠻長的,因為不想斷在中間所以一口氣寫下來了。

話說構思的時候我還挺喜歡這一卷的主題的,但是最後能寫成什麽樣完全是個謎,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get到[托腮]

寫文好難啊,打滾,滾來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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