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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入夜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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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入夜 下雨了。

“我還是不明白。”謝雲逐露出苦惱的神色, “你看我這樣子也知道,就打架厲害點,什麽權謀算計解謎啦都一竅不通。其實我們剛才叫你聖人, 真的一點嘲諷的意思都沒有,我們兄弟倆總共才通關了兩個副本, 這是第三個,我們什麽都不懂……”

孟玉成默不作聲地回頭掃視了他一眼,的確,從黑發男人的身姿和步態就能看出來,他的戰鬥力不會太低。往往這種人會過分依賴武力通關,以至於最容易被人欺騙和利用。

可惜了這張漂亮的臉, 頭腦卻如此蠢笨, 喋喋不休地樣子更叫人生厭,他冷冷道:“把嘴巴閉上。”

謝雲逐便從大聲嚷嚷變成了小聲嘟囔:“我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有兩個安橋?那主線任務要我們拯救的到底是哪一個?”

“看你本事啊, 你要是厲害,真的能救下整個國家算你牛逼。”孟玉成帶著他走到了一條暗巷中, 掀開積灰的防雨布, 露出了底下一輛軍用皮卡, 只不過上面被卸去了軍隊的標志, “把安橋放進來。”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可以自選難度的副本?謝雲逐暗自琢磨,這尼瑪坑爹呢, 要是錯漏了“司機=安橋”的關鍵信息, 立刻投身於救國大業,這難度一下子不知高到哪裏去了。

按照孟玉成的指示,謝雲逐配合地將安橋放在了皮卡後座上。然後他磨磨蹭蹭地問道:“可這副本裏有一百多個人, 為什麽安橋偏偏出現在了我的車上?我進入游戲那麽遲,那麽在我之前進入游戲的你們,又是怎樣得到安橋的信息,怎樣執行保護他的命令的呢?”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的愚蠢問題。”孟玉成將彌晏向前推了一步,槍口磕在了他的背上。彌晏嚇得“啊”了一聲,顫抖著閉上了眼睛。

“別動他!”謝雲逐的臉色變了,“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把安橋交給你了,現在該把我弟弟還給我了吧!”

“別急,還不到時候,”孟玉成露出了殘忍的笑意,這白發青年長那麽漂亮,身上的味道也那樣幹凈清爽,仿佛是世上一切美好的代名詞。可是他就像是長在路旁的一朵花一樣,可以輕易地被自己折斷,權力的快感叫人著迷,“別擔心,我沒有濫殺無辜的癖好。我會開出去五公裏,然後折斷你弟弟的四肢把他丟在路上,你動作快一點的話,應該能在偽人之前找到他。”

說著,孟玉成擡起了左手——為了開車,他沒有辦法始終用槍指著梁毛毛,所以他打算先把白發青年打昏丟在副駕駛座上。

這時,他聽到那個黑發男人好像自言自語一般嘀咕了四個字,沒有上下文所以顯得很奇怪。

他說:“差不多了。”

差不多什麽?孟玉成皺了皺眉,他的意志不允許他被莫名其妙的事情幹擾。況且他有著豐富的綁架經驗,做起事來也是駕輕就熟,就在揮出手刀之時,他也沒有將槍口偏離一點。

然而身體的轉動,註意力的偏移,情緒的緊繃,他的狀態到底還是發生了常人難以捕捉的變化。

而彌晏等待的就是這一瞬!

他毫不猶豫地向後一仰,用頭頂狠狠地擊中了孟玉成的下巴,使出了一招頭錘!

“砰”的一聲悶響,孟玉成只覺得被鐵錘猛砸了一下,那根本不是人的腦袋該有的硬度!下頜骨傳來了破碎的聲音,舌尖猝不及防被牙齒咬中,一口血噴薄而出!

他本能地想要開槍,然而卻發現由於剛才變換了姿勢,若是沒能一擊擊中白發青年,子彈很容易誤傷自己。不過是猶豫了這短短的一毫秒,孟玉成的背部又遭重擊,他被一股巨力按倒在地,緊接著謝雲逐卡住他的右手腕輕輕一卸,只聽清脆的哢拉一聲,袖珍槍飛了出去。

黑發男人以一個標準的擒拿姿勢制服了他,先前那些豐富的情感都在他臉上隱沒無蹤,深色的眼瞳裏只剩下殺伐果決的冷漠。

轉眼之間,孟玉成的身體已經是動彈不得,他奮力擰過左半邊身體,一薄薄的短刀自袖口滑出,反手便朝身上的男人揮去,然而左手擡起不過半寸,那個白發青年便對著他的手背一腳踩了下去!

“啊啊啊——唔、唔唔!!”

孟玉成脫口而出的慘叫很快變成了悶哼,是黑發男人熟練地扼住了他的喉嚨以免他發出任何不該發出的聲音——操了他的綁架經驗絕對比自己還要豐富!緊接著他就感到自己的左手臂被白發青年抓了起來放在膝蓋上用力一折——就像掰甘蔗一樣,硬生生掰斷了骨頭。

“唔唔唔!!!”孟玉成疼得眼前一黑,在地上像條蛆一樣扭動掙紮。這兩兄弟根本就沒怎麽交流,然而他們之間擁有匪夷所思的默契,就像左右手一般配合無礙。

就這,兩個副本?騙鬼呢!兩百個副本他都信,這波是被深藏不露的高玩黑吃黑了!

他聽到黑發男人愉快的聲音在頭上響起:“好了毛毛,下一步要做什麽?”

“要把他丟在五公裏外的荒郊野嶺,”之前還像小羊羔一樣瑟瑟發抖的毛毛誠懇地回答道,“看看是他的同伴先找到他,還是偽人先找到他。”

“對了,就這麽辦吧。”

“等等!等等!”黑發男人的手略略一松,孟玉成終於能發出聲音,沒時間留給慘叫,他抓緊最後的時間喊道,“我可以給你們更多情報!只要你們放我一命!這些都是能救命的情報,求求你……我和你們交換!”

“情報啊……讓我猜猜,”謝雲逐好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想告訴我,安橋不止一位,每個進入副本的人都會得到一個安橋對不對?”

孟玉成的所有話音都堵在了嗓子裏,驚恐地看向他。

“但是每個人的安橋都會處在某種危險之中,比如我們的安橋就喘不過氣來必須盡快送醫院,你的安橋一定也遭遇了某種麻煩吧?”

“不、沒有……”

“讓我猜猜,你的安橋已經死了,所以任務陷入死局,必須搶奪別人的安橋來完成任務。”謝雲逐盯著他的眼睛,那慢條斯理的每一句話都在把他的心剖開,“你想告訴我和你一樣居心不良的人還有很多,接下來的旅程中一個清理者都不能相信。這個游戲裏沒有朋友,只有敵人。”

他全猜對了。

而且自己在疼痛和慌亂中無法控制表情,這個男人只是觀察自己的眼神,就能驗證他的猜測。最後一條保命的情報就這麽化為烏有,孟玉成悲哀地抽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毛毛你看,清理者都是非常狡猾的家夥,想讓他們說出真實情報,要麽就讓他得意忘形,要麽就讓他絕望痛苦——或者兩個都來一遍。”謝雲逐一邊教育彌晏,一邊用手刀把人打昏,丟在了車後座的地上。

彌晏點點頭,心裏有點興奮和雀躍:這還是第一次,他這麽快地就領會了謝雲逐的作戰計劃,並且如此配合無間。

謝雲逐看他臉上掛著笑,頰邊卻是假哭出來的淚痕,不由覺得好笑,伸手幫他擦了擦,“你的演技太假了,幸虧剛才是背對著敵人,否則第一秒就要露餡。”

彌晏不好意思地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臉,“識破也沒關系,他的槍打不中我的,我的速度比他快。”

“不要逞英雄。”謝雲逐順手捏了把他的臉頰,“要是一開始就打架爽,這輛車從哪裏來?”

他從一開始,就不光圖孟玉成的情報和武器,還圖他的車和物資,謝雲逐繼續教育:“這叫物盡其用。”

彌晏受教地點點頭。

軍用皮卡走在大街上就是個顯眼包,謝雲逐悄咪咪地從巷子的另一個出口離開。開到五公裏左右,依然是城區,不過他們還是很守信用地找了個不可回收垃圾桶,把昏迷的孟玉成丟了進去。

現在他們已經知道了安橋就在車上,自然是一刻不敢耽擱,全速向著雙峰城進發。按照軍用皮卡的速度,他們在第二天早上應該就能抵達醫院——如果路途一切順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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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城際公路一直向北開,他們在日落時分離開了衛城,兩邊的景色再度變得荒涼,田間生滿了枯草,房子已經被遺棄多年,生命似乎遺棄了這片貧瘠的大地。

天空寧靜而開闊,西天的晚霞燒成了一片瑰麗的金紅,流雲擁著一輪紅日,墜入燦爛的地平線,這副景象倒稱得上壯觀。

謝雲逐坐在副駕駛座上,正在教彌晏開車:“嗯嗯不錯,你已經學會怎樣換擋了,方向盤也會打了,再加上你本來就掌握的油門和剎車,為師已經沒有什麽能教你的了。放心上路吧。”

“萬一撞到人怎麽辦?”

“被你撞到的能叫人嗎?那都是偽人。”

彌晏點點頭,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心情自由自在,一腳油門就踩上了八十邁。在一個彎道謝雲逐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速度放慢,方向盤再往左打一點,很好。”

他的手有些涼,指節修長而瘦削,有薄薄的繭子。彌晏忽然有些恍惚,心頭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就好像曾經也有人對他做過同樣的事,把手搭在他的手上,耐心地教他開車。

他努力去想,然而腦海裏只剩下支離破碎的片段,他想不起那個人是誰,他長什麽樣,他的聲音如何,只能確定這件事一定發生過——因為他曾經學會過開車,所以在謝雲逐災難級的培訓下,他還是還快就上手了。

甚至連這一幕都似曾相識,只要微微轉過頭的話,就能看到……

記憶一片模糊,彌晏轉過頭,看到的是謝雲逐漫不經心的側臉。他的手搭在降下的車窗上,微涼的晚風吹動他的發梢,夕陽的暖光照亮了他的面頰,銀耳墜上閃爍著溫柔的晚星,那清冷的眉目在此刻竟然也顯出幾分溫情。

連那向來淡漠的嘴唇,都被暮光染上了溫暖的色澤,此刻他薄唇輕啟,罵道:“毛毛你要死啊,開車不看路看我?!”

“對不起。”彌晏迅速轉回了腦袋,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你太好看了。”

謝雲逐輕哂了一聲,真是狗都嫌的年紀,什麽是害羞都不知道。可是他有時候看看彌晏,又覺得他仿佛已經進入了青春期,最直觀的表現就是話變少了,默默想心思的時間變久了。

一天一個樣,小孩的模樣還沒盤夠,眨眼就長這麽大了。回想起剛才制服孟玉成時,他表現出來的碾壓式的力量,謝雲逐的確很難再把他當作小孩子看待,有時候想把他保護在身後吧,卻發現他比自己還要高了。曾經能塞口袋裏的小東西,現在反過來能把自己包圓在懷裏……

這樣想想,總覺得有點惆悵。

美麗的黃昏分外短暫,太陽落山後,天上就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最後一點雲隱沒在了蒼黑的天際,細密的雨滴落在車頂上,發出了單調的白噪聲。

連車後座的安橋,痛苦的喘氣聲都變輕了,似乎陷入了深度睡眠,當然也可能是快掛了。謝雲逐不放心讓彌晏開夜路,就和他換了個位置,打開遠光燈在大路上飛馳。

前後間或有幾輛車開過,除此之外只有極端的靜謐。大燈也無法驅散那濃稠的黑暗,只照亮了前路那萬千飛灑的雨絲。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出現了一個能讓自己松懈的存在,這具身體開始越來容易感到疲憊。謝雲逐能清晰地感受到筋骨的酸軟和大腦的昏沈,好在這都是他的老朋友了。他會駕輕就熟地持續逼迫自己,開一個晚上夜車沒問題。

車載音響不僅不能用,還時不時發出怪聲音,好像那頭是偽人電臺一樣,謝雲逐狠狠一拳錘上去,才總算老實了。他打了個哈欠,隨口問道:“餓不餓?”

副駕駛座上的彌晏搖了搖頭,他困得要死,坐在那裏腦袋都東倒西歪的。

“困了就睡一會兒。”謝雲逐輕聲道,“長身體的年紀就該多睡覺,我們毛毛說不定能長到一米九呢。”

彌晏本來還想努力睜大眼睛陪他一會兒,但架不住他難得的溫聲細語,就好像雨絲癢癢地落在了心上,他很快就靠著車座陷入了夢中。

在夢裏,雨依舊下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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