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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14 成年男人的疏懶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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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14 成年男人的疏懶和……

藍熹將林曼荷送到機場,再開車到艾瑞克家樓下時,遠遠就看見兩個男人站在街邊昏黃的路燈下。

艾瑞克倚著燈柱,笑得肩膀抖動,指間夾著的煙在夜風裏明滅。

身旁的林和頌,身姿依舊挺拔,微微側著頭,唇角噙著一抹極淺的弧度,任由指尖那一點猩紅在夜色裏安靜地燃燒。

青白色的煙霧若有似無地籠住他清雋的側臉,模糊了那份她記憶裏熟悉的書卷氣,添上了幾分陌生,屬於成年男人的疏懶和難以捉摸。

時光確實無聲地改變了許多,那個曾經她稍微說一些大膽的話,就會不自在的青澀少年,此刻嫻熟地夾著煙,站在上海夏夜的街頭,周身彌漫著一種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松弛感。

兩人似乎正聊到什麽,艾瑞克誇張地比劃著。

車子緩緩靠近,輪胎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響驚動了兩人。

林和頌循聲擡眼望來,目光穿過薄薄的煙霧,精準地捕捉到了駕駛座上的她。他微微一怔,隨即下意識地將才吸了半截的煙摁滅在身旁的垃圾桶上,動作流暢而迅速。

艾瑞克跟著掐滅了煙。

藍熹降下車窗,夏夜的熱風混著未散的淡淡煙味湧入車內。

她手肘搭在窗沿,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聲音帶著輕松的笑意:“兩位帥哥,在聊什麽國家大事呢?今晚有約了嗎?”

艾瑞克挑眉沒接話。

林和頌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邃,那未散的煙霧還縈繞在他周圍。

藍熹歪頭,“嗯?要是沒空的話,我可要去約別的男人了。”

她坐在駕駛座裏,手肘隨意搭著降下的車窗,夏夜的風拂動她額前的碎發。

艾瑞克在一旁說了句什麽,他完全沒聽清。

林和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這是重逢以來,他第一次見她笑得如此毫無負擔,眉眼舒展,唇角彎起明澈的弧度,整張臉在路燈與車內光線的交織下,顯得格外生動明亮。

艾瑞克十分知趣地拉開後車門鉆了進去,林和頌收回視線,扯著笑打開了副駕駛。

車內彌漫著淡淡的清香,他坐進去,視線掠過簡潔的內飾和中控屏的微光,最後落回她熟練操控方向盤的側影。

“怎麽會選擇買這樣的車?”

記憶裏,她拿到駕照那天,曾信誓旦旦地說以後一定要買輛smart。

雷克薩斯,與記憶裏那個嚷嚷著要smart的女孩,似乎隔著一段漫長的成長距離。

藍熹打著方向盤,隨口道:“當然是因為喜歡啦,再有就是我那時候拿到的年終獎只夠買得起這個。”

話音剛落,後座的艾瑞克立刻捶胸頓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羨慕啊!你這錢花得值!哪像我,一口氣把多年積蓄全砸進那套一落千丈的房子裏了,現在每天醒來都覺得自己是當代活菩薩,專為房地產商普度眾生。”

藍熹笑著安慰,“沒事啊,你是拆二代,誰讓你已經發達過了呢,這點小錢在你眼裏不是事。”

艾瑞克被她這麽一堵,頓時戲精上身,捂著臉哀嚎:“現在的我,只是一個為銀行打工的房奴啊!”

林和頌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沒有插話。

目光無聲地落在談笑風生的兩人之間,窗外流轉的光影偶爾掠過他深邃的眼底。

在剛剛與艾瑞克短暫的交談中,那些零碎的、關於她這七年的片段,像斷續的膠片,一幀幀在他腦海中閃過,從最初的懵懂茫然,到後來的跌跌撞撞。

他仿佛看見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藍熹,時而悵然若失,時而活潑明亮,如光影流轉,陌生又真切。

三人回到市中心用了晚餐,艾瑞克卻嫌還不夠盡興,嚷嚷著非要再去唱K。正巧姚榮斌打電話來,便順道叫上了他和程雲瑤一同前往。

沒想到姚榮斌和艾瑞克一見如故,兩人聊得火熱,仿佛早已相識多年。

藍熹在一旁看得好笑,忍不住打趣道:“艾瑞克,你該不會是因為覺得我們說話帶點臺灣腔,才這麽一見如故的吧?”

艾瑞克聞言哈哈大笑,順勢親昵地攬住姚榮斌的肩膀:“被你看穿啦!我前任就是臺中人,每次聽他講‘真的假的啦’我都覺得超親切的。”

他說著還惟妙惟肖地學了一句臺灣腔,眼裏的笑意帶著幾分懷念,“所以聽到你們說話的語氣,就忍不住想多聊幾句。”

藍熹聽著,給他點了一首他的最愛,伍佰《突然的自我》。

前奏剛一響起,他就抓起麥克風,瞬間切換成略帶滄桑的腔調,“來來來,喝完這一杯,還有三杯。”

他一邊唱,一邊還不忘對著姚榮斌做出舉杯邀飲的動作,程雲瑤和藍熹笑得東倒西歪。

在一片喧鬧笑聲中,林和頌的目光靜靜落在藍熹身上。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疊合,原來真的有一種魅力,能夠跨越時間。

他依然會為記憶中明媚鮮活的少女心動,也同樣被如今更加從容明亮、認真生活、閃閃發光的她深深吸引。

艾瑞克一曲嘶吼完畢,屏幕上的畫面忽然一切,跳轉出一首輕快又帶著一絲悵惘的英文歌《Sunshine in the Rain》。

眾人尚在楞神之際,林和頌已神色自若地從艾瑞克手中接過了話筒。

前奏的電子音粒清脆地跳躍起來,他並未看屏幕上的歌詞,而是微微側頭,目光低垂。

他的嗓音並非多麽華麗或具有沖擊力,而是低沈而穩定,帶著一種溫和的敘事感,每一個單詞的吐字都清晰而從容,仿佛在平靜地講述一個關於距離與思念的故事。

When I'm in Berlin you're off to London

當我在柏林時你正起飛去倫敦

When I'm in New York you're doing Rome

當我在紐約時你正在羅馬

藍熹原本帶笑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屏幕上的歌詞,那幾行簡單的英文猝不及防地撞入眼簾。

All those crazy nights we spend together

所有那些我們共同度過的瘋狂的夜晚

As voices on the phone

就像電話裏的聲音一樣飄渺虛幻了

Wishing we could be more telepathic

希望我們能更加心有靈犀

Tired of the nights I sleep alone

我厭倦了那些獨眠的夜晚

……

她的笑容微微凝在嘴角,包廂裏依舊喧鬧,艾瑞克正和姚榮斌笑著碰杯,程雲瑤低頭挑選著下一首歌。

那些關於距離、思念和獨自等待的詞句,在林和頌那沈穩而清晰的嗓音裏,忽然變得具象起來,悄無聲息地滲入空氣,纏繞上她的心尖。

他唱得那樣平靜,甚至沒有看向她,可她在這一刻,莫名聽出了一種深藏的跨越了光陰的寂寥,那七年橫亙的時光,那些錯過的日夜。

他從美國歸來上海,而她即將離開上海返回鷺城……

兩段交錯的軌跡,短暫重合後又將各奔東西。

聚會散場,艾瑞克打車離去,姚榮斌和程雲瑤也返回浦東的家。

夜漸深,不知是誰先提議,最終,她與林和頌坐在了他家安靜的陽臺上。

夏夜的微風拂過,遠處城市的燈火溫柔閃爍。

他遞來一杯冰鎮過的酒,“東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她抿了一口酒,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到時候我弟來上海,陪我一起開車回去。”

兩人並肩靠在欄桿上,就著冰啤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從上海忽晴忽雨的天氣,說到鷺城終年不變的海風;從工作裏瑣碎的煩惱,聊到學生時代那些早已褪色的趣事。

他今晚的心情似乎格外放松,主動說起了在美國的經歷。

他說起那個編程天才印度室友,居然搗鼓出一個地鐵逃票APP,但得意沒幾天就被警方找上門。

又說,他還有兩位極出色的校友,埋頭數年研發出一種能與植物人患者進行基礎溝通的芯片,硬是將初創公司做上了市,可以試著投入他們的股票。

也說,疫情困守美國的那幾年,雖未能回國,卻陰差陽錯申請到原本競爭極激烈的科研項目,順利讀完了博士,這才有機會回國任教。

說到最後,他問她:“你呢?怎麽想回去鷺城,不留在上海了?”

藍熹垂眸笑了笑,又擡起頭迎上這溫柔的晚風,“最現實的原因就是我現在的工作沒有那麽景氣了,我好像也沒有那麽熱愛建築設計了。

“還有就是……你也看到啦,我其實在上海,並沒有過得很好。

“我有很多同學和校友,本科畢業就出國讀研,或者進了很好的外企、國企。到現在這個年紀,很多人都已經做到了不錯的職位。而我呢?”

她笑意裏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名校畢業,還在日覆一日地畫圖、改圖,說實在的……有時候真的覺得挺麻木的。”

《山月記》裏有句話,‘我深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卻又半信自己是塊美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與瓦礫為伍。於是我漸漸地脫離凡塵,疏遠世人,結果便是一任憤懣與羞恨日益助長內心那怯弱的自尊心。’

她想,她也是這樣,不甘於現狀,但又沈溺於現狀。若註定要沈溺,她寧願選擇回到鷺城,至少那裏有觸手可及的溫暖,有家人的陪伴,能夠過上一種更從容、更舒心的生活。

所幸,這些年她經營自媒體和畫漫畫積有一份不錯的收入,就算回去鷺城也不用啃老,還可以找一份順心的工作,日子可以隨心所欲一些。

夜風靜靜地流淌著,林和頌側目看她,喉間滾出一聲低低的輕笑。

藍熹挑眉,“笑什麽?”

“沒什麽,”他搖了搖頭,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的笑意,難得調侃,“只是剛才有一瞬間,我以為你會說,你是被家裏催得緊,要回去相親結婚了。”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順著他的話鋒笑道:“當然也有這方面的一點原因啦。”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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