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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9. 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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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9. 不自量力

淋雨後谷以寧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感冒,從香港一路北上繼續籌資,他聲音始終微微啞著,每天從萊昂手裏接過強力薄荷糖提神潤喉,然後一遍又一遍重覆他們的演講案。

不看終點只看腳下,說起來容易,實則對谷以寧而言也很難。

杜少強這條路顯然走不下去,一切就更是難上加難。

他靠在高鐵座椅上閉起眼睛,腦中像是有臺自行運轉的計算器,不管是拍著胸脯的保證還是有待考察的答覆,全部換算成一筆筆錢,在計算器上不停地加加減減。

一只手蓋在他眼皮上,手指正好摁住他的太陽穴,輕緩地幫他揉了揉。

“頭疼就不要想了,睡一會兒不好嗎?”

“你怎麽知道我沒睡?”

萊昂拇指摁在他眉心:“這裏一直皺著。”

“很難啊。”谷以寧說話還帶著鼻音,嘆了嘆,“記憶力太好也是麻煩,這些東西我根本不想記得,但是就在腦子裏不停地轉。”

萊昂像是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你的記憶力其實沒有你自以為的那麽好。”

“什麽意思?”谷以寧不太滿意地睜開眼問。

“哪有什麽意思?”萊昂繼續蓋上他的眼睛說,“就像說你身體不好,你自己嘴硬不承認,結果馬上就生病。”

這兩天萊昂一直拿著這件事反覆揶揄,晚上賴在他房間不走,纏著要接吻的時候谷以寧怕傳染病毒推開他,這個人竟然問:“谷以寧,你是不是故意淋雨生病,就為了躲著我?”

谷以寧打了個噴嚏,簡直無語:“你有沒有良心?”

萊昂非要蠻不講理,吻上來的時候說:“你放心,我才沒那麽容易生病。不要躲,你怎麽這麽……”

谷以寧不想聽他說下去,一把推開他:“滾回去睡覺。”

趕走人關上門的時候他忍不住為自己辯解,想他也沒有那麽……那麽矯情。

性和愛本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他這樣抗拒根本沒有必要。

可如果不是感冒——谷以寧自問自答,卻不知道有沒有過去自己心裏那一關。

“睡不著就不睡了。”谷以寧拂開他的手,也拂開自己亂七八糟的思緒。

坐起身打開遮光簾,他索性把腦中的想法一股腦說給萊昂。

“這些投資方在酒桌上稱兄道弟,其實全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就算是真的願意拿出一百萬投資試水,也要算清回報收益,確定我們是一支潛力股。”

尤其是聽說他是要自己獨立出品,所有人都只會給出模棱兩可的答案——不是說等男主角確定後再議,就是反覆確認影協仍然是這部戲的定海針,沒錯吧?

當然沒錯,萊昂吹得天花亂墜,谷以寧信誓旦旦答應,酒桌下卻腳尖碰腳尖,心知肚明回到北京要面對的是什麽。

張知和那邊的情況不容樂觀,幾筆模糊支出始終找不到證明,莊帆私下給谷以寧打過電話,他開始著手調查內部洩露問題,但問題是就算查到了,浪費的時間也沒法彌補,並且張校長現在的狀況,也無法替他們繼續爭取任何政策上的優待。

而厲銘那邊遲遲沒有任何動作,也拒絕接聽張知和的電話。

“他等著你這一趟撞了南墻,回去才能求他。”

萊昂一語中的,轉過臉問谷以寧:“你不好奇他會提出什麽條件嗎?”

“不好奇。”谷以寧道。

“好吧,那就算是我好奇,好奇你會怎麽應付他。”

萊昂捉住他的手說:“也該去會會他了,總不能一直打著影協的旗號坑蒙拐騙,這塊石頭不落地,我們也沒辦法置之死地而後生。”

谷以寧承認他說得對,掏出手機的時候卻又冒出無名火。

“真不想和這個老狐貍打交道,我寧願再天南海北多拼幾次酒。”

萊昂笑出聲來,在谷以寧的眼神中強忍住,解釋說:“沒辦法,谷老師這樣一面太難見了。”

“谷老師,你主動來見我一次可太難得了。”

厲銘這次連酒席都不參加,公事公辦將谷以寧叫來辦公室,坐在辦公椅後面拉長音調,仍舊綿裏藏刀地笑說:“上次投資變動,都是打個電話告知我。我還以為這部戲上映前,你都忙得抽不開身。”

谷以寧坐在沙發上,幹脆也開始訴苦:“真的是忙,又要上課又要拉投資,還要準備拍攝,幾乎每天都是腳不沾地。”

厲銘問:“那現在進展如何啊?獨立融資不是容易事,但如果辦成,也是豐功偉績一件,可以作為我們典型案例好好表彰的。”

“主席就別開玩笑了。”谷以寧低頭笑說,“沒有您的支持,張校長又身陷囹圄,哪有什麽正經投資人肯見我,都是小打小鬧,幾乎毫無進展。”

“唉。”厲銘隔著寬得像山一樣的辦公桌,嘆口氣,然後說:

“你不和華夢這些電影公司合作,說起來也是任性,不過這些我說過不加幹涉,也就罷了。現在問題的關鍵還是知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個舉報是無中生有,但是組織流程卻沒辦法規避。上面已經有了通知,這件事了結之前,影協的資金不管到誰手上,都要凍結。以寧啊,你得做好最壞打算。”

一直坐在谷以寧旁邊默不作聲的萊昂,聽到這句擡起頭,藏不住事一樣無知無畏問:“最壞打算,難道是不拍了嗎?”

厲銘沈聲嘆息:“這麽好的項目,如果又一次夭折,實在太可惜了。”

谷以寧立刻表態:“這是我幾年的心血,不要說張校長根本就是被汙蔑,就算是他真的有任何過錯,我也不能不拍這部戲,大不了再等幾年,我有的是耐心。”

“以寧啊,你還是意氣用事。”厲銘傾身敲了敲桌面,“你到底有沒有看清形勢?這個月有部和你定位很像的戲申請立項,你難道還不知道嗎?”

谷以寧詫異道:“什麽?”

厲銘靜靜看著他的表情,似乎發現他竟然真的一無所知而忍不住提點:“我也是關起門來提醒你,這部戲的立項很順利,甚至也在申請影協扶持金。下個月公布後如果他們搶先開拍,你就成了模仿抄襲的後者了啊。”

谷以寧眉頭緊蹙陷入深思,心裏想的是厲銘既然還會反覆試探施壓,說明萊昂判斷是對的,他沒有完全放棄《第一維》,或者至少他還有條件。

谷以寧微微松開眉頭,擡起眼睛問:“主席,那您看現在,我們還有什麽出路嗎?這部戲不僅是我的心血,也畢竟是影協的重點項目,可千萬不能……”

“我明白,我明白。以寧啊,你先別急。”厲銘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沙發區,摁了摁谷以寧的肩膀。

“知己知彼方能不殆,你先聽我說。”

他坐在單人沙發位置,側身告訴面前的兩人:“從頭講起,近幾年大政策有兩個方向,一是扶持新類型片,二是培養電影人才。《第一維》從類型定位,到央藝的教學實踐計劃,都完全符合宏觀政策,因此才能得到影協重視。但是目前張校長的情況,教學實踐這一層面的優勢很可能就失去了,不僅是你們學校內部會對這個項目重新評估,收緊過往的學生實習和拍攝支持,就連影協,也需要重新考慮這個項目的價值。”

“這是你的劣勢。”他又道,“另一層面,就是要看你的對手。他們卻是恰好符合這些條件,就連我有心支持你這邊,也不能憑借一人之力改變這個情況。”

“怎麽會呢?”谷以寧明知故問道,“他們類型符合也就算了,難道也有學校背景?是哪所學校?”

“不是學校。”厲銘猶豫片刻,才忍不住透露道,“話要說回年初的年度表彰,你記不記得你非要為一個新人爭取獎項,讓影協不得不吸納他進來,就是他——許迪,他是這部戲的編劇。”

像是怕谷以寧一時難以理解,厲銘又說:“影協內部編劇享有劇本優先創投權,這是明文規定,加之許迪又是青年編劇人才之一,就是你的那次挺身而出,讓他成了重點關註對象,打著你的名號得到了這次機會。”

谷以寧仍然不能接受:“可是他只是一個編劇,如何與央藝幾十個學生的實習名額相比?”

一定還有其他籌碼,他說完轉過身咳嗽幾聲,繼續滿目焦慮看著厲銘,像是一盤耐心較量的棋局,都等著對方先出下一步。

厲銘做出為難狀,遲遲不肯繼續。

這時萊昂開口道:“還有我,我也算是影協招納來的吧?厲主席,中法交流也是大事。”

“你畢竟是外籍,就不要湊熱鬧了。”厲銘慈笑著對萊昂擺擺手,“內外有別,更何況你又不是正式的影協成員。”

“那怎麽辦?”萊昂問,“您的意思是,如果我們劇組也找一位什麽正式成員青年編劇人才,就可以繼續拍了?”

“是多了一個理由,我可以借此繼續為你們爭取資金扶持,不會撤資。”

萊昂連連點頭恍然大悟:“那倒是個辦法,谷老師,你有熟悉的人可以拉進來麽?”

谷以寧擡頭和他對視一眼,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否和萊昂一致,他愁容道:“吃一塹長一智,許迪這樣的人比比皆是,隨便找個人救急,我只怕還會發生類似的情況。更何況劇組已經搭建完成,這個時候新加一個人進來,又要讓人家做什麽呢?”

萊昂搭茬說:“說得也是,像我這樣單純又有能力的人也太少見了。”

谷以寧看他這樣裝模作樣,差一點就演不下去了,只好立刻轉頭看向厲銘,以退為進:“主席,這個方案,我還是要慎重考慮後才能決定。”

厲銘面色不改地對他笑,說:“好啊,既要慎重,也要果斷,不可以再拖下去,否則我也無能為力。”

厲銘道行太深,再多聊下去也不會有更多消息,谷以寧適時告辭,答應幾天內給他回覆,只想盡快回去和萊昂商量後再決定。

正當兩人起身之時,門外響起兩聲急促的敲門聲, 接著不請自來,推門而入一個二十多歲年紀的年輕男人。

“伯……厲主席。”來人又看向谷以寧,“谷老師,我想毛遂自薦,加入你的劇組。”

谷以寧猜了個十成十,問道:“這位是?”

“我叫厲楠,年初的表彰獎最佳編劇是我得的,我本碩都畢業於美國電影學院,編劇導演全都做過,谷老師,我有沒有資格成為你的副導演?”

萊昂立刻擺出一副年輕氣盛的架勢:“餵,副導演是我。”

“你能講明白中國話嗎?能協調圈內資源嗎?有影協的背景嗎?”

對方連連發問,語氣姿態儼然是另一個厲瀟雲,谷以寧不作聲,直到聽見厲銘叫住他:“厲楠,再崇拜谷老師,也不能這樣沖動。”

厲楠稍微收斂幾分,又說:“谷老師,這個時候您就不要猶豫了,我很欣賞你,也不會像許迪那樣為了點蠅頭小利就落井下石,讓我加入劇組,對你百利無害。”

谷以寧輕聲笑了笑,剛剛的焦慮一掃不見,像是風雨欲來反倒只見腳下泥沙,平靜陳述事實:“可是怎麽辦?我已經有了副導演。”

“副導演又不是只能有一個!”

“我只需要一個。”

厲楠似乎覺得不可理喻,瞪起眼睛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而此時厲銘坐在三人之後的沙發上,半晌,沈聲發出一聲笑:“谷老師,你既然悍然不動,又何必來這裏一趟,難道只是帶著你的小助教演戲給我看嗎?”

“怎麽會呢主席,我是真心求教。”

厲楠又說:“那你就應該讓我……”

“好了。”厲銘打斷他,“我浪費的時間已經夠多了,沒必要再說了。”

“伯伯,我……”

厲銘沒有理會他,站起身走到谷以寧面前,慈眉善目的笑容斂去,眼皮微微壓下來,垂眼看著谷以寧說:“你這是要重蹈覆轍啊以寧,幾年前你和奚重言犯的錯,我以為你已經認識到了。”

萊昂下意識側身半擋住谷以寧,“他只是想要拍一部自己的電影而已。”

厲銘說:“不,他是自作聰明,把自己當孫悟空,想要大鬧天宮。”

攤牌了,谷以寧反倒沒有任何情緒,繼續裝傻說:“厲主席,我是會好好考慮您的建議,但是劇組只有一位副導演,對於賢侄的安排,我實在無能為力。”

厲銘坐回辦公桌後,十指交握傾身在桌上,看著他:“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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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天假,下一章會在周二也就是9.2日更,挪後一點節奏,給我留點時間寫結尾。感謝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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