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53.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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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巧合

理清劇情走向之後,谷以寧改劇本的速度便很快,在書桌前坐了半天,他就已經把結局重新寫好。

桌子另一半,萊昂也在埋頭改著他的宣講方案,平日話很多的一個人難得安靜了很久,只有偶爾,頭也不擡地丟給谷以寧幾個問題。

點擊保存,谷以寧稍稍坐直伸了伸腰,看斜對角的萊昂正曲起手指,食指關節抵在下巴上,微微皺眉冥思苦想。

這一幕實在罕見,谷以寧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點開了照相機。

“幹嘛?偷拍我?”萊昂聽見聲音擡起頭,眼神還停留在認真嚴肅的情態中,因而整張臉都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谷以寧咳了一聲,拒絕道歉也沒打算刪掉。

萊昂笑了:“我不介意,不過偷拍要記得關掉靜音啊谷老師。”

“謝謝提醒。”谷以寧收起手機說,“我可沒這個愛好。”

萊昂帶著笑意低下頭,又繼續看自己的電腦屏幕,鼠標劈裏啪啦點擊時用哄人的語氣說:“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會兒,我還差一點,寫完之後再帶你去吃……”

谷以寧已經站起身在收拾東西了,穿外套的手停在半空僵了下,“那個,我就不和你一起吃午飯了。”

“你要出去?”

“嗯。”谷以寧點頭,看萊昂裝作無所謂實則有些暗下去的神色,還是解釋說:“我約了江若海,不是不帶你,是因為她說想要單獨聊兩句……我猜可能和這次投資變更有關。”

聽他願意說這麽多,萊昂一下又高興了,“好吧,那你早去早回。”

谷以寧這才放心繼續穿衣服,走到門口萊昂又跟過來,擋在門邊不讓他通行:“那你聊完小秘密,晚上還會回來吃飯嗎?”

“……”

“你就說,我盡量,如果回不來也會提前給你打電話。”萊昂一字一句教他。

“知道了。”谷以寧低頭換上鞋,拉開門走出去,關上時才說,“我盡量,下午再聯系。”

“我會在家等你。”萊昂拉長尾音笑著說。

谷以寧有點心虛地下樓開車,他對萊昂扯了一點謊,江若海約他屬實,但這次不是談工作,而是約在江若海家裏,和她的男友一起吃飯。

和朋友未婚夫見面吃飯本來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但江若海特意叮囑過讓谷以寧自己來。

所以他才猜測江若海大概是有話要說,而且是不希望萊昂聽見的一些話。

江若海的男友叫孟望,比她小了四歲,做著和影視完全不相幹的工程類工作,長相普通氣質斯文,不管江若海說什麽都會悶悶地笑。

谷以寧其實沒想到江若海會選擇這樣一個男孩,但是看著兩人坐在一塊兒,又似乎有種奇妙的和諧感。

飯後孟望去廚房收拾碗筷,江若海在給谷以寧做咖啡,她揚揚眉問谷以寧:“怎麽樣?”

“挺好的。”谷以寧如實說,“我不知道你喜歡這個類型,但想了想又覺得很適合你。”

“我也沒想到。還不是他一直追我,你別看他蔫蔫巴巴的,其實特別執著。”江若海關掉咖啡機,轉了轉自己的戒指說,“年輕人就是比較有激情,對吧?”

谷以寧忍不住笑出來,說:“話裏有話這種套路不太適合你。”

江若海有些挫敗,站起來去廚房:“寶貝你別忙了,回頭我收拾就行,你不是說下午要去加會兒班嗎?現在就去吧,早去早回是不是?”

孟望都沒反應過來,就被她推出去了,臨走前還在對谷以寧說抱歉,說下次再好好招待他。

江若海關上門叉起腰,對著谷以寧說:“我現在要審問你了谷以寧,你是不是和那個助教在一起了?”

谷以寧放下咖啡杯,斟酌了一下措辭說:“不算吧。”

“什麽叫不算啊?你這麽說聽起來很不負責啊谷以寧,好像在吊著人家小男生。”

“因為我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所以走一步算一步。”谷以寧很平淡地陳述說,“再說年輕人和年輕人也不一樣,萊昂還不到二十歲,你不能拿他和孟望比較,對吧?”

江若海說不過他,嘆口氣坐下來,“不過也好,既然你還沒那麽認真,那我就有什麽說什麽了。”

谷以寧猜到她有話要說,安靜等著她開口。

“萊昂前幾天找過我,問了我很多關於你的問題,還問到為什麽我一直討厭奚重言,為什麽覺得奚重言配不上你。”

谷以寧不算意外:“那你怎麽回答的?”

“就實話實說,當然我沒告訴他太多細節,只是說我覺得奚重言總是替你做主,把你當小孩兒這些。你也都知道。”江若海說,“這些話我從沒跟別人說過,孟望也都不知道。我當時是覺得他挺認真的,就不知道怎麽脫口而出了。不過那之後我有點後悔,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那麽多。”

谷以寧溫聲笑了笑:“沒關系,這也是你的個人感受,沒什麽該不該的,更沒必要特意跟我解釋。”

“嗯……”江若海猶豫了下,又說,“也不只是為了這件事才叫你來。”

第二件事,江若海進書房拿出了筆記本電腦和一沓文件。

谷以寧有種預感,現在這些,才是她猶豫該不該說出口的。

“他上次來找我,主要是為了交接他去勘景的資料。”江若海說,“東西有點多,我這幾天在慢慢整理,但是越看越覺得奇怪。”

“是哪裏不好麽?抱歉,這幾天變故太多我也沒顧上,如果他做得不夠我還來得及……”

“不是不好。”江若海很快否認,“是太好了,太……精準了。”

她翻開那些照片,照片上面都有萊昂留的標註,有些還有手稿草圖。

“你也知道,當時《第一維》經費緊張,又有很多外星質感的場景,奚重言為了投機取巧,就去了很多山溝子大草原,想要找到一些可以免費拍攝又有視覺新鮮感的地方,為了省錢,那些地方幾乎都是他自己去的,連周駿都沒帶。”

“萊昂都找到了對嗎?”谷以寧大概掃了一遍照片,“之前的勘景資料他都看過,他這人看似不靠譜其實很認真,加上現在又有AI識圖那些技術,能找到也不算奇怪。”

“但是這些拍攝視角,機位設計,幾乎和奚重言當時要的一模一樣。”江若海又仔細指出來,“比如胡楊林這裏,那一片胡楊林其實特別雜亂難看,只有這一棵橫著長的樹幹格外有趣,奚重言就為了這棵樹,拍了不下一百張照片,找了無數種近景中景角度,回來之後還要求我想辦法讓周圍那些雜草長出花來。這件事我記得非常清楚,所以你看,萊昂是怎麽覆原的機位圖,又是為什麽也在旁邊塗鴉了這幾朵花?”

谷以寧一時沒有說話,她又繼續說:“還有,再之前我們第一次見面,他不是做過一份美術草案嗎?那份方案有一些空缺,這麽多年我也忘了很多細節,這陣子我一直在想辦法重新設計,但這次,萊昂也一並給了我一份新的方案,竟然全都補充上了。而且精準到——不像是他在彌補那個缺口,更像是直接覆制了那些被我刪掉的方案。連我自己,還有奚重言可能都想不起來這麽多。”

她拿著那本四開美術草稿翻給谷以寧看,其實還有一些更加匪夷所思的巧合,比如萊昂的草圖風格和奚重言也很像,連字跡也……但是這些都太主觀了,況且她從前也沒什麽興趣留意奚重言的筆跡風格,因此沒敢妄斷。

“還有就是這些你都看過嗎?他做這麽多,最大的動機也無非就是想要在你面前表現,所以我覺得他應該先給你獻寶才對,可是上次我感覺他像是特意先來找我,要我整理好之後再給你匯報。”

江若海一邊說,一邊留心去看谷以寧的神色,想判斷他是否從沒看過這些方案,也從未發覺過這些問題。

但是在谷以寧臉上,她既沒看出胸有成竹,也沒有恍然大悟或者百思不得其解。

而是一種——茫然,像是播放電影時不小心摁了暫停,畫面上的人物空洞洞地盯著屏幕外的人。

“以寧,你……”

“嗯?”谷以寧回過神來,笑了笑說,“所以你意思是說,這些資料都只有奚重言一個人能覆原?”

“我,我也不好判斷。”

“那總不能是他們兩人認識,奚重言給過萊昂這些東西吧?”谷以寧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說。

江若海實在不知道該以什麽態度來回應這句玩笑話。

緊接著谷以寧又說:“或者再想想,那些資料你刪除之前其他人手裏還有嗎?有沒有可能還有些覆印件?你也不肯告訴我為什麽要銷毀掉它們,所以有沒有可能在你刪掉之前,其實奚重言手裏也有備份?”

江若海楞了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谷以寧嘴上說著“不認真”,但此刻他寧願相信是奚重言詐屍流出了這些資料,也不想懷疑萊昂。

她猶豫了下,決定把這個秘密告訴谷以寧:“別人手裏不會有的。奚重言喜歡開機後修改,很多機位圖場景甚至劇本,都是他隨手寫寫畫畫的。別人看不懂,他也不喜歡解釋,只是會和我們幾個核心成員探討可行性,但是因為他這個人變數太大,所以沒有人有記錄的習慣。我是因為美術部分涉及太多制作變動,經常和他吵架,才會保存每一版本的‘證據’。”

“還有就是……”江若海有些艱難地說,“他賣掉這兩部戲的所有資料版權之前,特意來找我要過美術的部分……是他讓我刪掉的,他也把自己手裏的那些零散草圖也都刪了。”

谷以寧很緩慢地擡頭看著她,好像難以理解最後一段話包含的信息。

“對不起以寧,我一直沒告訴你這件事。”江若海先道歉說,“那時候他說不想讓你知道,雖然我還是不認可他這種將你你置身事外的做法,但當時到了那個地步,我也不希望再激化你們的矛盾,就答應了他。”

谷以寧似乎仍然沒跟上她的節奏,而是問:“什麽地步?”

“就是……”江若海小心措辭道,“大概他也知道自己拍不完《第一維》了,拍不完就收不回票房,付不出劇組的工錢。還有就是,他也希望能給你留一些錢,然後希望你……能沒有負擔地去臺北,放下他。”

谷以寧冷冷笑了一聲,江若海覺得他的反應過於平淡了,他只是喝了口咖啡,搖搖頭說:“我真的不明白你們的邏輯,他賣掉作品是希望讓我沒有負擔,但到頭來我還是會發現,還要一點點把這些他賣掉的東西再拿回來。而既然已經賣了,又何必自作聰明刪掉資料,以為這樣做就顯得自己沒那麽……”

語言精煉如谷以寧,也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奚重言所做的這件事,他又咽下一口咖啡,沒再說話。

已經說到這個程度,江若海幹脆毫無保留地坦誠自己的看法:“他只是沒想到你會選擇繼續拍攝,或者他沒想到,你能做到。”

谷以寧又是一聲冷笑。

江若海又忍不住替奚重說:“但是刪掉美術資料是他唯一可以做的反抗了。這部戲的劇本不是什麽秘密,除了劇作之外,他最引以為傲的就是場景視覺的設計,他不希望被人覆制自己的作品,但是又要對整個劇組負責,所以只好這樣保留一手。這件事他除了找我刪掉資料外,也沒告訴過任何人,你不要怪其他人,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沒有站在你這邊。”

谷以寧低下頭,單手緊緊掐著自己的太陽穴,片刻後他狀似輕松擡頭:“我不怪你,也不怪他。都是我自己偏執才走到這一步的。”

“以寧,你……”

“至於萊昂的事情,我還是願意相信是巧合,畢竟他也沒有任何動機費勁心思做這些。”谷以寧打斷她,似乎急於結束這些對話,很快下了定論。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若海,但我想,我們都不要再糾結於往事了。既然奚重言希望我放下,那就好好完成這部片子,拍完上映,然後我們就都放下,這樣才是最好的結果,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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