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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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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湧

西郊賞楓回來後,禦史府裏好像吹進了溫暖的風。楊錦昭和長霖姿之間看不見的距離消失了,相處起來更加自然親密。下人們都察覺到了這個變化,做事更加小心勤快。霽月軒成了府裏人人都知道、但都不說破的特殊地方。

楊錦昭還是很忙,但眉間那股沈重的氣息淡了很多。他開始把一些不太重要的工作帶回家處理。書房裏經常能看到長霖姿安靜地陪在旁邊,有時看書,有時練字,有時幫他整理文件。有時他工作到深夜,擡頭看見她趴在桌邊休息的樣子,燭光照在她臉上,心裏就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長霖姿也是這樣。她那顆漂泊的心終於找到了歸宿。她不再只是為了當好楊夫人而努力,而是真的把這裏當成了家,把身邊這個外表冷淡、內心溫柔的男人當成了可以依靠的丈夫。她開始更了解他的喜好,照顧他的生活。在他為朝廷事務煩惱時,會適時遞上一杯熱茶,或者說幾句安慰的話。

這天楊錦昭下朝回來,臉色比平時更嚴肅。長霖姿接過他的披風,輕聲問:“大人,是朝廷有什麽事讓您為難嗎?”

楊錦昭揉了揉眉心坐下說:“北邊雖然暫時不會大舉進攻,但小規模騷擾不斷。邊境的幾個將領在防守方法上爭論不休,耽誤了戰機。皇上想讓我推薦一個人總管北境軍隊,統一指揮。”

這件事關系到邊境安全,責任重大,人選不能出錯。

長霖姿給他倒了杯熱茶,想了一會兒說:“我不懂軍事,但也知道將軍在外打仗,有時可以不按皇上的命令行事。統領邊境軍隊的人,不僅要懂兵法、很勇敢,更要有魄力、能讓眾人信服,而且要對朝廷、對大人絕對忠誠。大人心裏有人選了嗎?”

楊錦昭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讚許。她總能抓住問題的關鍵。“有幾個人選,但各有優缺點,還需要考慮。”他停了一下突然問,“你覺得武安侯世子沈墨怎麽樣?”

沈墨?長霖姿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武安侯家是靠軍功起家的,沈墨年輕時就以勇敢和謀略出名。後來他父親卷入一場官司,家道中落,沈墨也沈寂了幾年。最近兩年好像才重新在軍隊裏嶄露頭角。

“我聽說沈世子年輕時被稱為'小軍神',但是……”長霖姿小心地選著詞,“他家現在勢力單薄,恐怕難以服眾。而且他沈寂這麽多年,現在性格怎麽樣,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有沖勁,也不知道。”

楊錦昭點點頭:“你說得對。不過正因為家世單薄,才更需要依靠朝廷,不容易有二心。至於性格……”他目光專註,“我得到消息,他最近在那支不起眼的'驍果營'裏,訓練出了一支精兵,幾次和北狄小部隊交手都打得很好,只是功勞常被上司搶走,外面的人不知道。”

長霖姿心裏一動。如果真是這樣,這個沈墨倒是個能忍耐、腳踏實地的人。“如果他的才能確實可用,大人或許可以暗中考察,給他機會。特殊時期,應該用特殊人才。”

楊錦昭深深看了她一眼,她的想法常常和他不謀而合。“這件事我會考慮。”他換了個話題,語氣緩和下來,“三天後去大慈恩寺祈福,都準備好了嗎?”

提到大慈恩寺,長霖姿神色嚴肅起來。柳如湄那天宮宴結束時說的話還在耳邊。“都安排好了,雲袖和楊管家會一起去打點。”

楊錦昭握住她的手,手指有點涼。“不用擔心,有我在。”

他的手溫暖有力,讓人安心。長霖姿微微一笑,反過來和他十指相扣:“好。”

但是,樹想安靜風卻不停。

就在楊府內部越來越和睦安穩的時候,盛京的暗流卻沒有停止。

柳如湄要出宮祈福的消息,經過幾天傳播,已經成了街頭巷尾最熱門的話題。和之前對長霖姿的同情或看笑話不同,這次輿論方向似乎有了微妙變化。

一些原本支持楊錦昭和長霖姿的文人,開始寫文章回憶柳如湄過去的才華和氣節,感嘆命運弄人,有情人難成眷屬。字裏行間把柳如湄塑造成了一個為家族、為命運犧牲的悲情才女。一些和柳家關系好、或者對楊錦昭強硬手段不滿的官員家眷,也在各種場合“不經意”地提到柳如湄在宮裏的“不容易”和“堅持”,暗示她品格高尚,不是普通女子能比的。

還有更過分的,不知道從哪裏傳出一些沒有根據的傳言,說楊錦昭能這麽快扳倒謝氏,是因為柳昭儀在宮裏暗中幫忙,暗示兩人舊情未斷。

這些話雖然沒有直接攻擊長霖姿,卻無形中擡高了柳如湄的地位,把她和楊錦昭緊緊綁在“往事”和“遺憾”的故事裏,反而讓長霖姿這個名正言順的夫人,顯得有些像“局外人”。

“小姐,您聽聽外面都傳成什麽樣子了!”雲袖氣得眼睛發紅,“明明是柳昭儀自己選擇進宮的,現在倒成了全天下最委屈的人!還有那些胡說八道的,什麽暗中幫忙,分明是想往大人身上潑臟水!”

長霖姿坐在窗下看書,神色平靜。窗外秋色正好,幾片梧桐葉子輕輕飄落。

“流言在聰明人那裏就會停止。”她翻了一頁書,語氣平淡,“都是些老生常談,沒什麽新意。他們越是這樣,越說明有人坐不住了。”

“可是……”雲袖還是不高興。

“沒有可是。”長霖姿擡起眼,目光清澈,“雲袖,記住,我們是楊府的人。大人的立場,就是我們的立場。外人怎麽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知道自已是誰,在做什麽。”

她的冷靜影響了雲袖。小丫頭用力點頭:“奴婢明白了!”

長霖姿垂下眼睛繼續看書,心裏卻不是完全沒有波動。她知道這些輿論背後肯定有人推動。是柳家?是皇後?還是其他對楊錦昭不滿的勢力?目的無非是想在柳如湄出宮前,先制造聲勢,在她和楊錦昭之間制造隔閡,或者為後面的某些行動做準備。

她輕輕摸著書頁邊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選擇了和他並肩而行,對這些風浪,她早有準備。

這個時候,錦繡閣裏。

楊玉茹也聽到了外面的流言蜚語,急得在屋裏轉圈。

“他們怎麽能這麽胡說!哥哥和嫂嫂好不容易……這些人太過分了!”她氣得跺腳,想起自已之前寫給柳如湄的信,更加後悔。那封信像石頭沈入大海,沒有回音。現在看來,柳姐姐可能根本沒把她的勸告放在心上,甚至可能因此產生了隔閡。

“不行,我不能讓這些人得逞!”楊玉茹咬了咬嘴唇,眼中露出堅決。她要想辦法幫哥哥嫂子正名!

但是,還沒等她想出好辦法,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傳了回來——負責在外面買東西的婆子說,今天在西市好像看到一個身形氣質很像武安侯世子沈墨的年輕公子,身邊還跟著幾個像是軍中的人。

沈墨?那個據說很勇敢、但家道中落的世子?他回京城了?

楊玉茹的心不知為什麽猛地跳了一下。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大慈恩寺做法事那天,驚鴻一瞥看到的青色衣衫側影。

會是他嗎?

她搖搖頭,把這莫名的悸動壓下去。現在,還是哥哥嫂子的事情更重要。

暗流繼續在夜色下流動,向著三天後的慈恩寺匯聚。山雨就要來了,風吹滿了樓。這一次,站在風暴中心的每個人,都要做出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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