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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錦昭這一病，雖來得兇猛，但在長霖姿的悉心照料和府醫的精心診治下，恢覆得比預期要快。只是長霖姿態度堅決，以“府醫叮囑”為由，硬是壓著他在書房又靜養了兩日，非必要不許他勞神處理公務。
這兩日，或許是病中虛弱，或許是那夜雨中相伴無形中拉近了距離，楊錦昭身上那股迫人的冷硬氣息淡去了不少。他雖依舊沈默，但對長霖姿端來的湯藥膳食不再抗拒，偶爾在她低頭縫衣或整理書案時，他的目光會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深邃難辨。
長霖姿能感覺到那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發頂、肩頸，讓她心跳微亂，卻強自鎮定，只作不知。她告訴自己，這只是病中人對照顧者的尋常依賴，當不得真。可心底某個角落，卻又忍不住因這細微的變化而生出幾分隱秘的漣漪。
第三日清晨，楊錦昭的氣色已大為好轉，堅持要起身處理積壓的公務。長霖姿知不能再攔，便親自伺候他洗漱更衣。
當她為他系緊腰間玉帶時，指尖無意間掠過他精瘦的腰側，兩人皆是一頓。空氣中彌漫開一絲若有若無的暧昧。長霖姿迅速收回手，垂眸退開一步，耳根微熱。
楊錦昭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和泛紅的耳尖，眸色深了深，卻什麽也沒說，轉身走向書案。
平靜，只持續了半日。
午後，一封加密的急報被“影衛”首領親自送入書房。楊錦昭拆開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沈凝如水，周身剛剛緩和些許的氣息再次變得冰冷銳利。
“出事了？”長霖姿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楊錦昭將密報遞給她，聲音低沈：“我們安插在謝國公府外圍的眼線，被拔掉了三個。對方手法幹凈利落，是‘灰梟’的風格。”
長霖姿心頭一緊。眼線被拔，意味著對方已經察覺到了他們的監視，並且開始反撲！“灰梟”果然狡猾狠辣！
“而且，”楊錦昭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冰冷，“根據最後傳回的消息判斷，‘灰梟’近期可能會有大動作。目標……很可能還是玉茹，或者……”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長霖姿，“你。”
長霖姿攥緊了手中的密報，指節泛白。她並不十分意外。無論是為了控制楊錦昭，還是為了滅口，她和楊玉茹都是對方必須清除或掌控的目標。
“府中防衛……”
“我已讓影衛提高了警戒等級。”楊錦昭打斷她，眉頭緊鎖，“但‘灰梟’此人，擅長隱匿和滲透，防不勝防。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他沈吟片刻，忽然道：“今夜，你搬來書房偏室。”
長霖姿愕然擡頭看他。
楊錦昭迎著她驚訝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偏室有暗門直通書房，便於照應。霽月軒目標太大，不夠安全。”
這理由冠冕堂皇，無可指摘。但長霖姿卻能聽出那平靜語調下隱藏的、未曾言明的擔憂。他是怕她獨自在霽月軒，會成為“灰梟”輕易得手的目標。
一股暖流悄然劃過心田，驅散了因壞消息帶來的寒意。她沒有猶豫，點頭應下：“好。”
是夜，長霖姿便帶著雲袖和簡單的起居用品，住進了書房旁的偏室。偏室陳設簡單，卻一應俱全，與書房僅一墻之隔，墻上果然有一道極為隱蔽的暗門。
夜色漸深，禦史府內外一片寂靜，唯有風聲穿過庭院的嗚咽。加強了守衛的府邸，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在黑暗中屏息凝神。
長霖姿躺在偏室的床榻上，並無睡意。隔壁書房，楊錦昭似乎也還未歇下，隱約能聽到他翻閱文書和偶爾踱步的細微聲響。這無形的陪伴，奇異地安撫了她緊繃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長霖姿意識朦朧，即將入睡之際，一種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異響，如同羽毛拂過水面，驟然刺入她的耳膜！
那不是風聲！是某種輕功極高之人踩踏瓦礫，卻又極力控制的細微摩擦聲！
她瞬間清醒，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
幾乎在同一時間，隔壁書房傳來楊錦昭一聲短促而淩厲的低喝：“誰？！”
緊接著，便是兵刃出鞘的銳響，以及桌椅被撞倒的混亂聲響！打鬥聲瞬間爆發！
他們來了！“灰梟”的人，竟然真的敢直接潛入守衛森嚴的書房！
長霖姿來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枕邊防身的匕首，赤著腳就沖向了暗門！她不能讓他一個人面對！
暗門悄無聲息地滑開，書房內的景象讓她瞳孔驟縮！
只見三名身著夜行衣、黑巾蒙面的刺客，正與楊錦昭及其兩名聞聲沖入的影衛纏鬥在一起！刺客身手極為刁鉆狠辣，招招致命，顯然都是頂尖高手！楊錦昭雖武功高強，但畢竟傷病初愈，動作間似乎凝滯了一瞬，險險避開當胸一劍，衣袖卻被劃開一道口子！
“小心！”長霖姿失聲驚呼。
她的出現，讓戰局瞬間發生了變化！一名刺客見她從暗門沖出，眼中兇光一閃，竟虛晃一招，舍棄楊錦昭，手中淬毒的短刃如同毒蛇般，直刺長霖姿咽喉！速度快得驚人！
“霖姿！”楊錦昭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被另外兩名刺客死死纏住！
眼看毒刃將至，長霖姿甚至能聞到那刃上腥甜的氣息，她絕望地閉上眼，將匕首橫在身前，準備拼死一搏！
預想中的撞擊並未到來！
只聽“鐺”的一聲震耳脆響，一股大力將她猛地向後扯去！她跌入一個帶著清冷松香和淡淡血腥氣的溫暖懷抱！
是楊錦昭！他不顧自身安危，硬生生用未出鞘的佩劍格開了那致命一擊，強大的反震力讓他悶哼一聲，抱著她踉蹌退後數步，後背重重撞在書架上！
而那名偷襲的刺客，則被隨後趕到的影衛頭領一劍刺穿了肩胛，慘叫著倒地。
“大人！”長霖姿被他緊緊護在懷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劇烈的起伏和瞬間繃緊的肌肉。他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了所有可能的危險。
“沒事吧？”他低頭急問，聲音帶著未褪的驚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攬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極緊，仿佛要將她揉入骨血。
長霖姿仰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擔憂的臉龐，看著他因打鬥而微亂的發絲和緊抿的薄唇，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約定，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我沒事……”她聲音微啞，手下意識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剩下的兩名刺客見勢不妙，想要突圍，卻被越來越多的影衛團團圍住，很快便或死或擒。
戰鬥結束得很快，書房內一片狼藉，彌漫著血腥氣。
楊錦昭卻沒有立刻松開長霖姿。他依舊維持著護住她的姿勢，低頭審視著她，確認她真的毫發無傷，緊繃的下頜線條才稍稍緩和。
“嚇到了？”他低聲問，語氣是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長霖姿搖了搖頭，想從他懷中退出，卻被他攬得更緊。
“別動。”他聲音低沈，帶著命令的口吻，目光卻掃向地上被制服的刺客，眼神瞬間恢覆了以往的冰冷銳利，“帶下去，撬開他們的嘴！我要知道‘灰梟’到底在哪裏！”
“是！”影衛頭領領命，將受傷和被擒的刺客迅速拖走。
書房內重新恢覆了安靜，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彼此清晰可聞的心跳聲。
長霖姿被他牢牢圈在懷中，臉頰貼著他微濕的衣襟，能感受到他強健有力的心跳透過布料傳來，與自己失序的心跳漸漸重合。他的體溫，他的氣息，將她緊緊包裹，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以及……一絲令人心慌意亂的悸動。
她微微掙紮了一下：“大人……您的傷……”
楊錦昭這才仿佛回過神來，緩緩松開了手臂，但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臉上，深邃的眸子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關切，有後怕，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熱度。
“我沒事。”他聲音有些沙啞，擡手，似乎想碰觸她的臉頰，指尖卻在即將觸及的那一刻頓住，最終只是拂開了她額前一縷散亂的發絲。
那輕柔的觸感，如同羽毛劃過心尖，讓長霖姿渾身一顫，臉頰不受控制地飛起紅雲。
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張力，暧昧而繾綣。方才生死一線的驚險，仿佛成了催化某種情感的助燃劑，將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燒出了一個清晰的窟窿。
“以後……”楊錦昭開口，聲音低沈而緩慢，“就住在這裏。”
這不是商量，而是宣告。
長霖姿看著他眼中不容錯辨的占有欲和保護欲，心跳如擂鼓。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垂下眼睫，輕輕應了一聲：
“……好。”
影舞幢幢，殺機四伏。但在刀光劍影之後，兩顆原本疏離的心，卻在生死考驗中，不由自主地靠近，再靠近。
夜色還長，而屬於他們的故事，似乎才剛剛揭開真正的序幕。
楊錦昭的手臂依舊環在長霖姿腰間，力道未曾松懈半分。方才那電光火石間的驚險，讓他心有餘悸。若非他反應夠快，若非影衛及時……他不敢想象那淬毒的短刃落在她身上會是何等光景。懷中人微微的顫抖透過薄薄的寢衣傳來，更讓他心底那股暴戾的後怕與一種陌生的、洶湧的保護欲交織翻騰。
“沒事了。”他低聲重覆，下頜無意識地蹭過她柔軟的發頂，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喑啞，“有我在。”
長霖姿伏在他懷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混合著淡淡血腥與松木冷香的氣息，方才瀕死的恐懼漸漸被一種更覆雜的情緒取代。他的懷抱堅實而溫暖，隔絕了外界的殺機與寒冷。她能感覺到他胸腔內沈穩有力的心跳，一聲聲，敲打在她的耳膜上，奇異地撫平了她緊繃的神經。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被人珍視和保護的感覺，與她過去十幾年在侯府如履薄冰的生涯截然不同。
她輕輕“嗯”了一聲，沒有掙脫。此刻，她不想去思考那些冰冷的交易與約定，只想沈溺於這片刻的安寧與依靠。
書房內狼藉一片，打鬥的痕跡和尚未散盡的血腥氣提醒著方才的兇險。影衛已悄無聲息地清理了現場，只留下兩名守在門外。
楊錦昭攬著她，走到相對幹凈些的軟榻邊坐下，卻依舊沒有放開她的意思。他的目光落在她赤著的、沾了些許灰塵的雙足上，眉頭微蹙。
長霖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有些不自在地想將腳縮回裙擺下。
“別動。”他按住她的肩膀，隨即揚聲對外吩咐：“打盆熱水來。”
門外影衛應聲而去。
很快，一盆冒著蒸騰熱氣的溫水被送了進來。楊錦昭竟親自挽起袖子，試了試水溫，然後不由分說地握住長霖姿纖細的腳踝，將她的雙足浸入溫熱的水中。
“大人！”長霖姿驚呼一聲，臉頰瞬間緋紅，下意識地想縮回腳。他可是堂堂禦史大夫，怎能……怎能為她做這等事情！
“地上涼，又有碎屑，仔細傷了腳。”楊錦昭語氣平淡，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他寬大的手掌穩穩托著她的足跟，指尖無意間劃過她敏感的腳心，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長霖姿僵住了，心跳如擂鼓。溫熱的水流包裹著雙足，驅散了秋夜的寒意，也仿佛熨帖了她惶惑不安的心。他低著頭，側臉線條在跳躍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專註，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冷面閻王，只是一個……會擔心她著涼的男人。
她不再掙紮，任由他動作。室內一片靜謐，只有水聲輕響，和彼此交織的呼吸聲。
仔細為她擦幹雙足，穿上幹凈的羅襪，楊錦昭才直起身。目光再次相遇，空氣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徹底改變了。那層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冰，在這生死相依與細微呵護中，悄然融化。
“今夜受驚了，”他看著她，眸色深沈，“先去歇息，這裏我會處理。”
長霖姿點了點頭，站起身，腳步卻有些遲疑。經過方才一番變故，她心緒難平，獨自回到偏室，只怕也難以安眠。
楊錦昭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沈默片刻，道：“若害怕，便在此處歇下吧。”他指的是書房內間的暖閣，那裏有張供他偶爾小憩的臥榻。
這於禮不合。長霖姿心知肚明。但此刻，強烈的安全感需求壓倒了一切規矩禮法。她再次點頭，聲音輕若蚊蚋：“……好。”
然而，就在這溫情與驚悸交織的夜晚，更深露重之時，一個誰也沒有預料到的反轉，驟然發生！
長霖姿躺在暖閣的臥榻上，身上蓋著帶著楊錦昭氣息的薄被，雖身心俱疲，卻輾轉難眠。隔壁書房，楊錦昭似乎還在與影衛首領低聲商議著什麽，模糊的語調和偶爾響起的杯盞輕碰聲，成了這寂靜夜裏唯一的背景音。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長霖姿意識朦朧，即將被睡意征服時，一陣極其輕微、卻與之前刺客截然不同的窸窣聲，猛地將她驚醒！
那聲音……並非來自窗外或屋頂，而是……來自書房內部！更確切地說，是來自與暖閣相連的那面書架之後！
難道還有漏網的刺客藏匿於此？！
長霖姿瞬間汗毛倒豎，睡意全無！她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坐起身，緊緊握住枕邊的匕首，目光死死盯住那排書架。
隔壁楊錦昭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交談聲戛然而止。
在一片死寂中，那窸窣聲再次響起，伴隨著一聲極輕的、仿佛機括轉動的“哢噠”聲！
長霖姿心臟幾乎跳出胸腔！她猛地看向暖閣與書房相連的那扇門，卻見楊錦昭已如獵豹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邊，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眼神銳利如鷹隼，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他的目光，同樣鎖定在那排書架上。
只見其中一格書架，竟緩緩地、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了後面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道瘦小的、穿著錦繡閣侍女服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洞口中閃了出來！
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和書房角落未曾熄滅的燭火，長霖姿看清了那人的臉——竟然是楊玉茹身邊那個看似膽小怯懦、負責灑掃的二等丫鬟，小雀！
怎麽會是她？！她怎麽會從書房的密道裏出來？！
小雀顯然沒料到書房內有人，尤其是楊錦昭竟然醒著！她看到門邊如同煞神般佇立的楊錦昭，嚇得魂飛魄散，手中拿著的一個小巧的、類似信筒的東西“啪”地掉在地上！
“大、大人……”小雀雙腿一軟，癱倒在地，面無人色。
楊錦昭一步上前，撿起地上的信筒，目光如冰刀般刮在小雀臉上：“說！誰派你來的？這密道通往何處？！”
小雀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奴婢……奴婢不知道……是、是有人……給了奴婢銀子……讓奴婢……每隔三日，子時……從、從錦繡閣奴婢床下的暗格進入密道……到這書房……取走放在書架第三格暗槽裏的東西……再、再放一個新的進去……奴婢什麽都不知道啊大人！饒命啊！”
錦繡閣有密道直通書房！而且被人利用來傳遞消息！
長霖姿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對方的手段，竟然已經滲透到了如此地步！連楊玉茹身邊的灑掃丫鬟都被收買，利用這條不為人知的密道進行情報交換！難怪之前的防衛如同虛設，對方根本無需硬闖！
楊錦昭的臉色已經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捏著那枚小小的信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竟然在自己的書房裏，被人當成了傳遞情報的中轉站！奇恥大辱！
“影衛！”他厲聲喝道。
影衛首領應聲而入。
“立刻封鎖錦繡閣！所有下人，全部隔離審查！搜！給我徹底地搜！找出所有密道入口和機關！”楊錦昭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把她帶下去，仔細審問！撬開她的嘴！”
“是！”影衛首領毫不拖沓，一把提起癱軟如泥的小雀，迅速退下。
書房內再次只剩下楊錦昭和長霖姿兩人。氣氛卻比剛才更加凝重和……難堪。
長霖姿看著楊錦昭緊繃的側臉，能想象到他此刻內心的震怒與挫敗。在自己最核心、自以為最安全的地方，被人如此輕易地滲透，這對一向掌控欲極強的他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她走上前，輕輕握住他緊攥的拳頭，感覺到他手背青筋的跳動。她沒有說話，只是用這種方式傳遞著無聲的支持。
楊錦昭身體微微一僵，反手將她的手緊緊握住，力道大得幾乎讓她感到疼痛。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駭人的冰冷與決絕。
“好，很好。”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竟將手伸到了這裏……看來，是我之前，太過仁慈了。”
他看向長霖姿，目光覆雜，帶著一絲歉意，更多的卻是被徹底激怒後的狠厲：“這府裏，是該好好清理一番了。”
長霖姿回望著他，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灼熱溫度和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她知道，平靜的日子，徹底結束了。一場更殘酷、更直接的清洗與反擊，即將開始。
而他們，已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更加緊密地捆綁在了一起，再無退路。
影舞之下，暗流洶湧。真正的較量，此刻，才算是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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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錦昭這一病，雖來得兇猛，但在長霖姿的悉心照料和府醫的精心診治下，恢覆得比預期要快。只是長霖姿態度堅決，以“府醫叮囑”為由，硬是壓著他在書房又靜養了兩日，非必要不許他勞神處理公務。
這兩日，或許是病中虛弱，或許是那夜雨中相伴無形中拉近了距離，楊錦昭身上那股迫人的冷硬氣息淡去了不少。他雖依舊沈默，但對長霖姿端來的湯藥膳食不再抗拒，偶爾在她低頭縫衣或整理書案時，他的目光會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深邃難辨。
長霖姿能感覺到那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發頂、肩頸，讓她心跳微亂，卻強自鎮定，只作不知。她告訴自己，這只是病中人對照顧者的尋常依賴，當不得真。可心底某個角落，卻又忍不住因這細微的變化而生出幾分隱秘的漣漪。
第三日清晨，楊錦昭的氣色已大為好轉，堅持要起身處理積壓的公務。長霖姿知不能再攔，便親自伺候他洗漱更衣。
當她為他系緊腰間玉帶時，指尖無意間掠過他精瘦的腰側，兩人皆是一頓。空氣中彌漫開一絲若有若無的暧昧。長霖姿迅速收回手，垂眸退開一步，耳根微熱。
楊錦昭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和泛紅的耳尖，眸色深了深，卻什麽也沒說，轉身走向書案。
平靜，只持續了半日。
午後，一封加密的急報被“影衛”首領親自送入書房。楊錦昭拆開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沈凝如水，周身剛剛緩和些許的氣息再次變得冰冷銳利。
“出事了？”長霖姿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楊錦昭將密報遞給她，聲音低沈：“我們安插在謝國公府外圍的眼線，被拔掉了三個。對方手法幹凈利落，是‘灰梟’的風格。”
長霖姿心頭一緊。眼線被拔，意味著對方已經察覺到了他們的監視，並且開始反撲！“灰梟”果然狡猾狠辣！
“而且，”楊錦昭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冰冷，“根據最後傳回的消息判斷，‘灰梟’近期可能會有大動作。目標……很可能還是玉茹，或者……”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長霖姿，“你。”
長霖姿攥緊了手中的密報，指節泛白。她並不十分意外。無論是為了控制楊錦昭，還是為了滅口，她和楊玉茹都是對方必須清除或掌控的目標。
“府中防衛……”
“我已讓影衛提高了警戒等級。”楊錦昭打斷她，眉頭緊鎖，“但‘灰梟’此人，擅長隱匿和滲透，防不勝防。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他沈吟片刻，忽然道：“今夜，你搬來書房偏室。”
長霖姿愕然擡頭看他。
楊錦昭迎著她驚訝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偏室有暗門直通書房，便於照應。霽月軒目標太大，不夠安全。”
這理由冠冕堂皇，無可指摘。但長霖姿卻能聽出那平靜語調下隱藏的、未曾言明的擔憂。他是怕她獨自在霽月軒，會成為“灰梟”輕易得手的目標。
一股暖流悄然劃過心田，驅散了因壞消息帶來的寒意。她沒有猶豫，點頭應下：“好。”
是夜，長霖姿便帶著雲袖和簡單的起居用品，住進了書房旁的偏室。偏室陳設簡單，卻一應俱全，與書房僅一墻之隔，墻上果然有一道極為隱蔽的暗門。
夜色漸深，禦史府內外一片寂靜，唯有風聲穿過庭院的嗚咽。加強了守衛的府邸，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在黑暗中屏息凝神。
長霖姿躺在偏室的床榻上，並無睡意。隔壁書房，楊錦昭似乎也還未歇下，隱約能聽到他翻閱文書和偶爾踱步的細微聲響。這無形的陪伴，奇異地安撫了她緊繃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長霖姿意識朦朧，即將入睡之際，一種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異響，如同羽毛拂過水面，驟然刺入她的耳膜！
那不是風聲！是某種輕功極高之人踩踏瓦礫，卻又極力控制的細微摩擦聲！
她瞬間清醒，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
幾乎在同一時間，隔壁書房傳來楊錦昭一聲短促而淩厲的低喝：“誰？！”
緊接著，便是兵刃出鞘的銳響，以及桌椅被撞倒的混亂聲響！打鬥聲瞬間爆發！
他們來了！“灰梟”的人，竟然真的敢直接潛入守衛森嚴的書房！
長霖姿來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枕邊防身的匕首，赤著腳就沖向了暗門！她不能讓他一個人面對！
暗門悄無聲息地滑開，書房內的景象讓她瞳孔驟縮！
只見三名身著夜行衣、黑巾蒙面的刺客，正與楊錦昭及其兩名聞聲沖入的影衛纏鬥在一起！刺客身手極為刁鉆狠辣，招招致命，顯然都是頂尖高手！楊錦昭雖武功高強，但畢竟傷病初愈，動作間似乎凝滯了一瞬，險險避開當胸一劍，衣袖卻被劃開一道口子！
“小心！”長霖姿失聲驚呼。
她的出現，讓戰局瞬間發生了變化！一名刺客見她從暗門沖出，眼中兇光一閃，竟虛晃一招，舍棄楊錦昭，手中淬毒的短刃如同毒蛇般，直刺長霖姿咽喉！速度快得驚人！
“霖姿！”楊錦昭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被另外兩名刺客死死纏住！
眼看毒刃將至，長霖姿甚至能聞到那刃上腥甜的氣息，她絕望地閉上眼，將匕首橫在身前，準備拼死一搏！
預想中的撞擊並未到來！
只聽“鐺”的一聲震耳脆響，一股大力將她猛地向後扯去！她跌入一個帶著清冷松香和淡淡血腥氣的溫暖懷抱！
是楊錦昭！他不顧自身安危，硬生生用未出鞘的佩劍格開了那致命一擊，強大的反震力讓他悶哼一聲，抱著她踉蹌退後數步，後背重重撞在書架上！
而那名偷襲的刺客，則被隨後趕到的影衛頭領一劍刺穿了肩胛，慘叫著倒地。
“大人！”長霖姿被他緊緊護在懷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劇烈的起伏和瞬間繃緊的肌肉。他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了所有可能的危險。
“沒事吧？”他低頭急問，聲音帶著未褪的驚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攬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極緊，仿佛要將她揉入骨血。
長霖姿仰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擔憂的臉龐，看著他因打鬥而微亂的發絲和緊抿的薄唇，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約定，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我沒事……”她聲音微啞，手下意識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剩下的兩名刺客見勢不妙，想要突圍，卻被越來越多的影衛團團圍住，很快便或死或擒。
戰鬥結束得很快，書房內一片狼藉，彌漫著血腥氣。
楊錦昭卻沒有立刻松開長霖姿。他依舊維持著護住她的姿勢，低頭審視著她，確認她真的毫發無傷，緊繃的下頜線條才稍稍緩和。
“嚇到了？”他低聲問，語氣是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長霖姿搖了搖頭，想從他懷中退出，卻被他攬得更緊。
“別動。”他聲音低沈，帶著命令的口吻，目光卻掃向地上被制服的刺客，眼神瞬間恢覆了以往的冰冷銳利，“帶下去，撬開他們的嘴！我要知道‘灰梟’到底在哪裏！”
“是！”影衛頭領領命，將受傷和被擒的刺客迅速拖走。
書房內重新恢覆了安靜，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彼此清晰可聞的心跳聲。
長霖姿被他牢牢圈在懷中，臉頰貼著他微濕的衣襟，能感受到他強健有力的心跳透過布料傳來，與自己失序的心跳漸漸重合。他的體溫，他的氣息，將她緊緊包裹，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以及……一絲令人心慌意亂的悸動。
她微微掙紮了一下：“大人……您的傷……”
楊錦昭這才仿佛回過神來，緩緩松開了手臂，但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臉上，深邃的眸子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關切，有後怕，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熱度。
“我沒事。”他聲音有些沙啞，擡手，似乎想碰觸她的臉頰，指尖卻在即將觸及的那一刻頓住，最終只是拂開了她額前一縷散亂的發絲。
那輕柔的觸感，如同羽毛劃過心尖，讓長霖姿渾身一顫，臉頰不受控制地飛起紅雲。
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張力，暧昧而繾綣。方才生死一線的驚險，仿佛成了催化某種情感的助燃劑，將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燒出了一個清晰的窟窿。
“以後……”楊錦昭開口，聲音低沈而緩慢，“就住在這裏。”
這不是商量，而是宣告。
長霖姿看著他眼中不容錯辨的占有欲和保護欲，心跳如擂鼓。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垂下眼睫，輕輕應了一聲：
“……好。”
影舞幢幢，殺機四伏。但在刀光劍影之後，兩顆原本疏離的心，卻在生死考驗中，不由自主地靠近，再靠近。
夜色還長，而屬於他們的故事，似乎才剛剛揭開真正的序幕。
楊錦昭的手臂依舊環在長霖姿腰間，力道未曾松懈半分。方才那電光火石間的驚險，讓他心有餘悸。若非他反應夠快，若非影衛及時……他不敢想象那淬毒的短刃落在她身上會是何等光景。懷中人微微的顫抖透過薄薄的寢衣傳來，更讓他心底那股暴戾的後怕與一種陌生的、洶湧的保護欲交織翻騰。
“沒事了。”他低聲重覆，下頜無意識地蹭過她柔軟的發頂，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喑啞，“有我在。”
長霖姿伏在他懷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混合著淡淡血腥與松木冷香的氣息，方才瀕死的恐懼漸漸被一種更覆雜的情緒取代。他的懷抱堅實而溫暖，隔絕了外界的殺機與寒冷。她能感覺到他胸腔內沈穩有力的心跳，一聲聲，敲打在她的耳膜上，奇異地撫平了她緊繃的神經。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被人珍視和保護的感覺，與她過去十幾年在侯府如履薄冰的生涯截然不同。
她輕輕“嗯”了一聲，沒有掙脫。此刻，她不想去思考那些冰冷的交易與約定，只想沈溺於這片刻的安寧與依靠。
書房內狼藉一片，打鬥的痕跡和尚未散盡的血腥氣提醒著方才的兇險。影衛已悄無聲息地清理了現場，只留下兩名守在門外。
楊錦昭攬著她，走到相對幹凈些的軟榻邊坐下，卻依舊沒有放開她的意思。他的目光落在她赤著的、沾了些許灰塵的雙足上，眉頭微蹙。
長霖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有些不自在地想將腳縮回裙擺下。
“別動。”他按住她的肩膀，隨即揚聲對外吩咐：“打盆熱水來。”
門外影衛應聲而去。
很快，一盆冒著蒸騰熱氣的溫水被送了進來。楊錦昭竟親自挽起袖子，試了試水溫，然後不由分說地握住長霖姿纖細的腳踝，將她的雙足浸入溫熱的水中。
“大人！”長霖姿驚呼一聲，臉頰瞬間緋紅，下意識地想縮回腳。他可是堂堂禦史大夫，怎能……怎能為她做這等事情！
“地上涼，又有碎屑，仔細傷了腳。”楊錦昭語氣平淡，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他寬大的手掌穩穩托著她的足跟，指尖無意間劃過她敏感的腳心，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長霖姿僵住了，心跳如擂鼓。溫熱的水流包裹著雙足，驅散了秋夜的寒意，也仿佛熨帖了她惶惑不安的心。他低著頭，側臉線條在跳躍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專註，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冷面閻王，只是一個……會擔心她著涼的男人。
她不再掙紮，任由他動作。室內一片靜謐，只有水聲輕響，和彼此交織的呼吸聲。
仔細為她擦幹雙足，穿上幹凈的羅襪，楊錦昭才直起身。目光再次相遇，空氣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徹底改變了。那層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冰，在這生死相依與細微呵護中，悄然融化。
“今夜受驚了，”他看著她，眸色深沈，“先去歇息，這裏我會處理。”
長霖姿點了點頭，站起身，腳步卻有些遲疑。經過方才一番變故，她心緒難平，獨自回到偏室，只怕也難以安眠。
楊錦昭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沈默片刻，道：“若害怕，便在此處歇下吧。”他指的是書房內間的暖閣，那裏有張供他偶爾小憩的臥榻。
這於禮不合。長霖姿心知肚明。但此刻，強烈的安全感需求壓倒了一切規矩禮法。她再次點頭，聲音輕若蚊蚋：“……好。”
然而，就在這溫情與驚悸交織的夜晚，更深露重之時，一個誰也沒有預料到的反轉，驟然發生！
長霖姿躺在暖閣的臥榻上，身上蓋著帶著楊錦昭氣息的薄被，雖身心俱疲，卻輾轉難眠。隔壁書房，楊錦昭似乎還在與影衛首領低聲商議著什麽，模糊的語調和偶爾響起的杯盞輕碰聲，成了這寂靜夜裏唯一的背景音。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長霖姿意識朦朧，即將被睡意征服時，一陣極其輕微、卻與之前刺客截然不同的窸窣聲，猛地將她驚醒！
那聲音……並非來自窗外或屋頂，而是……來自書房內部！更確切地說，是來自與暖閣相連的那面書架之後！
難道還有漏網的刺客藏匿於此？！
長霖姿瞬間汗毛倒豎，睡意全無！她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坐起身，緊緊握住枕邊的匕首，目光死死盯住那排書架。
隔壁楊錦昭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交談聲戛然而止。
在一片死寂中，那窸窣聲再次響起，伴隨著一聲極輕的、仿佛機括轉動的“哢噠”聲！
長霖姿心臟幾乎跳出胸腔！她猛地看向暖閣與書房相連的那扇門，卻見楊錦昭已如獵豹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邊，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眼神銳利如鷹隼，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他的目光，同樣鎖定在那排書架上。
只見其中一格書架，竟緩緩地、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了後面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道瘦小的、穿著錦繡閣侍女服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洞口中閃了出來！
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和書房角落未曾熄滅的燭火，長霖姿看清了那人的臉——竟然是楊玉茹身邊那個看似膽小怯懦、負責灑掃的二等丫鬟，小雀！
怎麽會是她？！她怎麽會從書房的密道裏出來？！
小雀顯然沒料到書房內有人，尤其是楊錦昭竟然醒著！她看到門邊如同煞神般佇立的楊錦昭，嚇得魂飛魄散，手中拿著的一個小巧的、類似信筒的東西“啪”地掉在地上！
“大、大人……”小雀雙腿一軟，癱倒在地，面無人色。
楊錦昭一步上前，撿起地上的信筒，目光如冰刀般刮在小雀臉上：“說！誰派你來的？這密道通往何處？！”
小雀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奴婢……奴婢不知道……是、是有人……給了奴婢銀子……讓奴婢……每隔三日，子時……從、從錦繡閣奴婢床下的暗格進入密道……到這書房……取走放在書架第三格暗槽裏的東西……再、再放一個新的進去……奴婢什麽都不知道啊大人！饒命啊！”
錦繡閣有密道直通書房！而且被人利用來傳遞消息！
長霖姿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對方的手段，竟然已經滲透到了如此地步！連楊玉茹身邊的灑掃丫鬟都被收買，利用這條不為人知的密道進行情報交換！難怪之前的防衛如同虛設，對方根本無需硬闖！
楊錦昭的臉色已經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捏著那枚小小的信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竟然在自己的書房裏，被人當成了傳遞情報的中轉站！奇恥大辱！
“影衛！”他厲聲喝道。
影衛首領應聲而入。
“立刻封鎖錦繡閣！所有下人，全部隔離審查！搜！給我徹底地搜！找出所有密道入口和機關！”楊錦昭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把她帶下去，仔細審問！撬開她的嘴！”
“是！”影衛首領毫不拖沓，一把提起癱軟如泥的小雀，迅速退下。
書房內再次只剩下楊錦昭和長霖姿兩人。氣氛卻比剛才更加凝重和……難堪。
長霖姿看著楊錦昭緊繃的側臉，能想象到他此刻內心的震怒與挫敗。在自己最核心、自以為最安全的地方，被人如此輕易地滲透，這對一向掌控欲極強的他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她走上前，輕輕握住他緊攥的拳頭，感覺到他手背青筋的跳動。她沒有說話，只是用這種方式傳遞著無聲的支持。
楊錦昭身體微微一僵，反手將她的手緊緊握住，力道大得幾乎讓她感到疼痛。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駭人的冰冷與決絕。
“好，很好。”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竟將手伸到了這裏……看來，是我之前，太過仁慈了。”
他看向長霖姿，目光覆雜，帶著一絲歉意，更多的卻是被徹底激怒後的狠厲：“這府裏，是該好好清理一番了。”
長霖姿回望著他，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灼熱溫度和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她知道，平靜的日子，徹底結束了。一場更殘酷、更直接的清洗與反擊，即將開始。
而他們，已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更加緊密地捆綁在了一起，再無退路。
影舞之下，暗流洶湧。真正的較量，此刻，才算是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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