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個除夕

今年的年會舉辦的格外熱鬧，崔巖不管公司事務，但籌備年會這種活動向來拿手。

崔董事長在臺上致辭時，沈聽雨註意到周周在臺下偷偷做鬼臉，這個剛剛畢業沒多久的小姑娘看起來傻傻的，但工作上卻從沒出過錯，沈聽雨收回元旦那天的判斷，他們公司人事部還是很有眼光。

“沈聽雨啊，今年公司又是全靠你！”崔巖已經有些微醺，用力拍著他的肩膀，“這杯你必須得幹！”

沈聽雨笑著舉杯，“希望你明年能夠幫我分擔一些，崔總。”

崔巖連連搖頭，說了句“婉拒了哈”就逃向其他地方，生怕沈聽雨抓著他不放。

接下來其他管理層也陸續前來敬酒，沈聽雨雖然酒量不錯，但也架不住這樣輪番上陣。

宴會廳裏的歡聲笑語、碰杯聲、背景音樂都漸漸模糊成一片嗡嗡聲。

年會結束，長帆集團的假期也開始了。

沈聽雨站在年會酒店的門口，等司機開車過來接他。

冷風吹著雪花輕飄飄地落在地上，有雪花落在他微燙的臉頰上，冰涼的感覺格外清晰。

沈聽雨擡頭向漆黑的天空，又下雪了。他深吸一口氣，上次下雪是跨年那天。

坐進車裏時，沈聽雨已經開始頭暈。

他靠在柔軟的後座上，對司機輕聲說了句“回家”，便閉上眼睛。

車窗外，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街道兩旁的路燈上掛起了紅燈籠，商場櫥窗裏貼滿了福字和新年裝飾。

喜慶的燈光在雪幕中暈染開來，宛如一幅朦朧的畫。

又是一年過去了，沈聽雨想著。

這一年來，他的生活沒有什麽變化依然是忙碌的工作，也依然是獨自一人。

但內心深處，他又清楚地預感到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林徐行的情景。

第一醫院心外科三號診室，他推開門正對上林徐行看過來的眼睛，冷淡的沒什麽情緒的一雙眼。

那樣一雙冷淡的眼，每次看向他的時候好像是有溫度的一樣。

……

沈聽雨推開家門，一股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熟練的打開燈驅散黑暗，沈聽雨將大衣掛在門口的衣架上，然後帶著一身室外沾染的寒氣，先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散了年會帶來的些許疲憊還有零星的醉意。

沈聽雨擦著頭發走出來時，客廳的燈光柔和地亮著。與前幾天的冷清截然不同，沙發上多了幾個抱枕，角落多了一盞設計別致的落地燈，落地窗上貼著紅色的福字……這些都是沈聽雨這些天陸陸續續添置的，這個房子終於有了人氣。

沈聽雨的目光落在茶幾上那個熟悉的原色紙袋上，裏面還剩一小半梨膏糖。他走過去，拿起一塊放入口中，熟悉的清甜與淡淡的草藥香立刻在舌尖漫開，有效地撫平了喉間那點若有似無的幹癢。

梨膏糖真的很有用。

沈聽雨含著糖看著這個變得有些不一樣的家。從十七歲開始，整整十一個除夕，他都是一個人過的。

或是在工作裏刻意忽略，或是飛往一個陌生的國度在喧囂中體會更深的孤獨。沈聽雨其實早已習慣了那種冷清。

但今年，好像不一樣了。

林徐行那句“我會覺得孤獨”和隨之而來的邀請，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蕩開了層層漣漪。

十一年來，林徐行是第一個將要陪他過除夕的人。

這份認知讓他心底生出一種陌生的無措。他該做些什麽？

要準備些年貨，讓家裏更有過節的氣氛。要采購最新鮮的蔬菜和肉品，冰箱不能再空蕩蕩的。還得有飲料、各式水果、堅果零食……對了，還要準備一份禮物送給林徐行。這個念頭讓沈聽雨微微怔住，送什麽好呢？既要得體，又不能太過鄭重顯得生分，最好還能合他心意。

林徐行喜歡什麽東西？

沈聽雨不知道。

沈聽雨提前開始準備過除夕這天需要的東西，他手機裏存滿了生鮮超市的配送訂單，備忘錄裏添加了又刪減的禮物選項，他甚至難得地開始瀏覽起美食菜譜。

這幾天，沈聽雨也斷斷續續地和林徐行保持著聯系。

偶爾會發條信息過去，語氣很隨意自然。

林醫生，吃辣有什麽忌憚嗎？或者有什麽特別喜歡吃的菜？我看看能不能覆刻出來。

水果更偏好甜的，還是帶點酸的？

問題都圍繞著除夕，也圍繞著林徐行，沈聽雨像是為籌備除夕尋找正當理由，又像是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拼湊著關於對方喜好。

沈聽雨自己完全沒意識到這一點，他以為自己想了解林徐行的喜好只是為了送給他一份合心意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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