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兇

沈聽雨將病歷本輕輕放在桌上，聲音溫和：“好久不見。”

林徐行看見他，明顯怔了片刻。

沈聽雨不確定他是在回憶自己是誰，還是覺得見到自己很意外？

“你生病了？”林徐行清冷的聲音裏莫名帶了些關切。

但沈聽雨完全沒有聽出來。

他當然是生病了，否則又怎麽會坐在診室裏？沈聽雨禮貌地彎了彎嘴角。

按理說，林徐行不像是會問出這種顯而易見問題的人。

但沒等沈聽雨細想，崔巖驚訝的聲音就插了進來：“你們認識？！”

他拍了拍沈聽雨的肩，語氣誇張，“早知道你們認識，我也不用找人掛號了，你自己找林醫生不更方便？你是不知道他的號有多難搶！”

林徐行沒接話，沈聽雨也沒有。

崔巖卻絲毫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往墻邊一靠，等著林醫生看診。

剛才那一瞬間的關心仿佛只是個錯覺，林徐行又變回了那個冷靜而疏離的醫生。他拿起病歷，語氣平淡地開始問診：

“姓名。”

“沈聽雨。”

“年齡。”

“28。”

“有什麽癥狀？”

“前段時間感冒發燒，一直沒完全好。最近開始胸悶氣短，呼吸有點費力。”

“現在還在發燒嗎？”

“偶爾低燒，吃過退燒藥。”

“我需要聽診，麻煩整理一下衣物。”

“好。”沈聽雨解開外套紐扣，只留下一件單薄襯衫。

“不要動。”林徐行將聽診器戴好，冰涼的聽頭輕輕貼上沈聽雨的胸口。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沈聽雨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氣味，能看到他口罩上方那雙漂亮卻冷淡的眼睛。

他的心跳有些快。

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麽……

“保持正常呼吸。”

沈聽雨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竟然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第一次和醫生靠得這麽近，緊張也是正常的吧……

林徐行收回聽診器，“你需要做一些常規檢查。心電圖、心臟超聲，還有胸部CT。”

沈聽雨所描述的癥狀過於模糊，事關心臟不容大意，必須依靠檢查排除風險。

“可以。”沈聽雨稍作猶豫，問道：“這些檢查大概需要多久？”

“可能要到下午。”林徐行回答。醫院的檢查大多需要排隊，等結果也更耗時。“有急事？”

“下午有個會。”沈聽雨如實說道。他是被崔巖硬拉來的，原打算走個過場就離開，他了解自己的身體，這些小毛病休息幾天就能好轉，並沒料到還需做檢查，因此也並沒有推遲下午的會議。

“工作重要還是身體重要？”

沈聽雨一時語塞：“呃……”

林醫生平時對別的病人也這麽兇的嗎？

他本想說是項目會議重要，話到嘴邊卻變成：“都重要。”

林徐望向他，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凝著嚴肅與不讚同。他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

這個人怎麽能這樣不在意自己的身體？萬一真有問題怎麽辦？

“主要是我覺得……沒什麽大問題。”

林徐行蹙眉：“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

語氣依舊冷硬。

沈聽雨沒來由地有些心虛，但項目會議實在不能缺席。

“要不……過幾天再做檢查？”他試探著問。

林徐行聲音更淡：“你要走，我也攔不住。”

診室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一旁的小護士悄悄看了看林醫生，心裏嘀咕：林醫生今天心情不是還可以嗎，怎麽對這位這麽嚴厲？平時不願做檢查的病人也不少，也沒見林醫生這麽在意啊？

靠墻看了半天戲的崔巖總算咂摸出點味道來了：這兩人認識，但交情不深。

沈聽雨是個工作狂，讓他推掉年初重要會議幾乎不可能。

這位林醫生堅持檢查則是出於職業素養，擔心延誤病情。

兩個人都沒錯，只是彼此不算熟悉，有些話說出來就顯得生硬。

今天他小崔總就好人做到底，非得讓沈總好好查一查。

“這樣，”崔巖站出來打圓場，“沈聽雨，我回公司替你開會。你留在這，好好做檢查。”

“你？”沈聽雨皺眉，“替我開會？”

他可不敢讓崔巖替他開會，更不敢想象這位少爺能捅出多大的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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