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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滅門慘案(二) 沈知意為母上墳,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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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滅門慘案(二) 沈知意為母上墳,巧遇……

“他讓我求你向皇上說情, 救他一家老小。”沈知意緩緩說道,故意省略了王彥沖後面那番驚人的言論。

裴昀臉上的神情更古怪了,眉頭緊縮:“他怎麽不直接來找我?”他頓了頓, “他犯下如此重罪,惹怒了聖上,豈是旁人能求情的?更何況我自身都難保。你不該去見他的,這等人, 避之唯恐不及。”

聽到他拒絕, 沈知意心頭反倒像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頭,一種僥幸縈繞在她心上, 將她的心越纏越緊。

沈知意幹笑了笑,頓時覺得是自己是太過相信不相幹的人了。

她將話語如同玩笑般說出:“王彥沖許是獄中待久了, 魔怔了。他說……”她故意停頓,觀察著裴昀的反應, “他說你們裴家虧欠於我,若我相求,你們一定會答應。”

裴昀臉上懵了一瞬。

燭火劈啪作響,在墻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他臉色一下子沈了下來:“他還說了什麽?”

“他說, 我母親認識沈墨康,是因為你父親的引薦。還說, 當年我家被滿門抄斬, 監斬官就是你父親。”沈知意幹澀地笑了笑, “一定是假的吧?”

裴昀臉上的臉色漸漸變得嚴肅下來, 無比凝重。

“我第一次聽到這些,我父親從未與我提過。請你相信我!”

裴昀的聲音低沈而急促,燭光在他眼中跳動,映出一種沈知意從未見過的慌亂。他向前邁了一步, 衣袖帶起微弱的風,燭火猛地搖晃起來。

“請你先不要相信他,我會親自去問我父親!”裴昀握住沈知意的肩膀,聲音近乎哀求。

沈知意擡起那雙無措的眼,看進裴昀焦急的眼裏,鬼使神差地說了句:“好!”

我再信你最後一次!

沈知意心想。

裴昀轉身就走,他腳步淩亂,帶著少見的慌亂:“我這就去問我父親!”話畢,人已經消失在了書房外的走廊盡頭。

春桃敲了敲書房門,走進來:“夫人,世子爺吩咐我,給您備了晚膳,您用一點?”

春桃想起裴昀方才嚴肅的眼神,心中惴惴,以為是兩位主子吵架了,看向沈知意的眼神中帶著小心翼翼。

“好!”沈知意聽見自己回答。

春桃明顯松了口氣:“您還願意吃東西就好,世子爺也是關心您。不過他也真是的,您不過就是去書畫鋪子買了幅畫,消失了那麽會兒,他就氣成那個樣子,還非要讓我找到您。我沒找到,他還自言自語,說一定是伏俟王子將您拐走了。我看,他就是患得患失,您可別氣他了!”

沈知意一時無言,她站起身,走到春桃面前:“我沒生氣,走吧!不是說備了晚膳?”她本能的阻止春桃繼續往下說,如果事情真如王彥沖所說,他們之間就是橫亙著滅族之仇。

他的關心,他那些溫暖,會讓她無所適從。

飯後,沈知意一個人靠在內室的床沿上,眼神放空地望向窗外的月色,院子裏還有株梅樹,此刻在寒風中搖曳著,與屋內的沈知意遙遙相伴。

幾個時辰過後,深夜。

房門被打開。

透過屏風,沈知意看到一個人影輕手輕腳進來了,沈知意本能的知道,是裴昀。

她不由坐起了身子,與繞過屏風的裴昀對上了眼神。

兩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有先開口。

一時,室內寂靜無聲。

裴昀慌亂地避開了她的眼神,眼中分明有一抹極力掩蓋的痛苦。

他轉身走到窗邊,將窗戶關上,努力表現地如往常一般:“怎麽大半夜還開著窗,冬日了,會冷到的。”

關窗時,最後一縷夜風吹起他的衣袂,讓他的背景顯得有幾分蕭索和可憐。

“所以,裴昀……是真的,對嗎?”沈知意閉了閉眼,裴昀的態度已經代表了一切。

如果事情不是真的,他絕不會如此平靜,定會用最歹毒的話語吐槽王彥沖,然後又笑著安慰她,按他的性格。

“知意。”可是他最終只是道,“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所以是真的?”沈知意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只能扶住身旁的床柱子,才讓自己不那麽失態,“你家真的虧欠於我?我家的悲劇真的與你父親有關?”

裴昀眼中滿是痛苦,卻還是忍不住擔憂沈知意:“知意你不要這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父親他……他當年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你不明白當時的局勢!”裴昀急切地解釋,“先皇震怒,太後悲痛欲絕,為了兩國結秦晉之好,朝中明知事情有疑,卻無人為你外祖一個鄉野仵作求情!父親奉命監斬,他內心比誰都痛苦!他後來因為愧疚,賄賂他瞧不起的王彥沖,讓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救走你母親,並在暗中保護她多年,這些你都知道嗎?”

沈知意怔住了。

母親生前確實從未為生計發愁過,沈墨康出現後,她以為是沈墨康的接濟。卻原來,是因為裴和榮?

“那沈墨康呢?”她追問,“你父親又為何要引薦沈墨康與母親相識?”

裴昀的表情再次變得覆雜:“這件事,父親不肯與我細說。我只知道他後悔不已,認為若非他的引薦,沈墨康不會認識你母親,後來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沈知意不由沈默了,裴昀的話語同樣信息量巨大,她需要時間消化。

但她聽懂了,王彥沖所說的並非全是謊言,裴家真的對她有所隱瞞,更有所虧欠。

“為什麽從不告訴我?”她最終問道,聲音中滿是疲憊。

裴昀走向她,想要握住她的手,卻被她輕輕避開。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父親說,他是為了我,他怕你不會再接受我,不會再接受裴家。他將你視作親女……我,我也害怕失去你,知意!”

燭光搖曳,在兩人之間投下長長的影子。

沈知意望著這個滿口說怕失去她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陣陣的陌生。

還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嗎?

“今晚,我去客方睡。”她最終說道,聲音平靜地連自己都驚訝,“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裴昀瞳孔一縮,聲音裏帶著哀求:“知意。”

但沈知意沒有回頭,徑直走出房門,並帶上了門。

在關門的一剎那,她仿佛聽見裴昀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那嘆息中藏著太多她還未了解的情緒。

長廊寂靜,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回蕩。

沈知意擡頭望向夜空,星星依舊明亮,她卻感覺世界變得天翻地覆。

長公主案,太後,裴家與外祖蘇家的往事,一切似乎都糾纏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網住,無法逃脫。

沈知意握緊雙手嗎,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夜風驟起,吹動了廊下“尺素傳書”的燈籠明明滅滅。

……

第二天。

天空有幾分陰沈。

灰敗的雲層低垂,仿佛攜著雲層壓在遠處的山巒上,壓抑到令人窒息。

隆冬的山野早已褪去了鮮活的秋色,只餘下一片蕭索。

枯黃的草葉在微風中簌簌作響。

山路崎嶇,碎石遍布。

沈知意提著個竹籃,籃子裏裝這些簡單的吃食和一壺酒水,隱約還可以看到祭祀用的黃紙。

她走得極快,裙裾拂過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山間格外清晰。

丫鬟春桃在後面哼哧哼哧跟著,額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跟得十分吃力。

“夫人,您慢點!”見沈知意離得實在有些遠了,春桃終於忍不住喊道,聲音在山谷間激起輕微的回響。

沈知意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山風拂起她額前的幾縷碎發,露出一張清瘦而蒼白的臉。

她目光掠過春桃,望向遠處層疊的山巒,眼中似有雲霧繚繞。

“你回去吧。”沈知意淡淡道,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春桃攀上一個小山崖,趕到沈知意身邊,喘著粗氣,踉踉蹌蹌地有些站不穩。

沈知意伸手扶了她一把。

春桃喘著氣,臉上泛著為難:“世子爺交代了,讓我跟著您,可不能再讓您丟了。”

沈知意眼中浮現一抹覆雜之色,像是平靜湖面被投下了一顆小石子,破開一個洞來,蕩開層層漣漪,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她轉過頭去,不再看春桃:“隨你的便!”

說罷,人已經走遠了,背影在山路上顯得格外單薄。

春桃咬了咬牙,還是跟了上去。

沈知意雖未曾回頭,但到底放慢了腳步,讓春桃得以亦步亦趨地跟著。

越往山頂,風越大。

枯草被風吹得倒伏在地,東倒西歪。

沈知意的衣裙也被山風鼓動,獵獵作響。

她堅定地往山頂走著。

到了山頂,視野豁然開朗。

只見一座孤墳靜立在山頂平緩處,墓碑簡陋,只刻著“蘇婉娘”三個字,連立碑人都未曾署名。

春桃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夫人是為母上墳來了。

想到眾人非議的,夫人的母親死於非命,還是被自己父親害死的。

春桃不知真假,但心中還是劃過一抹心疼。

沈知意站在山頂,定定地看著母親的墳,良久沒有開口,也沒有動作。

就在她剛要放下籃子裏的祭品,為母祭拜的時候,就聽到有人從山的另一側上來了,聽腳步聲,是個男人。

沈知意心中一跳,強硬地拉過春桃,躲到了不遠處的樹後面。

茂密的灌木叢將兩人的身形遮了個結結實實。

沈知意透過樹叢定睛去看,發現來的人竟然是榮國公裴和榮。

想到裴昀昨天對她說的話,她心中至今仍感到一陣窒息。

裴和榮身後還跟著管家孫慶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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