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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入骨相思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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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入骨相思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

裴昀無罪歸來的消息, 如三月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一寸寸消融了籠罩在榮國公府上空的陰霾。

裴康氏立在正廳內,親手指點著婢女們布置家宴。

她不僅命廚房備下了沈知意最愛的那口薺菜餅, 還親自監督著婢女,將正廳用安神香反覆熏了三遍,口中不住地念叨:“晦氣都去了,府裏的吉星才能安安穩穩地回來。”

燭火通明的大廳裏, 暖意融融, 燭芯劈啪輕響,映得梁間雕花忽明忽暗。

檀香自青銅鶴形香爐中裊裊升起, 帶著微甜的松木氣息。

裴昀已換下了那身象征著屈辱的囚服,一襲月白色的常服襯得他面容愈發清雋。

席間, 眾人言笑晏晏,杯盞相碰時發出清越的脆響, 笑語如珠落玉盤,仿佛要將這些日子的擔憂與驚懼,盡數消融在這暖光與酒香之間。

“知意,你為我裴府奔波, 為了裴昀遠赴伏俟。我裴和榮敬你一杯!”榮國公裴和榮朝著沈知意舉杯。

裴康氏端著笑意:“是啊,多虧了知意了, 你可是我們家的吉星呀!”

眾人哈哈笑起來。

沈知意靦腆一笑:“這是我分內之事。”

裴昀親手端起一碟金黃酥脆的薺菜餅, 穩穩地遞到沈知意面前, 眼底的笑意溫柔得能溢出水來:“夫人嘗嘗?這可是母親特意為你備下的, 涼了可就失了風味。”

沈知意心中一暖,接過瓷碟。

餅的餘溫從指尖傳來,帶著陶土的微燙與薺菜獨有的清香,那香氣鉆入鼻尖, 勾起了沈知意的食欲。

她輕輕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裂開,發出細微的“哢”聲,內餡嫩綠微澀,味道確實很好,看得出來用了心了。

然而,當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裴昀端著碟子的手,那手腕上猙獰的紫紅傷痕,像一根尖刺,狠狠紮進了她的心裏。

她眼眶一紅,心口驟然一緊,連帶著口中的餅也仿佛失了滋味,舌尖只剩下一抹苦澀。

裴昀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神色的變化,低頭看了眼手,頓時明白了過來,用袖口掩住傷痕。

隨後,他忽然壓低了聲音,煞有介事地學著她平日裏驗屍的口吻:“此餅入口微甘,後味略帶澀意,餅中餡料顏色不均,恐有薺菜腐壞之兆。依我之見,當剖腹查驗,以明真相。”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連那微微蹙眉的嚴肅神情都學了個十成十,連語調都帶著她慣有的冷峻頓挫。

沈知意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他是在逗趣,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清亮如檐下風鈴,眼角的濕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笑意逼了回去。

“我驗屍斷案至今,不想裴大人竟也是此道高手,失敬失敬。”

兩人相視而笑,那笑容裏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心意相通的默契。

一旁的榮國公與裴康氏見此情景,亦是開懷大笑,滿堂的陰郁一掃而空。

月色如水,很快籠罩了榮國公府。

月光下的榮國公府,透著靜謐與安逸。

沈知意扶著醉了酒的裴昀往前走,嘴裏念叨著:“明明受了這麽重的傷還喝酒,真是不要命了。你父親也不攔著點你。”

“今日開心!知意,隨我再飲一杯。”

沈知意聞言啐了他一口,“懶得搭理你。”

丫鬟春桃迎上來,扶過裴昀:“夫人,我來吧。”

沈知意揉了揉酸痛的胳膊:“你把他放在屏風前那處床榻就行,其他的我來吧。”

春桃將醉酒的裴昀扶到榻上,聞言退下,剛要順勢關上房門。

就聽沈知意的聲音響起:“開著吧,透透氣。”她吐槽道,“醉成這樣,他反正是不顧臉面了。倒不如開著門,讓大夥兒都瞧瞧呢。”言語中透著股子生氣的意味。

回頭卻見裴昀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敞開的大門,廊下的一盞走馬燈。

沈知意過來問他:“你需不需要醒酒湯?你去給你煮一碗。”看著裴昀迷迷糊糊的樣子,隨即自言自語,“你大約是不需要了,還是直接睡了吧。”

裴昀卻答非所問,指著透過大門,那盞廊下的燈:“夫人,你看。”

沈知意擡眼轉身去看,卻見那盞燈精巧玲瓏,燈紗轉動間,畫面變換,又顯出幾枝紅豆,下面還題著“玲瓏骰子安紅豆”的小字。

這是誰閑來無事掛在廊下了?

“燈匠的手藝真好。”沈知意讚嘆道。

裴昀醉了酒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到底是清醒了幾分,輕聲道:“夫人可知紅豆為何物?”

“自然知道。”沈知意眼睛一亮,“相思子,味苦性平,有小毒,可外用治皮膚病。裴大人若感興趣,我給你去藥店收一些……”

裴昀忽然咳嗽起來,不知是那處傷口扯到了,忽然捂住了胸。

沈知意立刻俯身到他面前,神情緊張,剛要去觸碰他,卻被裴昀一把握住了手腕。

“知意。”他的拇指在沈知意的手上摩挲,那處正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正是沈知意去伏俟時留下的,“你可曾想過,為何拼死也要冒險救我?”

沈知意怔了怔:“為了扳倒沈墨康。”

“僅此而已?”裴昀的聲音低沈下去,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燭光下,沈知意發現裴昀的眼睛並非純黑,而是帶著些許的琥珀色,像是陳年的酒。

她忽然有些口渴,不自覺舔了舔嘴唇:“當、當然。況且裴大人忠心為國,此番是被奸人所害……”

裴昀松開了她的手腕,仰躺在床榻上,以手撫面,寬大的長袖遮住了面容:“燈中的是紅豆,味苦有小毒,可我明知其苦,仍甘之如飴。”

他說的話意味深長,像是醉的深了。

沈知意卻笑了:“裴大人,紅豆也能解酒,大人可是需要我為你煮紅豆解酒?”

裴昀扶額,忽然覺得傷口又疼了起來。

他轉手指著廊下燈上那行小字:“沈姑娘可知這句詩的下一句?”

“入骨相思知不知。”沈知意順口接道,然後恍然,“啊,這燈上畫相思子,原來是為了配這句詩。這燈匠倒是個風雅之人。”

裴昀定定地看著她,忽然輕笑出聲:“罷了罷了。”

語罷,人卻躺在那不再動彈了。

沈知意不明所以,只覺得今晚的裴昀有些奇怪。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莫不是喝完酒燒起來了?說話這般不著邊際。”

她再看了眼裴昀。

好家夥,人竟然就這樣睡著了。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落在床榻上,裴昀緩緩睜開眼,宿醉的鈍痛讓他不由蹙眉。

他擡手揉了揉太陽穴,卻發現手腕上的傷痕已被沈知意細心地敷上了一層清涼的藥膏。

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沈知意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醒酒湯走進來,見他醒了,眉梢微挑:“裴大人昨夜高談闊論,今日倒是醒得早。”

裴昀望著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心頭一軟:“夫人昨夜沒睡好?”他站起身,去看屏風後頭屬於沈知意的床榻,卻見鋪子上整齊如新,根本就是沒有睡過的模樣。

“還不是要照顧某個醉鬼!”沈知意將湯碗放在床頭的小幾上,瓷底與木面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音,“這是你昨晚要的紅豆醒酒湯!紅豆性烈,害得我一大早就去藥鋪敲門買薏米。喏,紅豆薏米粥,快喝吧!”

裴昀聞言一怔,頓時憶起了昨日晚間的一番關於“紅豆”的言語,頓時臉頰上像是飛入了幾縷朝霞,在清晨的陽光下紅得有幾分妖嬈。

“春桃!”他突然幾步跨到廊下,指尖有些發顫地伸手摘下那盞“紅豆”燈,燈籠在他手中輕輕搖晃,投下斑駁的光來。

春桃應聲小跑著過來。

裴昀將燈給了春桃:“去我書房掛著,這裏不缺燈,大白天的點著燈,太晃眼了。”

春桃福了福身子,接過燈時,古怪地自語了一句:“當初您親自題字掛的時候,也沒見您嫌它晃眼啊!”

“還不去!”裴昀聲音陡然提高,一把打斷春桃的自言自語,語氣急切地掩蓋著什麽,轉身卻對上沈知意似笑非笑的目光。

“原來是你掛著的燈呀!”

裴昀一僵,臉上帶著掩飾的笑,喉結滾動:“夫人,春桃胡說的。”

“嘖嘖嘖。”沈知意繞著裴昀轉了一圈,素色的衣裙掃過他的靴面,也讓裴昀心猿意馬。

卻見沈知意仰起臉,帶著晨露氣息的呼吸拂過他微顫的睫毛。

裴昀只覺得渾身僵硬,手都不知該放在何處了。

沈知意卻語出驚人:“你們文人都這毛病嗎?”

裴昀呼吸一滯,紅霞再度浮現在臉上。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對她對視。沈知意此刻清涼的眼中,只倒映他一雙清俊中帶著羞赧的眸子。

她這是……

“你想要喝紅豆粥你直說啊!”卻見沈知意突然退開去,笑著罵了一句。

“我……”裴昀被這句話噎得一時只能扶額長嘆,他深吸一口氣,甩了甩袖子,扇了扇臉上的熱意,告訴自己沒關系,“罷了,只是任重而道遠罷了!”

沈知意卻仍在笑話他:“你怕是悶騷吧?喝個粥還拐彎抹角?”

“悶騷”這二字像是一把鉤子,勾得裴昀心尖一顫,將他端方自持的君子皮相也撕開了道縫隙。

他忽然伸手扣住沈知意的手腕,在沈知意的驚呼聲中將她往懷裏一拉。

窗外紅梅簌簌,他的聲音帶著惱羞成怒,咬牙:“夫人……”

“世子爺!”春桃的聲音突然從回廊傳來,“這燈要掛書房哪面墻啊?”

沈知意慌忙推開他,卻見裴昀竟孩子氣地咋了下舌:“夫人,你怕是膽小吧?”

他這是?睚眥必報?

沈知意一呆,擡起頭去看裴昀,卻見裴昀正笑看著她,轉身拿起床邊小幾上的醒酒湯,喝的時候眼睛一瞬不瞬盯著沈知意,仿佛能把沈知意拆吃入腹。

不知為何,一股奇異的感覺從沈知意心中升起。

窗外,紅梅開得正巧,天氣早已轉冷,原來又是一年隆冬了呢。

裴昀卻忽然覺得,這個冬天沒有往年那麽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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