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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啟程前夕 牢內送飯,伏俟使臣回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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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啟程前夕 牢內送飯,伏俟使臣回國,線……

雨絲如織, 天色昏暗得如同潑了濃墨。

沈知意站在鴻臚寺高大的廊檐下,看了看灰蒙蒙的暮色,毫不猶豫向寺中官吏借了把油紙傘。

撐開傘, 她轉身便步入了滂沱的雨幕中。

一個時辰後。

雨勢漸大,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朵朵水花,也濺濕了沈知意的衣裙。

她卻渾然不覺, 只是一手撐著油紙傘, 一手緊緊護著從榮國公府帶出來的食盒。

刑部大牢外,值守的衙役正躲在檐下避雨, 見有人來,立刻警覺地站直了身子。

“站住!何人擅闖刑部大牢?”衙役厲聲喝道, 聲音冰冷。

沈知意從袖中悄悄滑出一小塊銀裸子,迅速塞到衙役手中, 臉上擠出一抹得體的微笑:“官爺辛苦!我夫君裴昀羈押在此,只想送些熱飯食進去,略盡心意,勞煩通融片刻。”

衙役掂了掂手中銀子的分量, 擡頭看了沈知意一眼,臉上冰霜稍融:“原來是裴夫人……”

他側身讓開了通道:“進去吧, 動作快些。”

幽深甬道的盡頭, 微弱的油燈光線勉強勾勒出牢房的輪廓。

沈知意快步上前走近, 便見裴昀正端坐在簡陋的草鋪上。

他身上穿的還是被帶走時那身常服, 雖不見褶皺臟汙,但身陷囹圄,再整潔的衣衫也掩不住那份揮之不去的落魄。

只是他要被依舊挺直,眼神沈靜, 靜靜盤腿而坐,不見絲毫頹喪。

“你怎麽來了?”裴昀聽到腳步聲,擡起頭,看到沈知意和她護著的食盒時,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是覆雜的神色。

沈知意將食盒微微擡高,語氣故作輕松:“當然是給你送飯。總不好讓你在這餓著。”

裴昀府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個熟悉的食盒上,瞬間想起了上次那場堪稱“慘烈”的送飯經歷,湯汁淋漓,菜肴都混作一團。

頓時,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在他唇邊蕩開。

沈知意立刻讀懂了他眼神裏的揶揄,臉頰微熱,帶著點窘迫解釋道:“我這次可學乖了,一路都捧得穩穩的,走得也小心,菜絕對沒灑!”她說著,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

裴昀低沈的笑聲在狹小的牢房內響起,帶著一絲沙啞:“我知道。”

沈知意心中暖暖的,一直以來的緊迫感瞬間被這笑消弭了。

有裴昀在,她總是更自如些。

沈知意輕咳一聲,轉向了門口的衙役,語氣帶上幾分不容置疑:“勞煩官爺,把門打開吧。”

哪知衙役面露難色,搓著手,帶著幾分暗示:“夫人,這……不大合規矩吧?”他道,“王彥沖王大人特意吩咐過,裴大人是重犯,任何人不得探視。能讓您進來送飯,小的已經是擔著天大的幹系了……”

沈知意毫不猶豫,又取出一塊大塊銀裸子,利落地塞進衙役的手心,聲音壓低:“裴大人只是遭人構陷,一時蒙冤。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官爺今日行個方便,這份人情,我們記下了。況且,榮國公府和裴家,也不會一直落魄。”

這半是賄賂半是威脅的話語,鎮住了衙役。

衙役捏著銀子,眼珠轉了轉,權衡片刻,終於咬牙道:“好吧,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夫人千萬快些!”

說著,他掏出鑰匙,嘩啦一聲打開了沈重的牢門。

沈知意矮身進入牢房。

她將食盒放在角落一張破舊的案幾上,一層層打開,將還冒著熱氣的精致菜肴一一取出擺好。

裴昀的目光卻落到了沈知意身上。

見她發髻被打濕了,幾縷發絲貼在額角,肩頭和袖口還有明顯的深色水痕,連裙擺上都濺上了泥點:“怎麽如此狼狽?”他眉頭微蹙,語帶關切。

沈知意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幾許帶著靦腆的無奈:“外頭雨勢太大了。撐著傘,又得護著食盒,就……顧不上自己了。”說著擡手隨意拂了拂肩上的水漬。

裴昀凝視著她微濕的鬢發和沾著泥濘的裙角,眼神變得深邃,喉結微動,低聲道:“辛苦了!”

沈知意沒有回答,而是自然地蹲下身,視線與坐在草鋪上的裴昀齊平,眼神清澈而堅定地直視他:“不辛苦。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只是如此嗎?”裴昀乍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低下頭來避開了她的對視。

沈知意沒有回答,註意到裴昀下意識避開的視線,甚至擡手捂住了眼睛。

“你臉怎麽了?”沈知意覺得古怪,湊近了些。

裴昀身體微微後仰,想要躲避她的靠近:“沒什麽!”

沈知意心中疑惑更甚,幹脆利落地出手。

她本就身手敏捷,此刻情急之下,更是不容裴昀躲避。

她一手扣住裴昀捂著左眼的手腕,一手迅速繞道他身後,將他另一只手臂反剪住,動作幹凈利落,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彼此的面頰,裴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沈知意卻已借著這姿勢看清了他左眼的情況,一聲短促的驚呼脫口而出:“你什麽時候被人揍了一拳?!”

只見裴昀左眼下方,赫然一片明顯的青紫瘀痕,邊緣還泛著紅腫,活脫脫像一只滑稽的“烏眼青”,與他平日裏清俊沈穩的模樣形成強烈反差。

“噗嗤——”沈知意看清那淤青的形狀和位置,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你還笑?”裴昀轉而又窘又氣,掙紮著想擺脫她的鉗制,奈何沈知意的手勁還不小。

沈知意邊笑邊搖頭,帶著明顯的調侃:“你好沒用哦!堂堂大理寺卿,在牢裏還能被人揍成這樣?不知道躲啊?”她松開了鉗制的手。

裴昀感覺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挑戰,俊臉漲紅,沒好氣地低吼:“還不是為了幫你追那個養馬小廝,在十八巷子堵他時被揍的?那小子冷不丁一拳搗我臉上……你還笑?”他揉著發疼的手腕,語氣滿是憋屈。

沈知意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心中卻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了,臉上帶著笑意,語氣卻是誠懇的歉意:“我的錯,我的錯!都是為了我……”

她說著,伸出手,指尖帶著試探,慢慢湊近裴昀的眼眶。

裴昀本能地往後一縮,警惕地看著她:“你幹嘛?”

沈知意無奈嘆了口氣,眼神裏帶著安撫:“還能幹嘛?不是被揍了嗎?給你揉揉,活血化瘀,好得快些。”她的聲音柔和下來。

裴昀看著她認真的眉眼,不再躲閃。

沈知意的手指帶著微涼的觸感,輕輕地、小心翼翼按揉著他眼下的淤青。她的動作很輕,仿佛怕弄疼了他。

“你放心。”沈知意一邊揉,一邊壓低了聲音,語氣斬釘截鐵,“我定會救你出來!”

裴昀感受著眼眶上傳來的輕柔力道和沈知意不容質疑的決心,沈默了一下,才道:“我父親應當會在朝堂上竭力周旋,案子不會那麽快定論。我們並非全無希望。”

沈知意手上的動作未停,眼神卻更加銳利:“我已經查到了關鍵!沈墨康殺了來長安的伏俟使節,而長公主接見過這位伏俟人!這其中必有貓膩!長公主的死、我母親的死,甚至你這通敵叛國的罪名,都其實是他的手筆!”

裴昀聞言,臉上的輕松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沈的凝重。

他望著眼前這個斬釘截鐵要為他涉險的女子,眼神變得無比深邃覆雜。

如果說摻乎進長公主的案子,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好讓他幫忙調查她母親的冤案;那如今摻和進他的案子裏,便只能是為了他。

牢房裏昏暗的光線在她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裴昀卻能清晰地看到她亮得驚人的眼神。

兩人在無聲中對視,一種鄭重、交托生死的沈重氛圍彌漫開來。

裴昀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只覺得胸中情緒翻湧。

就在這時,牢房外傳來看守衙役的聲音:“裴夫人,外頭有人找您,說是急事!”

沈知意手上的動作頓住,深深看了裴昀一眼,站起身:“你好好吃飯,別把自己餓瘦了。身體是本錢!”

裴昀扯出一個苦澀的淺笑,試圖讓她安心:“這點苦難,還難不倒我!放心。”

沈知意點點頭,不在多言,轉身快步走出牢房。

牢門外,站著風塵仆仆、一臉焦急的魏寺丞,雨水順著他的蓑衣滴落。

“夫人!”魏寺丞一見沈知意出來,立刻上前一步,語速極快,“屬下無能,還是晚了一步!那四個伏俟人,已經出了玉門關!邊關守將回報,說他們日夜兼程,快馬加鞭,簡直像是被鬼追著似的逃命,一刻不敢停留。”

他喘了口氣,臉上滿是挫敗:“僅僅三日,他們就已穿越大昭國土,消失無蹤了!我們這條線索,到這裏徹底斷了!”

沈知意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眼神卻像是淬了寒冰的利刃。

她沈默片刻,只平靜地開口吩咐:“魏大人,勞煩你即刻幫我準備遠行所需的一應物品,要快!”

魏寺丞猛地一驚,臉上震驚之色難掩:“夫人?!您,你不會是打算親自去伏俟吧?”

沈知意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眼神堅定地望向前方厚重的雨幕。

魏寺丞更急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萬萬不可啊夫人!您可知伏俟如今是何種情形?國不成國,王庭與叛軍兩方勢力殺紅了眼,戰亂不休,民不聊生!那就是個虎狼窩!您孤身前去,太危險了!絕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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