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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沈知意決心救夫 佛堂密談,小武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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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沈知意決心救夫 佛堂密談,小武悔過

窗外午後的陽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投在墻上如同三座對峙的山峰。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沈知意感到一陣眩暈,她扶住身旁的雕花椅背, 指甲深深陷入紅木紋理中。

榮國公裴和榮的聲音沙啞,低沈地述說著事情始末:“那個叫小武的衙役從昀兒桌案暗格中搜出的那封信……”他嘆了口氣,“信上明明白白寫著長公主曾接見伏俟使節的事情。說昀兒曾私通伏俟細作,結果伏俟人過河拆橋, 向長公主告發了他……於是, 他便密謀殺了長公主。”

“說得有鼻子有眼的,真是荒謬!”裴康氏冷笑一聲, 旋即是濃重的疑惑,“伏俟國不是早就滅了嗎?當今太後還曾是伏俟國公主呢, 這腌臜事端怎麽就會扯上昀兒了?”

裴和榮輕嘆一聲:“那畢竟是鄰國。你一婦道人家,不了解朝堂也正常。伏俟國雖早已被高昌國滅了, 但伏俟國人仍在,伏俟國王子的血統未斷。說昀兒私通的正是那打算覆國的伏俟國王子。”

“太後都不再管伏俟國的破事,昀兒怎麽會去管?更別說因此殺害長公主了!”裴康氏怒意橫生,問出口的話全然不似往日那般端著, 滿滿的怒意與被冤的不忿。

沈知意沈默地盯著眼前地面上的青磚,那些交錯的線條在她眼前扭曲變形。

長公主一案尚未完全結束, 朝廷上下至今仍諱莫如深, 卻又突然牽扯到了裴昀身上。裴昀, 雖說是她的便宜夫君, 但就裴昀那個性格,雖然自持身份,但也因此,最是光明磊落, 甚至磊落到有些古板。怎麽會?

“關鍵是陛下信了!”裴和榮突然提高的聲音讓沈知意渾身一顫。

“字又是裴昀的字跡。”他嘆息,“根本無從辯駁,陛下已經下令將昀兒收押刑部。”

刑部,沈知意面前出現的是刑部尚書王彥沖那張市儈的臉,王彥沖就是顆向著陛下的墻頭草,根本不會幫裴昀伸冤的!

今日中午裴昀還笑著要帶她去春日的聚福樓吃頓好的,轉眼間……如今春日未到,人已入獄。

沈知意心頭五味雜陳。

“是誰檢舉的裴昀?”裴康氏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總不能是那什麽小武吧?他還沒那麽大權勢能見到陛下!”

空氣突然凝固。

沈知意看見裴和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國公爺的目光沈重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讓她後背發涼。

“是沈墨康。”

這三個字如同一記悶雷,在沈知意耳邊炸響。她的雙腿突然失去了力氣,踉蹌這後退半步,後腰撞上了身後的多寶閣。

一個青瓷花瓶搖晃著墜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又是父親……”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在彈劾沈墨康的節骨眼上,裴昀出事了。

沈知意的大腦一片混亂,但仍在飛速運轉著,將所有碎片勉勉強強拼湊在一起。

先是長公主疑似被沈墨康所害,如今裴昀又被彈劾,彈劾的事情又與長公主有關。

這一切都是沈墨康的陰謀!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爬上她的心頭。

母親是仵作,能讓死人開口說話,而母親是沈墨康殺的……難道母親的死與長公主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沈知意的手指無意識絞盡了裙帶,想起母親被害前幾日,曾像是遭遇了什麽,緊緊攥著她的手:“知意,我們不做仵作了好嗎?娘帶你過安生日子。”因此,她才會將外祖的仵作刀匣藏起來,連給母親驗屍時都未曾及時拿出來,只是順手就用銀簪驗了。

裴康氏的聲音將沈知意拉回現實:“你去找你父親!”她聲音冷淡,透著趕人的意味。

裴和榮卻聽明白了裴康氏的打算:“沈墨康既然這麽做了,便不會再幫我們。定是昀兒在朝堂上對他的彈劾惹怒了他!”

“不是惹不惹怒的問題!”裴康氏急了,她從未用過如此著急的口吻,“他這是誣陷!沒有證據的!既然是假的,就一定有回旋的餘地!”

裴康氏目光突然轉向沈知意,眸光似刀,她上前一步抓住沈知意的手腕:“不如讓知意去找她父親,父女之間,能問個明白,總比我們好說話些!”

沈知意感受到那只蒼老的手,如鐵鉗一般攥著她,擡頭對上裴康氏焦急的目光,她卻沈默了下來。

佛堂外,一陣寒風吹過庭院,枯葉沙沙作響。

“我可能還不如你們。”沈知意緩慢地抽回手,聲音很輕,帶著嘲自嘲的無奈口吻,“不必去求他了。”

裴康氏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嫁入裴家,你便也是裴家的人了,那是你夫君!”

“可沈墨康殺了我母親!”沈知意的情緒突然崩潰,“他是我的殺母仇人啊!”她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破碎開來,從知道這件事開始到現在,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滾燙地劃過臉頰。

廳內陡然一片死寂。

裴和榮與裴康氏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裴和榮的臉上浮現出更為覆雜的表情,從震驚到惋惜,還有一絲沈知意都讀不懂的痛惜和後悔。

“這個畜生!”裴和榮的聲音低沈而壓抑,近乎咬牙切齒。

沈知意擦去眼淚,挺直了脊背:“半月前,母親被我發現墜入枯井,身上還有刀刺穿胸膛的痕跡。官府卻說失足落井,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母親的死不會簡單。”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我去質問京兆尹,京兆尹這狗官與我娘是舊識,看了我娘的驗屍記錄,卻還是一口認定她是自殺的。”

裴康氏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地看著沈知意的唇開開合合,嘴唇囁喏著。

“我會幫裴昀的。”沈知意深吸一口氣,聲音恢覆了平靜,但她的聲音帶著決然,“我一定會把他救出來!但不是去求沈墨康!”最後三個字從她牙縫中擠出,帶著刻骨的恨意。

裴和榮沈默良久,最終只是沈重地嘆了口氣:“知意,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我知道。”沈知意望著窗外突然變暗,看起來似是要下雨的天色,緩緩道,“這意味著我要與永安候正式為敵,意味著我可能步母親的後塵。”她不再稱呼沈墨康為父親而是生疏的永安候。

她轉身面對二老,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裴昀是無辜的,而我——”沈知意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已經沒有什麽可失去的了。”

裴康氏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頹然坐回椅中。

榮國公的目光在兒媳和裴康氏之間游移,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佛堂裏,煙霧繚繞,煙霧似乎因為快要下雨而更重了些,氤氳著每個人的眉眼。

沈知意不再多言,轉身向門外走去。

就在她即將跨出門檻時,裴和榮突然開口:“昀兒大理寺桌案的暗格,除了他沒人知道位置。”

沈知意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如果連裴和榮這個父親都不知道暗格所在,那封信是如何被“搜出來”的?這更加證實了沈知意的猜測,一切都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栽贓。

寒風撲面而來,帶著冬日的凜冽。

“少夫人……”貼身丫鬟春桃聞訊急匆匆趕來,擔憂地迎了上來。

“備馬!”沈知意快步朝府外走去,聲音冷靜地可怕,“我要去大理寺!”

“可是這個時辰……”春桃不知事態緊急,“快用晚膳了啊!”

“現在就去!”沈知意厲聲道。

馬匹很快被牽了來。

沈知意嫻熟地飛速上馬,馬兒開始急速往大理寺狂奔,榮國公府裏種種探視的視線漸漸被阻絕。

寒風卷著落葉拍打在沈知意的臉上,她渾然不覺,前方大理寺的輪廓越來越近。

“駕!”

她再次揚鞭,馬兒嘶鳴著沖過大理寺門前的臺階。

還未下馬,裏面激烈的爭吵聲已經傳入耳中。

“裴大人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陷害他!”魏寺丞憤怒的聲音幾乎要掀翻屋頂!

“可陛下都說那是裴昀的字跡!裴昀通敵叛國,我這是為民除害!”小武辯解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幾分心虛的顫抖。

“你糊塗啊!”魏寺丞急道,“裴大人能是‘害’嗎?他害誰了?我問你,他害過誰?從沒短了你的俸祿,你犯了錯也從不罰你,可你呢?你還記恨上他了不成?”

“是啊!”其他的衙役對著小武推搡怒罵。

沈知意翻身下馬,繡花鞋在青石板上踏出了鏗鏘的意味。

大理寺門前值守的衙役見到她,臉上閃過驚訝,剛要行禮,她已經一陣風般掠過他們,徑直推開了大理寺的大門。

門被大力推開,發出吱呀的悶響,庭中爭執的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

大家轉頭看向門口。

魏寺丞臉上憤怒未消,其他衙役還保持著推搡小武的姿勢。而小武面色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仍梗著脖子不肯認錯。

沈知意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站在庭院中央的小武。

她緩步上前,每走一步,小武便駭地後退一步。

“你跟沈墨康是怎麽聯系上的?”她不再向前,開門見山問小武,聲音冷得似冰。

小武的瞳孔閃著害怕的光,他竟有些怕這個剛成為世子妃、大理寺卿夫人的女人:“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冬日的庭院,落針可聞。

“你若是還有良心,就說出來。”沈知意向前逼近一步,“否則,你以為裴昀出事了,沈墨康又會放過你嗎?”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他似乎這才明白過來,臉色煞白,身體明顯搖晃了下。

隨後,小武的眼神開始游移,從沈知意臉上移到魏寺丞憤怒的面容,又掃過周圍同僚鄙夷的目光。

最終,他的肩膀垮了下來。

“是……是侯爺找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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