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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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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你說,我們的陛下要是知道你的身份,”翟墨說話時時晃悠悠的,走路也是晃悠悠,經年的禮佛洗去了他的輕狂,腕上的佛珠串一搖三晃,“小公子要做什麽事,哪一件沒有成,大元內裏腐壞至此,就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陛下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明白,”餘章看著地上模糊的石板,閉上眼深呼吸,又擡起頭看向翟墨,“今日的急切,是無力回天的隱喻,是遮羞布,這天底下需要的不是力挽狂瀾,而是混沌重開。”

混沌重開,但李立衍不會承認自己走的路是錯的,他固執地認為大元在他的手上可以重新煥發生機,他可以開創一個屬於自己的中興時代,可事實卻給了他一個巴掌。

顧寒的大軍正在準備南下,重文輕武的風氣讓他沒有可用之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北邊被不斷侵蝕,西邊有了一個虎視眈眈的白巫,四面楚歌的李立衍找不到出路。

冬夜的寒風刺骨,李立衍的衣擺被吹起,吹出了他日漸消瘦的身體,衣帶順著風的方向飄揚,好像偷走了李立衍的希望,他立在大殿的其中一個窗戶,正對北邊的方向,他瞇著眼睛,好像看見了什麽。

那是一顆流星,的尾巴。

李立衍沒有看見自己想要的,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明明爬上了巔峰,卻依舊是受制於人,雄心壯志無處訴說,每日就是高居於龍椅上,看著底下的庸才們相互攻訐,排除異己。

但他無法再回頭,一路走到黑是他最後的證明,他沒有同行人,但依舊完成了對自己的獻祭,為了這個日薄西山的王朝。

“陛下,臣有要事稟報。”

大殿一片寂靜,餘章突然的出列讓李立衍身邊的太監趕緊收回自己堪堪出口的話,犯困的人被這一句話嚇了一個激靈,這幾日因為北邊的消息鬧得人心惶惶,都沒有心思在上朝這方面。

“說。”李立衍有些頭暈,但聽見餘章的聲音還是認真起來。

餘章理了理自己的衣領,先是默不作聲地看著其他人,最後看著兵部的翟墨,對方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

“啟稟殿下,北邊的祁靖氣焰如此囂張,為何臣沒有看見兵部有所行動?”餘章盯著兵部的人看,眼神犀利,讓那些老頭有些心驚,“都說先發制人,為何這種機會給了祁靖。”

兵部的老大人就站了出來,花白的胡子,聲音沙啞,手輕輕地撫摸自己的胡子:“餘大人,你是有所不知啊,不是我們兵部不想出兵抓住機會,是戶部不給我們撥銀子啊。你問問禮部,工部,哪一項不要錢?”

哪一項都要錢,其他六部的人又低著頭不敢開口,大殿上又是一片寂靜,李立衍卻是受不了了。

“現在的關鍵是怎麽出兵,不是讓你們推諉扯皮,”李立衍將桌上的鎮紙拿起來丟向底下人,“一群一群的屍位素餐,你們站在這裏,又對得起誰,摸摸你們自己的錢袋子,啊,都給我摸摸,摸清楚自己的幾斤幾兩,這次出兵勢在必行——”

“我先做表率,”李立衍的聲音冷下來,眼神被珠簾擋住,但陰冷是直撲所有人,“從宮從這個月開始減衣縮食,一切從簡,盡量湊出北伐的軍費。至於眾位愛卿,就自己看著辦吧,退朝!”

李立衍連眼神都沒有給這些垃圾,衣袖一擺就離開了大殿,餘章和翟墨低著頭,但兩人卻是偏頭對視的,眼中閃過的一陣默契。

朝後,李立衍將翟墨叫到自己面前,身為兵部的左侍郎,翟墨對兵部內部的一些彎彎繞繞也是很清楚,甚至現在也是在其中有所參與的。

恭謙禮讓,淡然處之,翟墨讓李立衍找不到他的欲望,無欲無求就是不給李立衍控制他的機會,也沒有什麽可以牽制住他,無所牽掛之人,往往是最危險的人。

“翟侍郎,你說說,如果我們要北伐,兵部現在還缺些什麽?”

李立衍的頭很痛,但他沒有讓內宦上來,而是自己用手在額角兩邊的穴位不停的按揉,他現在沒有答案,沒有結果,或者說沒有好的他想要的結果。

“缺的一向很多,但陛下如今卻只能亡羊補牢,”翟墨的手一直在衣袖中摩挲著自己的佛珠,聲音很鎮定,“但這也不過是拆東補西,茍延殘喘,說句不當講的,兵部內部爛透了。”

此話一出,李立衍的頭更是一陣抽痛,就像重物一直在擊打自己的頭骨,耳鳴眼花,張口要說什麽,但聲音沒有發出一點,翟墨卻已經跪下,再李立衍有所好轉的時候再次開口。

“臣無貶斥陛下禦下不妥之意,還請陛下恕罪。”

這些當臣子的,分寸都拿捏的特別好,無貶斥之意,就是要將做皇帝的罵得狗血淋頭,還要先買個乖,讓李立衍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翟侍郎說得有理,朕已知曉其中的關竅,”李立衍心中的心酸讓他的聲音難以平穩,顫抖不已,“就是說,我們沒有任何勝算,對嗎?”

翟墨又再次保持沈默,但有些答案就已經藏在這些沈默中,李立衍有些累了,他擺擺手,翟墨就屈身退下。

出了大殿,風在翟墨的臉上拂過,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但在駐守津州的顧遠的臉上,留下了時間的記憶,顧遠在這五年裏一直在和大元的一些不成氣候的軍隊玩過家家,時間帶走了他身上的最後一點少年氣。

他見過的東西太多了,如果說以前是為了自己的血海深仇而將刀尖對向大元,但現在看見邊境的百姓總是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顧遠突然間明白的顧寒離開大元,北上祁靖的真實原因。

就算沒有夏霽,顧寒也會在自己選擇得這條被人詬病為亂臣賊子的路上,走下去,這是他看見的天下,混沌不堪的天下。

所以顧寒和夏霽兩個人之間,該慶幸的人從來不是身在異鄉的顧寒,而是坐上龍椅的夏霽,因為是顧寒選擇的夏霽。

“將軍,北邊來人了,為首得是小公子,是小公子啊!”

大風揚起,將眼前的寒意吹開,顧遠轉身,跟著自己的傳令兵離開城墻,去迎接一個新的未來。

——————

祁靖元明五年臘月,雲京將軍奉命南下,與其弟顧遠匯和於津州,共商南下討伐大元一事,後於燕州開始作戰,一路南下。

祁靖元明六年二月,雲京將軍顧寒已攻至上都城門之下,用語言勸說大元皇帝開門受降,未果。後舉兵攻入上都城,未傷百姓一人,但自身卻於腹部中一箭。

祁靖元明六年二月十一,雲京將軍在大元皇宮中發現自縊的大元皇帝,自此,大元朝滅,後白巫族族長海德拉,攜全族對祁靖俯首,狄族銷聲匿跡,北狐部與祁靖元明帝簽署合約,共建互市。

天下南北已定,四海歸心,百姓喜極而泣,元明帝回絕遷都之提議,於上京城改祁靖為祁朝,封雲京將軍為雲王,賜其代為掌管南邊事務,後世稱其為雲元王。

祁靖元明七年,雲京將軍顧寒上書請願歸還虎符兵權,望卸甲歸田,帝準,並為其在封地和上京城置辦府邸。

——————

“喜歡嗎?”

顧寒躺在床上,汗浸發絲,鬢角水靈靈,口中微微喘氣平覆呼吸,雙臂卻仍舊環著夏霽的脖頸,話語間盡是饜足,但氣息又在不停的撩撥身上的人,不知分寸。

夏霽在顧寒的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但在顧寒同呼時輕輕吸允起來,含糊不清。

“自然是喜歡的,但是怎麽辦啊,“夏霽笑起來,這五年的時間沒有給夏霽帶來太多的變化,親昵在顧寒的脖頸間流連,”朕現在真的要以身相許了,明朔會娶我嗎?”

兩根手指夾住夏霽的臉將他推開,顧寒挑著眉:“我聘禮都下了,你還在考慮以身相許?”

“那我們,”夏霽將顧寒的手握住舉到頭頂,再次壓下去,“這就洞房吧。”

床簾放下,隔開的是有情人的歡愉,這床簾外的,是一個全新的開始,是一位親王和皇帝開創的,屬於他們的往後餘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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