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62 章
黑巫族無論如何的作惡多端，但他們仍舊講究的是落葉歸根，死在異鄉的旅客也要通過自己的同伴將自己的身體帶回家鄉，因為他們認為死後的靈魂歸於大地，這個大地是他們腳下的土地，哺育了黑巫族的子民們，土地是他們的母親。
但牙利沒辦法回去了，他孤身一人深入狄族的金帳，死在了彎刀下，成了雪地裏的孤魂野鬼，再也不能回到他的大地母親的懷抱中，白雪混著黝黑的泥土，將他埋在了遺棄的戰場上，成為他人的徽章和一段歷史。
可黑巫族還有別的語言，他們依舊認為，靈魂可以通過風回到故裏，這是他們每年都會對遠在他鄉的旅客的呼喚。
耳未站在江邊，身上血跡斑斑，剛剛和曾經的摯友打過一場的他有些疲憊，他不明白為什麽要僵持下去，因為在耳未和海德拉的眼裏，無論是黑巫還是白巫，那在幾百年前都是巫族，都是一家。
直到他順著風，聽見了來自北方的，自己父親的靈魂的哀怨聲——
風中參雜著的是血腥氣和沙啞的聲線，有一下沒一下的，模糊不清，但耳未就是能聽出來這是自己的父親，慢慢地低下頭，不再敢擡起頭去看一眼對岸的海德拉。
那是他曾夢寐以求的東西。
漸漸地，黑巫一族的戰士們能聽見陣陣被壓抑的嘶吼聲，奇異的和風聲相互碰撞，又融合在其中，聲音的來源他們有所明了，但他們不敢上前，因為前族長的死訊已經傳回了位於苗江的戰場。
死訊是由他們的敵人帶來的，海德拉當時的就像一盆冷水潑向眾人，讓他們對於未來美好的願景開始動搖。
——“我們本就是一族，又為何要這裏相殘？對於你們族長那，節哀。”
海德拉沒有視覺，看不到對岸人們的神情，他的聲音平淡，卻是一把利劍，狠狠地紮在了黑巫戰士的心上。
讓他們不能相信的是主心骨的牙利死了，而耳未這位新族長卻沒能得到來自族人們的擁護，苗江戰場開始逐步瓦解，這是摧枯拉朽的節奏，白巫面前的只有勝利，黑巫面臨的卻新老交替的斷代。
“少族長，這裏已經沒有勝算了，您沒有看出來嗎？”
一位斷了一條腿的老人走到耳未面前，老人是黑巫族的老資歷，就連牙利在平時都得讓他三分，為了支持對白巫的討伐，他親自送走了自己的三個兒子，丟下自己尚未許人的女兒不管，親自出馬，最後被白巫戰士砍斷一條腿。
所以他也就相當於另一個族長，這也是黑巫族的現狀。
“前族長已經離開我們了，這個消息還是由我們的血仇帶過來的，少族長，我們到底是繼續打下去，還是和白巫握手言和，你總要給我們一個說法。”
這句話裏有陷阱，耳未不被眾人接納就是因為小時候和海德拉相處的那段時間，如果不是牙利執意保下，耳未也該死在族人的鐮刀下。
耳未沒有擡起頭，他甚至不再打算用尊敬的態度對待這位族裏說一不二的存在。
老人有些不郁，但還是保持著對後輩的耐心，還是放緩語氣：“你要明白，現在的族中說得上話的沒幾個，族長也不是非要是你，牙利能成為族長，也是有我。”
但埋頭不語的少族長還是沒有對老人有任何一點表示，老人也受不了了，歪歪扭扭地走過去，但耳未卻突然向後一倒。
老人被嚇了一跳，其他人也被嚇了得站在原地，耳未就在所有人的註視之下跌入身後的苗江，而對岸的海德拉也正好出現。
水花迸濺，但又迅速地被後面的江流所覆蓋，海德拉聽到聲音，但他又不確定，向其他人詢問。
海德拉身邊照顧他的風戈告訴他：“是黑巫族的耳未，對面的人都無動於衷，阿爸，我們要派人下去救他嗎？”
海德拉沈默良久，他又想起了自己曾經和耳未在林子中相識的日子，海德拉自己為了他的妹妹，走出了他和耳未所設想的那個未來，但耳未嘴上說著他也不在乎，可從未改變的，只有耳未。
“不用了，讓他走吧。”
江水滾滾不停，會將一切都變為過往雲煙，海德拉會像接受自己親妹妹離開一樣，接受理解耳未的離去，會在心裏緬懷這位過去的摯友。
“現在不用束手束腳的，把黑巫打下來，然後給我侄子交差。”海德拉說完就不再用空洞的眼神看著江對岸的黑巫戰士，他決定了，要完成耳未的心中一直向往的未來，他要巫族統一。
北方的一切暫時是塵埃落定，白茫茫的大雪會將昨日的征伐和陰謀全都掩埋，往後的歷史都會由勝利者書寫，並覆蓋在大雪上，被天下人口口相傳。
而顧寒騎在馬上站在營口看著紛飛的大雪，身後的將領在根據顧寒留下來的安排進行布防，因為顧寒要走了。
這位初來乍到的年輕將領，一開始就憑借自己一系列的手段，整治心有反意的士兵，又身先士卒的帶兵戰鬥，與之前在北方駐守的將軍不同，顧寒的背後是巨大的財力和一整個祁靖皇室的支持，所有資源都是傾向於顧寒的。
白雪仍在飄落，顧寒的白發在他的身後的士兵眼裏卻是那麽明顯的，他坐在馬上，白發束起，沒有融入雪中。
“將軍，我們要啟程了。”
南柯在顧寒的身後牽著馬，一晃神間，南柯以為屹立在自己眼前的，是早已戰死的顧老將軍，但顧寒的體型要比顧斐要瘦。
肩背也略顯單薄，但顧寒依舊能扛起了整個將軍府的重任，護佑著他想護佑的人，進行著自己的宏圖大業。
他明明可以做一個風花雪月的紈絝子弟，一輩子活在錦繡叢中。
“終於可以結束了，沒想到祁靖的北邊凍成這樣，”顧寒對於可以回去很高興，伸了個懶腰，“那些神雷全都被凍得用不了，現在都跟著先行的大軍先運回去了嗎？”
南柯應聲說是，緊接著翻身上馬來到顧寒的身側，從自己的衣襟中摸出一封書信遞給顧寒，上面的字跡顧寒一眼就認出，這是祁靖的元明帝的親筆，以及他的私章。
顧寒打開信，南柯看著自己的主子的臉色從晴天到陰雲密布無縫銜接，用力地將信紙一點一點地折好後，用手指著一臉討好的南柯———
“行啊，等我解決完，再來收拾你。”
話語間，顧寒縱馬向前，北風獵獵，可迎風奔跑的人卻能感受到其中的春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黑巫族無論如何的作惡多端，但他們仍舊講究的是落葉歸根，死在異鄉的旅客也要通過自己的同伴將自己的身體帶回家鄉，因為他們認為死後的靈魂歸於大地，這個大地是他們腳下的土地，哺育了黑巫族的子民們，土地是他們的母親。
但牙利沒辦法回去了，他孤身一人深入狄族的金帳，死在了彎刀下，成了雪地裏的孤魂野鬼，再也不能回到他的大地母親的懷抱中，白雪混著黝黑的泥土，將他埋在了遺棄的戰場上，成為他人的徽章和一段歷史。
可黑巫族還有別的語言，他們依舊認為，靈魂可以通過風回到故裏，這是他們每年都會對遠在他鄉的旅客的呼喚。
耳未站在江邊，身上血跡斑斑，剛剛和曾經的摯友打過一場的他有些疲憊，他不明白為什麽要僵持下去，因為在耳未和海德拉的眼裏，無論是黑巫還是白巫，那在幾百年前都是巫族，都是一家。
直到他順著風，聽見了來自北方的，自己父親的靈魂的哀怨聲——
風中參雜著的是血腥氣和沙啞的聲線，有一下沒一下的，模糊不清，但耳未就是能聽出來這是自己的父親，慢慢地低下頭，不再敢擡起頭去看一眼對岸的海德拉。
那是他曾夢寐以求的東西。
漸漸地，黑巫一族的戰士們能聽見陣陣被壓抑的嘶吼聲，奇異的和風聲相互碰撞，又融合在其中，聲音的來源他們有所明了，但他們不敢上前，因為前族長的死訊已經傳回了位於苗江的戰場。
死訊是由他們的敵人帶來的，海德拉當時的就像一盆冷水潑向眾人，讓他們對於未來美好的願景開始動搖。
——“我們本就是一族，又為何要這裏相殘？對於你們族長那，節哀。”
海德拉沒有視覺，看不到對岸人們的神情，他的聲音平淡，卻是一把利劍，狠狠地紮在了黑巫戰士的心上。
讓他們不能相信的是主心骨的牙利死了，而耳未這位新族長卻沒能得到來自族人們的擁護，苗江戰場開始逐步瓦解，這是摧枯拉朽的節奏，白巫面前的只有勝利，黑巫面臨的卻新老交替的斷代。
“少族長，這裏已經沒有勝算了，您沒有看出來嗎？”
一位斷了一條腿的老人走到耳未面前，老人是黑巫族的老資歷，就連牙利在平時都得讓他三分，為了支持對白巫的討伐，他親自送走了自己的三個兒子，丟下自己尚未許人的女兒不管，親自出馬，最後被白巫戰士砍斷一條腿。
所以他也就相當於另一個族長，這也是黑巫族的現狀。
“前族長已經離開我們了，這個消息還是由我們的血仇帶過來的，少族長，我們到底是繼續打下去，還是和白巫握手言和，你總要給我們一個說法。”
這句話裏有陷阱，耳未不被眾人接納就是因為小時候和海德拉相處的那段時間，如果不是牙利執意保下，耳未也該死在族人的鐮刀下。
耳未沒有擡起頭，他甚至不再打算用尊敬的態度對待這位族裏說一不二的存在。
老人有些不郁，但還是保持著對後輩的耐心，還是放緩語氣：“你要明白，現在的族中說得上話的沒幾個，族長也不是非要是你，牙利能成為族長，也是有我。”
但埋頭不語的少族長還是沒有對老人有任何一點表示，老人也受不了了，歪歪扭扭地走過去，但耳未卻突然向後一倒。
老人被嚇了一跳，其他人也被嚇了得站在原地，耳未就在所有人的註視之下跌入身後的苗江，而對岸的海德拉也正好出現。
水花迸濺，但又迅速地被後面的江流所覆蓋，海德拉聽到聲音，但他又不確定，向其他人詢問。
海德拉身邊照顧他的風戈告訴他：“是黑巫族的耳未，對面的人都無動於衷，阿爸，我們要派人下去救他嗎？”
海德拉沈默良久，他又想起了自己曾經和耳未在林子中相識的日子，海德拉自己為了他的妹妹，走出了他和耳未所設想的那個未來，但耳未嘴上說著他也不在乎，可從未改變的，只有耳未。
“不用了，讓他走吧。”
江水滾滾不停，會將一切都變為過往雲煙，海德拉會像接受自己親妹妹離開一樣，接受理解耳未的離去，會在心裏緬懷這位過去的摯友。
“現在不用束手束腳的，把黑巫打下來，然後給我侄子交差。”海德拉說完就不再用空洞的眼神看著江對岸的黑巫戰士，他決定了，要完成耳未的心中一直向往的未來，他要巫族統一。
北方的一切暫時是塵埃落定，白茫茫的大雪會將昨日的征伐和陰謀全都掩埋，往後的歷史都會由勝利者書寫，並覆蓋在大雪上，被天下人口口相傳。
而顧寒騎在馬上站在營口看著紛飛的大雪，身後的將領在根據顧寒留下來的安排進行布防，因為顧寒要走了。
這位初來乍到的年輕將領，一開始就憑借自己一系列的手段，整治心有反意的士兵，又身先士卒的帶兵戰鬥，與之前在北方駐守的將軍不同，顧寒的背後是巨大的財力和一整個祁靖皇室的支持，所有資源都是傾向於顧寒的。
白雪仍在飄落，顧寒的白發在他的身後的士兵眼裏卻是那麽明顯的，他坐在馬上，白發束起，沒有融入雪中。
“將軍，我們要啟程了。”
南柯在顧寒的身後牽著馬，一晃神間，南柯以為屹立在自己眼前的，是早已戰死的顧老將軍，但顧寒的體型要比顧斐要瘦。
肩背也略顯單薄，但顧寒依舊能扛起了整個將軍府的重任，護佑著他想護佑的人，進行著自己的宏圖大業。
他明明可以做一個風花雪月的紈絝子弟，一輩子活在錦繡叢中。
“終於可以結束了，沒想到祁靖的北邊凍成這樣，”顧寒對於可以回去很高興，伸了個懶腰，“那些神雷全都被凍得用不了，現在都跟著先行的大軍先運回去了嗎？”
南柯應聲說是，緊接著翻身上馬來到顧寒的身側，從自己的衣襟中摸出一封書信遞給顧寒，上面的字跡顧寒一眼就認出，這是祁靖的元明帝的親筆，以及他的私章。
顧寒打開信，南柯看著自己的主子的臉色從晴天到陰雲密布無縫銜接，用力地將信紙一點一點地折好後，用手指著一臉討好的南柯———
“行啊，等我解決完，再來收拾你。”
話語間，顧寒縱馬向前，北風獵獵，可迎風奔跑的人卻能感受到其中的春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