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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歸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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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歸萳

“讓她放心,孤不會做非君子之事,但是,”夏霽話鋒一轉,“也讓她說好的事,別忘了。”

沈鶴擺了下手,搖頭晃腦地笑說:“殿下就放心吧,我看人家李娘子就很有自覺的,她對這個孩子就沒有任何興趣,她不在乎這個孩子,得了,殿下,這次你是賺到了。”

“什麽話,什麽叫孤賺到了,”夏霽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孤沒有殺母留子,就已經很仁慈了,皇位更疊都是用血和屍體堆積出來的,李知淮只是誤入後宮,孤也只是放她走而已,但皇子必須留下,如果是位公主,孤倒是會讓她帶走,沈大夫這是覺得孤的做法不妥?”

“沒,下官只是沒想到殿下會真的放人,”沈鶴收了笑,想起了什麽倒是沈默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是因為這是顧將軍的承諾,對吧。殿下你這人就是,護短,只是這未來儲君知道他的父皇母妃都是殿下的緣故,等他大了會怎麽樣呢,唔,臣不敢想。”

輕笑,夏霽不甚在意一個現在連人都認不全,話都不會說的繈褓之中的孩子,未來會對自己怎麽樣?如果說以後的皇位更疊真的只有一種,以屍山血海的方式進行下去,夏霽憑心而論,他自己是樂見其成的。

這也算是夏霽對這個王朝的詛咒,只是,他不放心顧明朔,如果沒有自己,那他又該如何在這些陰狠的老東西之間糾纏,雖然顧寒也不見得會吃虧。

沈鶴在裕王沈默之時細細觀察,終於在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王爺面上看出了些端倪,頓時覺得好笑。

“殿下可是在擔心顧將軍?安心啦,春山可是同我說了不止一回,顧將軍當年在大元是如何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那叫一個游刃有餘,如魚得水,”沈鶴津津樂道,講得神采飛揚,“你被踢下去了,我都不擔心顧將軍沒給自己和你留一條後路。”

夏霽聽了卻只覺頭痛,面無表情得看著沈鶴,對著這家夥揮了揮衣袖:“快走吧,沈院判的差事是做完了?李娘子剛生產完,沈大人不用回太醫院主持大局?滾吧。”

沈鶴就朝著夏霽拱拱手,嬉皮笑臉地回去主持他的大局。

吵嚷的人走後,夏霽又獨自一人看著寧和殿外的風景,寧和殿臨水而建,高臺之下就是湖水,而這碧波之中又修建著一座亭子,夏霽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顧明朔在亭中小憩的樣子,那時夏霽忙於公務,顧明朔也知趣,除了在殿中陪夏霽看奏折,就是去那碧波亭看書撥弦。

“阿嚏!”

“喲,這是誰在想念我們的顧大將軍,遠隔千裏都能讓顧將軍為之所動呢。”

顧寒瞪了錢四一眼,頗有威脅地提醒道:“殿下知道你這麽編排他嗎?”

錢四聽完就把準備說出口的話又收了回去,訕笑道:“別啊,只要顧將軍不告這個狀,殿下就不會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殿下不知。”

顧寒聽完嘲弄地笑了下,從幾人面前的火堆中用木棍挑出個芋頭,打算放涼些再吃。

夜空中星子生輝,顧寒帶著錢四還有幾位將領在火堆旁討論戰事,本來講到巴彥淖爾通過放棄平原,想聯合東北邊的北狐部來個包夾,而顧寒又聽說北狐部的首領元風與胡吉兒不睦,想從中挑撥離間,只是沒想到被一個噴嚏打斷了。

“方才講到哪兒了?對,我是想派使者去找元首領和談,然後在戰場上借戰事的成敗與使者裏應外合,使胡吉兒與北狐部刀劍相向,”顧寒用木枝跳著火堆中的火星,不經意間環顧一圈,“誰想去?事成了,這可是大功一件,王祥,想不想去。”

王祥撓了撓頭:“將軍,那個,我去當然可以,但是我沒經驗啊。而且我家中還有年邁的老父,和一個尚未娶妻的哥哥。”

“小王啊,這你就放心吧,王大人雖然年紀大了,但身子骨還是很硬朗的,”顧寒說著就從自己懷中拿出一封信遞給王祥,“這裏是你父親和大哥寄來的信,要不你先看看。”

王祥撇撇嘴,不情願地打開信,一目十行看完後,耷拉著腦袋說:“我知道了,但具體怎麽個挑撥離間,法子總得告訴我嘛。”

“嘿嘿,狄族的那些人不認得你,元風又是個喜歡研究中原文化的,”顧明朔算計別人的樣子被篝火照得明明白白,其餘幾個將領都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你可以扮作混血的游商,一步步接近元風。”

“對,”錢四抓著腿肉在那啃,聞言含糊不清地插嘴道:“而且胡吉兒最厭惡的就是會講中原話的,還有混血種,顧將軍這個安排簡直了,就是萬一沒有獲得元風的賞識,還被識破的話,就有點廢人了。”

“那是廢人嗎!”王祥這兩個家夥鬧得快崩潰了,“那是廢命吧。”

顧寒就搭上王祥肩膀,故作安慰道:“哎呀,別聽錢四胡說八道,什麽人啊命啊的,而是這個法子只能用一次,所以,最珍貴的是這個方法。對了,小王你放心,萬一,我說萬一,你要是不小心暴露了,撫恤金絕對不會少,王大人那邊,我親自登門請罪。”

“是這個問題嗎!”

王祥大叫完就發現其他人都在笑,而為首的兩人更是笑得合不攏嘴,捂著肚子快笑翻了。

“這個給你,”顧寒將笑出來的淚花抹掉,又從懷裏掏出一個信號彈塞進王祥的手裏,“我自己還是有點人手的,見勢頭不對這東西可保你一命,收好了,只能用一次。”

王祥看著手裏做工樸實的信號彈,目光閃動,沒想到的是顧寒平時看起來很愛逗自己玩,但關鍵時刻還是很靠譜的,一時間百感交集,眼中有淚光。

其他的將領見了免不了要開開玩笑,相互勾肩搭背的,指著王祥手裏的信號彈故意問顧寒。

“將軍,你為啥單獨對王祥這小子這麽好,大好的立功機會給了他,現在又給他這樣的保命東西,這是什麽意思。”

顧寒擺手,一副嫌棄他們的樣子:“你們又懂什麽,王祥他啊,你們別看他現在這樣不頂事的樣子,小王以後可是祁靖的棟梁你們信不信,只要他能把這件事辦下來,以後做什麽都會成。”

那些漢子聽了就發出呼聲,有幾人將王祥拉到地上坐著,一股腦的湧上去,開玩笑地和王祥打鬧,王祥不甚其煩,又打不過這些兵痞子,伸手向顧寒求救時卻發現錢四將顧寒叫走了,壓根就沒管王祥這個小可憐蛋。

來到軍營的偏僻安靜處,錢四觀察過四周後,才警惕地將上京來的密信遞給顧寒,“這是那邊來的信,跟皇貴妃還有小皇子有關,你先看看。”

顧明朔拿過信封拆掉封蠟,裏面是夏霽的字跡,這封信是夏霽親自寫的,讓顧寒倍感親切,不自覺的勾起嘴角。

信上寫道,皇貴妃因為難產去世,留下尚在繈褓之中的小皇子,朝堂上又掀起軒然大波,多少人又在蠢蠢欲動,裕王夏霽遵守先帝的遺旨,給孩子取名為夏歸萳,原因是皇貴妃出身南方的大元。

“夏歸萳,這名字,聽起來怎麽像個女孩?”

顧明朔皺著眉,想起前幾天陸陸續續收到的一些密信,全是些不懷好意的,老東西們一面戒備著顧寒,另一面卻打起顧寒出身大元的主意,但顧寒沒有馬上回覆,而是將這些信的來處調查幹凈後,直接給了夏霽。

錢四對平靜湖面下的暗湧沒什麽察覺,顧寒也沒有對他說,此時還傻傻地附和顧寒對儲君名諱的評價。

“是吧,我第一次聽到時也是這個反應。君王不可取字,這是規矩,裕王自己只是個例外,恐怕登基後也就只有你能叫殿下的字,”說著錢四又嘖嘖稱道,“獨一無二的尊榮啊,顧將軍,令人羨慕。”

顧明朔還在看信,聞言隨口一接:“這份尊榮給你要不要?”

錢四大驚失色,快跳起來了,“別別,你這是準備害我,直呼君王的字,我瘋了?這可是大不敬的罪名,我還有兄嫂在雲郡,快收回去,快點。”

“知道,逗逗你而已。”

顧寒將信收進自己的懷裏,轉頭就吩咐錢四,“你記得幫我將放在主帳裏的禮賀禮送回上京,作為儲君的百日禮。”

錢四聽完就要去告訴顧寒身邊的幾個近衛讓他們去辦,同時還在心裏罵顧寒一身毛病,誰都使喚去幹活。誰知顧寒又叫住他,隔著幾步路補充道:“對了,我備了兩份禮,一份是儲君的,一份是給雲徹的,別弄混了。”

“我知道啦,我辦事,你放心。”

天空逐漸明朗,要天亮了,錢四在主帳外見到了顧寒的近衛行止,等錢四說完顧寒的要求時,行止卻笑著告訴他事情早就辦好了,讓錢將軍不用操心這些事。

錢四聽完額頭當場就冒出青筋,行止都被嚇了一跳。

而遠隔千裏的夏霽收到顧寒的禮物時,發現是一條毛領,墨書看完就說這毛領是用狐貍做的,手感細膩光滑,潔白無瑕,很襯夏霽的氣質,可以做一件大披風,除了毛領,還有其他的一些野味,夏霽還在其中發現了一對大雁,腿上還綁著紅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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