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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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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發財

“陳大人,陳大人。”一個小廝正往柳巷頂樓閣間跑,然後站在門口急得用力直拍房門。

然後實心的房門就向外打開,同時有一位衣衫不整披頭散發的男子站門口,對拍門的小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說:“小聲點,花老板還沒醒,你這急得好像府裏死了人一樣。”低啞且不耐煩的語氣反應出站在門口的陳非是被吵醒的。

他看了眼蹲在地上捂著半張臉的小廝,發覺好像是自己開門太猛把人給撞了。

“那個,你先進來。”陳非不自在的攏了攏敞開的衣襟,將自己半露的胸膛遮住,擋住對面幾個姐兒如狼似虎的眼神,轉身進去了。

小廝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邁進柳巷明面上的老板花宛的閨房,看著裏頭精細的布置聞到空氣中若隱若現的浮香和情事結束後的味道,緊張且害怕地不知該往哪兒走,忘記關上的門外傳來那幾個姐兒的調笑聲。

這時他又聽到房內左邊的簾子裏傳來自家大人的聲音,聽起來又愧疚又心疼,然後他就看到一個美人從簾後面走出來,看了站在門口的小廝一眼,用慵懶又有些沙啞的聲音吩時道:“你是誰家的小廝,進來了就將門關上。”說著淩厲的目光就取代了原本的迷離,掃向對面的幾個姐兒,嚇得她們一哄而散。

“快關門。”稍微穿戴整齊的陳非從裏邊出來,兇神惡煞地讓小廝關上門,然後摟著花宛的腰坐在了椅子上,順帶把花宛放在自己腿上。

“你這麽著急地跑過來,莫非是真的死了人了?”陳非拿丁桌上的糕點吃了一塊墊墊肚子,而花宛貼心地為陳非倒了杯茶在一旁備著。

小廝低著頭閉著眼,但他口中的消息讓陳非手抖了一下:“是的,是國公府,國公爺和柳姨娘都、都死了。”

屋內沈默了一陣,還是花宛開口打斷陳非不斷釋放低氣壓的動作:“通知皇後娘娘了沒?你先回府,我讓人去備馬車,讓他們送你回去。”

前一句是對小廝說的,後一句是對陳非說的,而兩個人同時點頭,然後陳非將花宛放開,沈聲說道:“此事來者不善,你找機會把消息遞給太子。”

花宛點點頭,然後目送陳非的離開。

等陳非緊趕慢趕回到茂國公府準備主持大局時,發現自家大廳已經被幾個老頭給占領了,這才想起來老家那邊前幾天說是有族裏的長輩要來。

他挨個看了過去,臉色微沈道:“族中長老可是遠在慶州,此番上門作容可真是巧啊。”

一句話讓在正廳作威作福的老頭們臉色一變,但其實他們也是上了門才知道茂國公府出了事,茂國公和他放在心上幾十年的心上人都死了,而且是衣衫不整的死在一個屋裏。

自我寬慰了下的老頭們派出了他們領頭的,也就是大長老回陳非的話:“此言差矣,碰巧而已。再者,這就是小輩應該對長輩該有的態度嗎?真是荒廢禮法,教我等難堪。再看看你身上這是什麽打扮,啊,還夜不歸宿,真是傷風敗俗。”

要是換作一般的族中小輩這會兒就該嚇得跪地求饒了,但陳非可不一樣。他是跟在顧寒身後的上都城一霸,早就近墨者黑地練就了一身的流氓氣息,所以他雙手抱胸混不吝的看著幾個老頭,無所謂地說:“隨便你們怎麽說,我夜宿柳巷的名聲傳出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再說,你們幾個要是真看不過眼就從國公府裏離開,咱廟小,供不起諸位舊人。”然後陳非沒理會正廳中吹胡子登眼的幾個老頭,問跟在身後下人:“死在哪兒了,屍體沒動吧,帶我去看看。”

可誰知下人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抖著聲兒回道:“老爺和和柳姨娘的屍體已經搬走了,是幾位長老的意思。”

陳非張口無聲地罵了句“老不死的”,然後緩了下神對下人吼道:“去把禁軍請來,就說有人妨礙大理寺辦案,把那幾個老東西給我弄到牢裏去。”

下人嚇得連滾帶爬去街上找尋禁軍的身影,正廳的老頭們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指著陳非這個大足不道的後輩氣得滿臉漲紅,一句話都說不出。

茂國公府一片雞飛狗跳,宮中的陳皇後也有所耳聞。她臉上沒有至親去世的悲痛,反倒有種果真如此的淡定。陳皇後放下她修剪花枝的剪刀,喚來了她的大宮女英姑。

“英姑,你去國公府給陳非提個醒,這事兒沒這麽簡單,讓他鬧得越大越好。”

英姑應聲退下,沒過多久就到了茂國公府,此時禁軍恰好從裏面拖了五個老頭出來,那五個老頭嘴上還在罵陳非“不肖子孫”。

“讓你看笑話了。”陳非正在和帶人前來的顧遠說話,顧遠則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還伸出手拍了拍陳非的肩膀:“你現在應該擔心你們國公府的爵位該怎麽辦吧。”

陳非擡手捏了下自己的眉心,他也頭疼:“我擔心的就是這件事,茂國公府是太子的助力之一,若是倒了,朝堂上對上大皇子難免吃虧。對了,我拜托你的事查得怎麽樣了。”

顧遠搖頭,他有些為難:“不行,沒有直接證據表明那個柳娘與李立瓊有關,但前幾日我哥給我來信了,讓我註意狄族和黑巫埋在大元的奸細,還有,他的毒已經解了。”

“解了!挺好的。”陳非是真心為這事感到高興,連顧遠沒有確切結果的調查都不足很在乎:“你以前總是動不動就往軍營跑,對你哥的毒也不清楚……算了不和你說這個,你記得別讓那幾個老頭在獄裏過得太舒服。”

顧遠皺了一下眉,但又松開,只是點頭應下準備帶人離開,然後又對陳非說:“殿下估計已經知道了,你最近幾月先張羅家裏的事,朝上自有太子殿下周旋。”

“行。”陳非送走了顧遠,但門外又走來了英姑,她對陳非福了福身,然後說明了來意以及皇後的意思。

陳非聽完皇後的意見,又看了眼靜靜站在自己面前的英姑,想著自己先應下,等得了空就去找李立衍商量是鬧大了好還是暗中調查才行。

“好的,侄兒明白了。”陳非笑呵呵地將英姑往外引,同時還抱有一絲歉意地說:“還請姑姑見諒,只是如今府上實在匆忙,接下來的話又是辦喪事又是查案的,我也是真的忙,就不留姑姑了,還有,”陳非將人送上了馬車,然後扒著車窗不讓走,“記得幫我帶句話給姑母,就說侄兒想她了。”

英姑在入宮前是陳家大小姐的貼身侍女,入宮後是貼身大宮女,對於陳非而言她就是自家人。而自家人自是沒什麽顧慮,英姑一手撐著簾子,一手掩著嘴笑道:“知道了,你是個孝順孩子。對了,娘娘有心讓你接手你的那位好友留下的潑天富貴,畢竟賬本不能一天天的都住宮裏送,太引人註目了,所以你得接好了。”

“哎,哎,那我和花老板的事,姑姑可得幫幫忙啊,只要姑母松口,我就能把人帶回家,不然這天天往柳巷跑,那也不是個事,姑姑你說對吧。”陳非笑得一臉討好,讓英姑快看不下去了。

英姑坐在車裏笑看陳非討巧賣乖,突然皺起眉嘆了口氣,勉強道:“行,不過叫姑姑就見外了。陳大人,國公爺走得突然,我也就托大說一句,你剛剛的樣子就不要隨便給人看了,成不?”

“成,英姐姐。”陳非投其所好,叫了以前在府裏的稱呼。

英姑聽了好似沒什麽反應,放下車簾就吩咐車夫駕車回宮。而陳非站在自家大門口看著那些被馬車揚起的塵土,他清楚英姑是聽進去了。

這時府裏的管家才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跑了出來,站在陳非身後用袖子擦幹額頭的汗水,恭敬且小心地問:“那個,大少爺,現在是怎麽辦,要去買棺材嗎?”

陳非斜著看了他一眼,把人看得一個哆嗦,才吩咐道:“把屍體擡到大理寺,還有,柳姨娘還有幾個親戚,把平時都跟誰來往都寫在紙上,回頭送到柳巷來,還有,把二少爺抱過來,我要帶去柳巷。”

“這可使不得啊,大少爺,”管家一聽陳非要把只有七歲的陳兌帶去柳巷那樣花柳地,頓時臉都白了,“他,二少爺他才七歲啊,國公爺剛走,您就要不顧血脈親情嗎?”

“閉嘴!”

陳非捏了下鼻根,管家那番話一看就是不知道想到哪個話本的劇情裏去了,然後對著那個管家破口大罵:“你的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東西,你有這個功夫胡思亂想還不如趕緊把屍體擡到大理寺,把二少爺給我抱來!”

沒過多久陳非就抱著陳兌回到了柳巷,剛進花宛的屋子就聽見一個冷淡中透著親切感的聲音:“快進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早膳還沒用,這會還熱著呢。”

“哎。”

陳非一改剛剛在國公府的嚴肅,一臉樂得找不著北的樣子把門關上,然後趕緊跑到飯桌旁坐下,順便將自己的便宜弟弟塞進花宛懷裏,對著桌上的清粥小菜狼吞虎咽,邊吃邊叫“快餓死我了”。

“慢點吃,噎死了你也要被拉去大理寺,被你自個兒的同僚翻來覆去的研究,”花宛一邊說著,一邊看著自己懷裏這個乖巧可愛一動不動的奶娃娃,甚至看出了陳非的影子,不由得擡起頭懷疑地盯著陳非,“這孩子你從哪兒拐來的?”

“我府上。”

話音剛落,陳非忽然心有所感地擡頭看了一眼花宛,在對方逐漸變黑的臉色中趕緊補上一句,“這是我二弟,那個柳姨娘生的。”

花宛收回眼神,低頭去逗懷裏的小孩。

陳非把桌上的食物一掃而空,末了瞅了一眼待在花宛懷裏的自家弟弟,一邊偷偷摸摸將桌上的帕子弄到自己懷裏,一邊發出質疑:“他是不是個傻的,我把他弄出來這麽久了他都沒哭一回。”

花宛沒理對面偷帕子的混帳,只是俯身下去來聲地問自己懷裏的孩子叫什麽名字。

陳兌這才擡頭看了花宛一眼,圓滾滾的大眼睛很清澈,看得花宛是更喜歡他了。但下一秒懷裏的小人用小胖指指了下的嘴,然後搖搖頭,這意思很明白,陳非他弟弟不會說話。

“陳大人。”花宛從桌上拿了個酥餅給小孩,頭也沒擡地叫對面正在看一本不知道人什麽地方翻出來的話本的陳非。

書頁翻過一張,陳非才不走心地應了一句:“怎麽了?我的心肝寶貝兒。”

“你弟叫什麽名字?他七歲了吧,現在還不會說話。”

“陳兌,往酒裏摻水的那種,”陳非應了句,然後就放下書坐直了給花宛解釋,“寶貝,他不是不會說,而是不能說。因為兩月前他娘失勢被我爹打入冷宮,之前得罪的下人就在他的筷子上抹了毒,給弄啞了。”

“嘖,看來你這大戶人家裏也不幹凈。”花宛嫌惡地皺了眉。

陳非倒是不在意地點頭,他很認同地說:“是啊,我這國公府的大戶人家裏的臟事兒可多著呢,你確定還要嫁進我府上嗎?不如與我私相授受,我在外頭置辦間宅子,金屋藏嬌。”

他是越說越放肆,甚至還將昨衣的床笫之間的情話拿來說事,花宛越聽是臉越紅,最後是惱羞成怒道:“陳非,你當孩子的面說什麽渾話,給我滾出去。”

“別別別,我錯了,我給花掌櫃賠罪了,”陳非見把人逗得有些過了連忙收住,把話題往正事上引,“話說,花掌櫃有沒將消息遞給殿下,而殿下怎麽說?”

花宛這才把臉別過去,不冷不熱地說:“他讓你中午去一趟知味軒,就是你們平時議事的地方。還有,我倒是得恭喜你,殿下說皇後托他將賬本帶給你,陳大人,你現在可謂是升官發財死家長的占了後兩頭啊,想不頭一個也快了吧。”

陳非眼角一抽,花宛故意將他不對付的父親與後娘拿來說事,這是在敲打他。

“哎,我的好心肝兒,別生氣了,”陳非站起身走到花宛面前,將心懷裏礙事的陳兌趕到一旁後把花宛抱起,“我等會兒還得去大理寺,不然我那白胡子老頭上司就得罵我了,你現在笑一個,我就將那小兔崽子留在這兒陪你玩,先別說話,我知道你喜歡小孩。”

花宛猶豫了一下,但他實在不愛笑,權衡片刻後決定在陳非的嘴角親了下,然後別扭地問他:“可以了吧,放我下來。”

陳非壓不住上揚的唇角,笑得跟個偷了腥的貓一樣,親昵地在花宛的鬢邊蹭了蹭,然後又小心的把花宛放下,“那我走了,你乖乖的,那小孩不用管,到時間就給口飯吃就行。”

花宛聽了又皺起眉,把人向門外推,等將人趕走後又回去對陳兌說:“別理那個混帳,我帶你看書可好?”

陳兌用清澈的眼神看著花宛,點了點頭。

早間的大理寺是不同以往的繁忙,來來往往的全是人,大家都有自己的要緊案子要辦,陳非也不怪沒人同他問好,只是今日確實有些異常,尤其那些同僚看自己的眼神不對勁。

“下官,見過嚴大人。”陳非進了辦事房,對著上頭順胡子喝茶的老頭行禮,那是他的頂頭上司,嚴明。

嚴明從書案中擡起頭看了陳非一眼,然後又吹一口氣自己的熱茶,不緊不慢地說:“你來做甚,這幾天你都用來了,回府上辦喪事去吧,國公爺的案子你不得插手,我交給餘章去辦了,你回去吧,啊。”

說罷又對陳非擺了擺手,打發什麽玩意一樣。

陳非心有怒氣,奈何嚴明是他長官,得罪不起,而餘章是前幾日剛給太子李立衍遞過拜帖的李皎學生,也得罪不起。只得咬牙稱是,退走大理寺,想著先一步到知味軒坐著,喝茶也行。

陳非這會兒覺得這破官不當也罷,還不如一個錢掌櫃來得自在。

臨近正午,陳非剛與知味軒的小二敲定菜樣後就迎來了當朝太子,李立衍。但出乎陳非意料的是,李立衍身後竟跟著個熟人,正是頂了他的差事的餘章。

“下官見過殿下,餘大人好。”陳非在心裏打著算盤,面上淡定地行禮:“太子殿下這邊坐,餘大人也是。”

餘章朝陳非友好地笑了下,自個兒揀了個位兒坐下,一言不發,好似只是來當個擺沒,讓陳非看在眼裏,疑惑積在心中,詢問地目光看向自己面前的太子殿下。

“陳大人莫要介懷,餘大人是個人才,而且國公府一案也是孤讓他接手的,於情於理,你該回避的,”李立衍今天一身白衣,胸前卻繡銀龍環繞,頭戴金冠,不怒自威,但面帶笑容好似春風拂面,“孤知道後的意思是鬧出動靜好震懾宵小,但方才從屍身上探出一種毒,與謝家有關,現在不宜打草驚蛇。”

陳非剛想開口說話就被進來上菜店家小二打斷,只好閉嘴沈默認對,好在小二知情知趣,上完菜就離開了。餘章就在這時開口問道:

“陳大人可知這位柳姨娘的底細?”

陳非搖頭,他邊拿起筷子挑著菜,一邊實話實說:“不清楚,我只知她名為柳娘,至於其他的事宜,上次投毒的事情過後我就禁軍的人探查過,一無所獲。”

餘章聽了後點點頭,然後繼續當他的擺設。陳非也沒管他,只是暗自好奇這位餘大人有什麽高人一等的本事能讓李皎那個老項固收為學生,要知道李皎上一個學生還是顧寒,那個在祁靖幹大事的家夥。

李立衍在外也不端架子,不用陳非招呼就已經吃起東西來了,只是聽到餘章與陳非對話才放下筷子,笑著說道:“我在謝家裏放了個暗樁,是個叫老菜頭的幫廚。既然剛剛說到屍體上驗出的東西不尋常,那你們就去查查看,說不定還真能扯出些什麽蛛絲馬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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