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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封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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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封賞

三月後,蟬在枝頭沒命的叫喚,站在城門口的顧寒頂著烈日在心中不停的叫罵,他臉上的表情也不好看。

狄族的天可汗巴彥淖爾終於如約來到了上京,帶著他身後浩浩蕩蕩的親衛隊,騎著馬從城外的小路飛駛而來,然後在城門口勒住韁繩,沖門口的錦衛們彎腰致意,錢四和顧寒帶著眾錦衣衛回禮。

這天可真他媽的熱,可算來了。

“首領,您只能帶十人入城,這是上京的規矩。”錢四伸手攔住巴彥淖爾,阻止對方帶著所有人進城。

巴彥淖爾沒有說話,他註意到了耳末口中的那個叫梅叁的侍衛,正饒有興趣看著他,輕輕勾了下唇角,小聲說:“還真是白發,有些意思,回頭可以多多了解一下。”

胡吉兒見巴彥淖爾不打算回應那個攔路的官員,也就自作主張地將人分散在城外駐紮,自己點了幾個身手好的跟在身邊,正想巴彥淖爾報備時發現對方只是微微點頭,然後騎馬入了城。

宮裏頭又要辦宴席了,不過場地選在了演武場。顧寒坐在錢四後面,沒什麽表情地聽永宜帝自個在那兒唱獨角戲。顧寒看著永宜帝的臉,自從上次大病一場之後整個人都瘦了很多,眼眶深陷,臉頰消瘦,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好,現在說句話能喘三回。

永宜帝笑道:“今日要多謝首領大義滅親,將潛逃回去的刺客送來歸案。”

“不妨事,按你們中原人的話來說,我只想與中原的霸主交個朋友。”巴彥淖爾擺擺手,好像沒有聽到永宜帝那句話中的意思,接著說:“只是我狄族的兒郎一直對中原的強者神交已久,尤其是我這位弟弟,所以就想著能不能趁今天這個機會,讓兩邊人好好比一場,也好增進一下感情。”

永宜帝大手一揮,他同意了。因為這是兩國相互遞交的國書裏寫好的,巴彥淖爾剛剛也不過是說些場面活走個過場順帶給祁靖一個面子。

永宜帝這會正滿面紅光地問:“哪位壯士可願一試?”嘴上這麽問,但其實名單早就訂好了,而且為防止狄族耍詐突然在邊境增兵,所以這次並沒有將戍邊的將軍們調回來,挑的全都是京中的高手。

席間站起一人,對著永宜帝朗聲說:“|臣戍城守衛司令李興,自請一試。”然後在永宜帝的同意下站到了臺上,巴彥淖爾那邊也將胡吉兒推了上去,兩人活動活動筋骨就開始了。

這次的比試規定的是,不能用刀劍,但誰先掉下臺子,誰就輸了。但沒想到的是胡吉兒在與李興比試時,在李興將要掉下去又拉了李興一把,李興正想說不用時就被胡吉兒一拳打在了肚子上,吐著血從臺上滾了下去。等被人從地上扶起來時,人已經昏了過去。

顧寒瞇著眼盯著臺上的胡吉兒而且不止他,在場但凡有點眼力都看出來胡吉兒在下黑手,但巴彥淖爾卻說胡吉兒不是有意的,但是不是有意的,從接下來的幾場比試都能從祁清的人的傷勢看得出來。

胡吉兒在振臂高呼,而祁靖這裏卻士氣低迷。原本在名單中的一名錦衣衛同知氣不過想沖上臺,卻被錢四放到他桌上的繡春刀給攔住了,而且顧寒也從後邊伸手按住那名同知的肩膀,同他笑道:“讓指揮使去給那蠻子一個教訓,教他如何做人,咱們就坐著看著蠻子的好戲。”

臺上的胡吉兒見上來的是一個錦衣衛,在他眼裏錦衣衛就是群少爺,所以根本沒放在眼裏,直接一個側身猛沖,想來個措手不及,但被錢四輕易地躲過了。

錢四不僅側身躲過,還伸手扣住胡吉兒的肩膀用力一扭,那力道好似要將胡吉兒的肩膀生生掀斷。胡吉兒吃痛但也顧不得,後腿一個直踢沖著錢四的小腹就去了,然後撲了空。

因為錢四預判了他的動作來到他身前的空檔,用力一拳直搗胡吉兒的腹部,然後一個側踢中了對方的腰眼,胡吉兒就這麽毫無反應的飛了出去。錢四的力氣不小,胡吉兒冒著冷汗站了起來,但臨面而來的就是一記側踢,帶著風聲直沖他的面門。

好的,胡吉兒被踹下了臺,連錢四近身都沒摸著。

胡吉兒認輸,面色陰沈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惡狠狠地瞪著臺上的錢四。但巴彥淖爾卻不覺得有什麽,胡吉兒輕敵,沒認出眼前人以前在戰場上交過手,那是他活該。

巴彥淖爾起身上臺,代替了胡吉兒的位子,錢四卻突然棄權,兩個人都清楚,錢四是打不過巴彥淖爾的。

“既然這位將軍棄權,那我也不強求。”巴彥淖爾笑了一下,轉過頭看著高位上的永宜帝:“不過我到是想見識一下祁靖皇帝的英姿,不知陛下可否賞面。”

永宜帝眉頭一皺,大家都知道永宜帝哪裏有什麽武功,平時練練身法都只是為了鍛煉身體而已。但顧寒卻出聲打斷,將滿朝文武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陛下仍臣之君父,不如讓臣越俎代庖,試上一試。”

此話一出,一直低頭喝酒的夏霽輕笑了一聲,擡起頭看著臺上,好似來了興趣。

顧寒帶著刀站上了臺,笑著同疑惑的巴彥淖爾說;“梅叁,見過首領。我知道狄族的漢子們近戰都是個中好手,但我是使刀的,今天就想見識一下首領的馬刀。所以我們這局玩點不一樣的,如何?”

巴彥淖爾伸出手,接住了從後面扔上來的馬刀:“你想怎麽玩,梅將軍。”

“嗯......生死局怎麽樣,”顧寒慢慢抽出刀,刀柄上刻著殘梅二字,“可以見血,但只要有一方開口認輸,就點到為止,不然不死不休。”他揚起下巴,眼中藏有莫名的興奮,齜著牙笑著。

高臺上的永宜帝擔憂地看著夏霽,但夏霽一邊喝酒,一邊淡定地告訴他:“陛下,你要相信你的臣子,梅叁很強。”

“行啊,”巴彥淖爾也抽出刀,將刀鞘扔給後面休息的胡吉兒,“你很勇敢,也很聰明,但很顯然的是,你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兩人都擺好了進攻的姿態,在場外銅鑼敲響的那一刻,巴彥淖爾低呵道:“你不該低估和小看你的對手。”

說完馬刀就向著顧寒脖頸處砍過去,顧寒揮動長刀正要擋下時,馬刀的刀鋒卻突然收力改變目標向顧寒前胸砍下去。場上的人一半驚恐,一半得意洋洋。但顧寒卻突然松開刀柄轉動手腕再次反握住刀柄,同時帶動刀刃向斜上方用力送,架住了巴彥淖爾的刀。

巴彥淖爾有些驚詫,但顧寒卻湊進了巴彥淖爾的臉,低聲說:“我從不低估我的對手,因為除了沒有交過手的,其餘都是我的手下敗將。”

太囂張了——這是在場所有人的想法,而唯一與顧寒交過手的錢四卻見怪不怪了。但巴彥淖爾卻發現他的刀砍不下去了,很少有中原人的力氣可以和狄族的大漢們相抗衡,這讓巴彥淖爾改變目的,他決定在戰場上會會這個年輕人。巴彥淖爾順勢後仰收刀,讓顧寒的刀撲空。但下一秒,顧寒又是一個轉身側踢被巴彥淖爾單臂擋下,但擋得很吃力。

“我承認了,你是個可以認真對待的對手。”巴彥爾轉臂抓住了顧寒右腳,正欲將其拎起,但顧寒卻輕笑一聲,用力轉動自己的腰身,那架勢好似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扭斷腰身。同時借著巴彥淖爾上撿的力道收起左腿淩空而起,將左手中的刀快速換到右手對著巴彥淖爾的腰部橫劈。

巴彥淖爾不得已放開顧寒的右腳,伸刀攔截而來的刀鋒,但顧寒卻用腰部肌肉強行控制自己的下半身落地,同時右手腕上提,殘梅刀鋒避開馬刀的攔截,顧寒借站定後退的走位拉開與巴彥淖爾的距離,殘梅刀也在這時劃開巴彥淖爾前胸的衣物,血濺了顧寒一臉。

巴彥淖爾卻大笑起來,沒有拿刀的那只手在自己的前胸摸了一把,摸了一手的血。

他認輸了,下臺時還和顧寒說了一句:“梅將軍左右開弓,是個能人,只是下次可以見識一下將軍的雙刀嗎?我同時也很好奇你的身法。”

顧寒用自己的衣擺擦拭著長刀上的血,聽到巴彥淖爾的話時笑著回了一句:“有機會再說吧。”然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坐在他旁邊的湯束湊上去問他:“你們怎麽不繼續打了,我還以為你剛剛要下死手了,可嚇死我了。”

“不至於吧,你膽子這麽小嗎?”顧寒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痞裏痞氣地舉杯沖他致意:“我倒是想,現在還不是時候,巴彥淖爾剛剛只是輕敵再加上他有意隱藏實力,不能再給祁靖下面子,畢竟就像他自己說的一樣,他是來交朋友的。”

“只是可惜不能趁剛剛的機會殺了他。”顧寒說這話時連吐出來的氣息都飽含著血腥味。沖得湯束後仰遠離他,小心翼翼地提醒他:“那個,你臉上的血......”

“大人,這裏裕王命小的送來的毛巾,您擦擦臉。”來者是墨書,他手上端著一個托盤,上頭盛著的毛巾還散發著熱氣,然後就被顧寒抓在手裏往臉上一抹,毛巾變成了血紅色,顧寒的臉又幹幹凈凈。

“多謝小公公。”顧寒朝墨書溫和的笑了下:“小公公能幫找一個忙嗎?幫我同裕王殿下帶句話可以嗎?”

墨書自然是願意的,他將托盤放下,從自己的衣袖中抽出紙筆開始書寫。裕王看著顧寒那頭的小動作,尤其是顧寒邊和墨書說著些什麽,邊轉過頭沖著自己眨了眨眼。

夏霽笑了一下,心情很好。

但永宜帝面色卻不好,他沒想到自己從上京的能人裏面精挑細選的人,就像上臺走個過場一樣,一時間呼吸有些不順,視覺也開始變得模糊。正在喝酒的沈鶴不經意地往永宜帝的方向看了一眼,頓時大驚失聲,因為永宜帝嘴唇發紫,面色漲紅地向後倒去。

文殊也看到了,叫了起來:“陛下,快、快,沈太醫。”

沈鶴趕上去時夏霽也站在一旁,但輕松的姿態讓他看上去不是很著急,文殊去和錦衣衛一起安撫亂作一團的大臣們,永宜帝身邊就剩下沈鶴和裕王。

沈鶴將手搭在永宜帝的手腕上把脈,可他覺得夏霽一直在看著自己,搭在脈搏上的手指都在抖。而這只是開始,因為等他將手指拿下來時,沈鶴發現有人在給永宜帝下毒,這個毒性無法使人直接死亡,但對人體的損耗特別大,可以說永宜帝現在已經沒幾年好活了。

“丹清,我知道你發現了。”夏霽將放在沈鶴的肩膀上,整個人有意無意地散發出一股沈鶴從前沒有在夏霽身上見過的威壓,那是屬於帝王的。

沈鶴是發現了,但如果現在挑明那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夏霽對於旁人的猜忌不會比永宜帝少,只不過是他一直演得很好而已。沈鶴覺得自己還有事情沒有做完,可不想這麽早死。

“殿下說笑,下官確實發現了一個問題,就是陛下這幾次犯病昏過去都是因為氣急攻心。”沈鶴這話讓夏霽將手收回,他一看有效,接著說:“下官這就給陛下服下清心丸,殿下請便。”

夏霽又看了他一眼,放下心說:“嗯,皇兄這兒就交給你了。我去看看錦衣衛那邊怎麽樣了。”

氣急攻心的永宜帝是在自己的極泰殿裏醒過來的,他躺在床上,一轉頭就看見他的元貴妃坐在床邊的小凳上看書。

“知淮。”永宜帝的嗓子有些啞。

李知淮露出驚訝又欣喜的表情,又像是聽出了夏雲的啞嗓,馬上去倒水餵夏雲喝下。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做下來,夏雲的心都要被李知淮給融化了。

李知淮將夏雲扶起來,拿了幾個軟枕靠著夏雲的背,又握起夏雲的手輕輕拍著,口中問道:“陛下這次又是怎麽了,可把知淮嚇壞了。”

“沒怎麽,就是幾個不長眼的狄族而已。”夏雲緩著胸中的那口惡氣,氣憤地說:“近身搏鬥比不過狄族朕明白,可這次挑出來的那些個高手們就跟走過場一樣,連個胡吉兒都不過,可見這些京城戍衛司平日裏有多怠懶。”

李知淮又去給夏雲順氣,同時回想起文殊讓人來傳話時就說過這京城戍衛司的長官是姓張。是張家的人:“那陛下不打算給他們一個教訓嗎?”

夏雲卻搖頭;“現在正值多事之秋,大動幹戈容易傷筋動骨,換個總督就好了。”他說到這兒又想起了什麽:“這次還是錦衣衛靠譜,而且錢四不愧是從戰場上下來的,那出招剛猛有力。還有那個梅叁,他的刀法膚倒是沒瞧出什麽,可能是因為他是使雙刀的,但那個身法著實夠狠,也難怪他不把巴彥淖爾放在眼裏,看來以後可以往邊境放一放。”

“可狄族這次不是來休戰的嗎?怎麽又要往邊境放,如若沒有戰事,而那個錦衣衛又想建功立業呢?”李知淮擔憂地看著夏雲。

“好啦,知淮不用擔心朕,朕身邊還有錦衣衛,至於那個梅叁,朕看他就是適合去邊境打仗。”夏雲拍了拍李知淮放在他胸口的手,無聲地告訴她不用多管閑事。

李知淮也知趣兒,反正她火候也拱到了,現在夏雲有將顧寒外調的心,那剩下的事也就不歸她管。她想到這兒也就真的放寬心,講了幾個近日在宮中發生的趣事,逗得夏雲開懷大笑,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沒事了想下床去處理公務,但被李知淮給攔下了。

“陛下,沈院判說您現在還要靜養個兩天,等過些時候他會來給你把脈,不如那時候再問問。”

“行,聽你的。”夏雲心情很好的往後一靠,閉眼假寐。

這時候文殊在極泰殿外向夏雲通報;“陛下,太後娘娘來了。”

“把母後請進來。”夏雲睜開眼看向李知淮:“知淮先回去。”

“是。”文殊得了命,打開門讓太後進去,過門時還碰到了正巧出門的李知淮,李知淮不緊不慢地向太後行禮,太後托了她一把,說:“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照顧好皇帝,不過現在先回你宮裏去休息吧。”

李知淮柔柔一笑,回道:“是,謹遵太後旨意。”說罷兩個女子就分開了,各自朝著相反的方向走了。

李知淮不愛坐轎子,這會兒在銀珠的虛扶下走著回宮。銀珠剛剛也在殿外,也聽著了太後的那句話:“太後娘娘這是什麽意思?她原來不是站在皇後那邊的嗎?”

“太後不站隊,只是你沒聽說嗎?最近幾日皇後是常常往太後的寢宮跑,估計太後也煩了。”李知淮扶了扶自己的金釵,目光穩穩看著前方:“嘴上說著想與皇上重修舊好,在太後面前說得好聽,可是呢,皇上都病了幾回了,她有邁出地的東來宮嗎?”

銀珠了然,但她正欲多問時卻被李知淮拍了一下,李知淮警告她:“在宮中,不可多言,你是越發沒規矩了。”

那頭的太後掀開層層珠簾,來到夏雲的床邊,看到自己唯一的兒子病容憔悴的模樣,不禁悲從中來,失態般從眼角滑落兩行清淚,顫抖著去握永宜帝放在被子上的手。

“雲兒……”夏雲有些難以置信,他的母後自從離宮後就再也沒有這麽叫過他了。可還沒等他做出回應太後就發現了自己的失態,不緊不慢地收回情緒。太後拍了拍永宜帝的手,柔聲問道:“皇帝現下感覺可好?”

夏雲不免覺得有些失望,但還是耐著性子回答太後:“多謝母後掛心,兒臣覺得好多了。母後這時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皇帝,母後確有一事要拜托你。”太後直直地看著夏雲,提出了她的要求:“你知道巴彥淖爾送來的人是誰嗎?是青隼部的首領青東容加,母後覺得你應該將他的命留著,如果他知道些什麽有關於狄族與黑巫之間的事。”

夏雲卻搖頭,他就是想將這個所謂的幕後主使盡快處死,甚至於要千刀萬剮才可解他的心頭之恨。但他給太後的理由卻是冠冕堂皇的:“朕不能答應,這次刺殺死的人有一眾忠心的錦衣衛,朕得給他們一個交代,所以青東容加必須盡快死,母後,兒臣希望您能理解。”

太後卻看出他心中所想,一把甩開他的手低聲罵道:“皇帝,你不能這麽自私。你不能為了一己私欲而錯失被靖打破黑巫與狄族的聯盟的機會,你既然在意那些戰士的性命,就不該對邊境每年上報的死亡人數視而不見。哀家當年就應該答應先帝讓你去邊境歷練一番,也好比過現在。”

夏雲沒再說話,但他是不會松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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