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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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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水城

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就算雲軒樓建在高地,而且門前還有三階石階,但水現在已經漫過第一層了,仍在上漲。

“王府回不去了。”夏霽看著外頭的水,脫去了自己的外袍,將外袍遞給顧寒,而顧寒正在和剛剛趕過來的南柯他們幾個人商量接下來的事。他聞言轉過身,先是接過夏霽的外袍,然後問道:“這麽快,王府被淹了?”

“差不多了,回去的路被堵死了,王府也有一半泡在水裏。”夏霽轉頭走向顧寒,牽起他的手說:“我現在要去堤壩那邊看看情況,你就待在雲軒樓這裏,去找個地方休息,你的身體受不得寒,乖一些。”

說完又抱住顧寒,輕輕說:“還好帶你出來了,不然你要是被困在王府,我擔心。”

顧寒拉開與夏霽的距離,用一只手捏住夏霽的臉頰,面無表情地說:“我的腿是還沒好,但從王府到這裏還是可以從屋頂跳過來的。”

“你不用把我當作無能之人。”

“好,不過你還是不能和我過去,水冷。”夏霽拿下顧寒沒怎麽用力的手,又將手貼在自己的臉,笑著說:“聽話,這一點你是要聽我的,而且,你還得幫我安置百姓,多救一些人,好嗎?”

顧寒當皺著眉沒說話,想抽回自己的手卻失敗了,因為夏霽的手用力了。

他只好回答:“好,我聽話。”

夏霽這才將手松開,顧寒嘆了口氣,轉身對南柯他們說:“看好王爺,梅玉留下。”

“是。”

夏霽離開後,顧寒左瞧右看,終於抓住了一個小二,顧寒威脅道:“去,把你們的管事叫來,快點,就說小爺我要包下整個雲軒樓,去,叫人來。”

小二誠惶誠恐地跑開了,梅玉站在一旁邊看邊想著,真是青山不改,主子的紈絝樣子重出江湖。

顧寒眼光掃了過來,梅玉心虛地別過頭,剛好看見了一個男人從樓上走下來。

那個男人穿著的是金光閃閃的,頭上戴的冠也是金光閃閃的,連手中搖著的扇子也是金光閃閃的。

梅玉又連忙偏過頭,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背叛和傷害。

“你就是那個要包下雲軒樓的人。”那個金光閃閃的男子走下樓來到顧寒面前,顧寒發現那個男子其實挺眉清目秀的,年紀也不大的樣子。

“是小爺我,怎麽了?”

“行,我就是雲軒樓的樓主,金雲軒。”金雲軒搖著扇子,上下打量著顧寒:“可是我的樓很貴的,你身上有銀子嗎?你的裝扮看上去像是被人養著的小相公。”

顧寒卻歪著頭看著他笑了起來,突然問:“你為什麽,不害怕呢?水可是漫過了半座城了。”

金雲軒合起扇子轉了一圈,用不在意的神情說:“有什麽好怕的,這個地方每過幾年都要淹一回,你知道為什麽我將雲軒樓建在高地嗎?這就是原因,”扇子又一下指向門口,示意顧寒看過去。

顧寒又看向門口,外頭又起了動靜,一群人渾身是水的跑進來,是錢家的人和張濟,就連錢四也在其中,他們狼狽不堪,也疲憊不堪。

錢家的人給了門口攔人的小二一把的銀子,才被放進樓內。

“那,錢家人知道嗎?”顧寒看著眼前的一幕,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斂財方式。

金雲軒看了他們一眼,輕哼一聲:“他們啊,也就知道一點,陳名哪裏敢告訴他們真相,要不然今日的事早八百年就發生了。”

“話說回來,你是誰家的小相公,不如跟著我。”金雲軒用扇子挑起顧寒的下巴,語氣下流:“我雖沒有錢家有錢,但錦衣玉石的養著你還是做得到的,所以美人,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顧寒伸手握住了扇子,手腕一個動作就讓扇子裂成兩段,他面無表情地說:“梅叁。”

顧寒自己手中一截的金扇子拍了拍金雲軒的臉,說:“還有,金小弟,小爺我比你有錢。梅玉,把人綁上來找我。”

雲軒樓外天水一色,灰蒙蒙暗沈沈的,顧寒倚靠在欄桿向外遠眺,試圖尋找著什麽,可惜目光所及之處不是水就

是只剩屋頂的民房。

被五花大綁的金雲軒在地上蠕動,見顧寒收回目光又轉向自己,連忙停下動作對顧寒說:“你若是要找堤壩的話要去樓的另一側,這裏是看不見的。”

經歷了剛剛十個打手對不過一個梅玉的慘烈戰況,金雲軒認慫了,現在正特別狗腿的對顧寒說:“大家有話好,叁爺什麽想要的只管說,小弟我拿得出來的一定雙手奉上。”

顧寒沒說話,只讓梅玉解了金雲軒身上的繩子才開口說:“既然金小弟都這麽慷慨了,那就將這樓送我吧。”

可真會順桿兒往上爬,獅子大開口的。

金雲軒暗自咬牙,面上走得露出若笑:“哎呦,我的叁爺爺。”

“打住,我可跟你沒關系,別亂認親戚。”

金雲軒自認做生意就得不要臉皮,於是順桿上去的就成了自己:“您可不就是我的叁爺爺嗎?可是啊爺爺,這可是孫子唯數不多的家產,這孫子可拿不出手。”

可是當顧寒面色不善的看著金雲軒時,金雲軒及時改口:“但孫子每年可以孝敬爺爺的。”

顧寒又笑道:“我擱這逗你呢,金小弟怎麽還當了真呢?只要你同我說幾句實話,咱倆就是拜把子的好兄弟。”

好兄弟三個字被顧寒念得清清楚楚,卻讓金雲軒聽得遍體生寒,這個好兄弟要是信了,自己的腦袋可就不保了。

“哥哥你想聽什麽實話,小弟一五一十的都告訴哥哥。”金雲車軒又在這兒打了馬虎眼:“不過,哥哥是哪裏人呀?”

顧寒輕笑,吐出三個字:“裕王府。”

金雲軒啞口無言,裕王府不是他能招惹的,而且他剛剛還去調戲眼前這個叫梅叁的人。

雖然剛剛對付打手的是那個叫梅玉的侍衛,但這個梅叁徒手掰斷了自己的金扇子,是個不簡單的,怕是糊弄不得。

“你告訴我,你的樓是什麽時候建的?”

“好幾年前了,還是陳名提的主意。”金雲軒心虛,說得也小聲。

顧寒意味深長地看他,說:“看來是早有勾結,那陳名的那些銀子都去哪兒了?”

金雲軒手指向下,老實地說:“這樓底有個地窖,陳名平時將銀子昧下後就放那兒,他說這樣他安心,因為地窖挺牢固的。”

“行,你我既是好兄弟,那這事就波及不到你,你是受陳名脅迫的,對吧。”顧寒意有所指。

金雲軒趕緊接過話頭:“對對,都是那個陳名逼迫我的,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我願意,願意無償接收難民,直至水患平息。”

顧寒擡頭制止他,語氣沒什麽波瀾,但面上卻是笑的,他說:“樓下有位名叫張濟的巡查禦史,你把剛剛的話對著他重新說一遍,記住,別耍滑頭,兩頭討好這種事在我這兒是不存在的。”

金雲軒忙點頭,他明白顧寒的意思是銀子留著有用,但罪名都由陳名來擔,反正貪汙賑災糧這種事一發生,等著陳名的也就只有死路一條。

顧寒見金雲軒如此上道,心情大好,甚至將手搭在金雲軒的肩膀拍了拍,笑說:“你得明白,雲郡是裕王的封地,你往後還要在這兒行商做生意,不是嗎?”

說完就往雲軒樓那天去的顧寒對一旁的梅玉說:“回頭讓梅清過來盯著他,商人唯利是圖,做雲郡的生意只能讓他一時腦熱。”

洪水滾滾而過,將城中的堤壩沖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豁口,夏霽站在靠近堤壩的一個山頭,身旁站著一個小吏。夏霽不時會問小吏問題,得到回答後又皺起眉。

小吏勸說:“王爺,依下官看,還是趁現在趕緊將豁口堵起,城內外水位即將持平,水流慢了下來,這是個好時機,王爺,亡羊補牢,未為遲也。”

“好,那本王問你,那城中的水要如何通,堤壩要如何修補?”夏霽顯然是心有顧慮,心事重重。

督河的小史高放回答:“城外堤壩重修,而且要多開幾條河道,城內無河道,可以挖。”

“城中百姓呢?”

“都有安排,城內重建,堤壩重修之類都需人手安排。”高放答得快,像是事先就想好的回答,就跟預演過的一樣。

夏霽轉頭看他,高放也直接回視,毫不畏懼,似是有傲骨。

夏霽說:“你想了多久,關於治水的方法。”

高放拱手回道:“自下官到任已來有十年之久,但前後幾任太守無人在意,任由洪水破城,傷害百姓,”說到這,高放的聲音開始有些哽咽,“我家中妻兒都在洪水中消失,我留在這兒,也不過是在等她們歸家。治水,下官想了十年,妻兒,下官等了六年,王爺,您會管嗎?”

“陳名活不得了,聽說他的囚車被洪水淹沒。”夏霽背手而立,不再看向高放:“只要你說的辦法有效,本王會給你舉薦,讓你往雲郡的中間走。”

高放向後退了一步,深深地彎下腰:“謝王爺成全。”

夏霽擺手,說:“趕快安排人手,分成兩隊,一隊去裝填泥沙堵住豁口,另一隊去城外待命。你研究了這麽久,應有具體的河道圖,也該拿出來了。”

夏霽和高放研究河道圖時,城內堤壩的豁口被隨行的官員堵了個大半,高放擡頭,見天色也不早了,他對夏霽說:“王爺,天快黑了,快回去休息吧。”

夏霽也沒推脫,只跟高放點了下頭就帶著人離開了。他明白這個點還沒回去,估計顧寒就會讓人來找了。

但結果他失策了,因為等他回到雲軒樓時,門口只站著一個梅玉四處張望。

梅玉見夏霽回來了就趕緊迎了上去,說:“公子在地窖中,讓屬下在這兒侯著殿下。”

夏霽點頭,跟著梅玉下了地窖,其他人都在地窖口守著不讓人靠近。

夏霽下了地窖,看到顧寒點著火站在一排排的箱子前,箱子是打開的,露出裏頭白花花的銀子。

顧寒聽到動靜,轉過頭看了眼夏霽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下。

夏霽作勢快步走向顧寒,臉對著臉問:“笑什麽呢?”

“笑你啊,灰頭土臉的,臟死了。”顧寒用袖子給夏霽擦了臉,但沒擦幹凈。

夏霽頂著張臟臉:“算了,我的臉算是擦不幹凈了,不過你看看這些銀子,賬本還在我們手裏,你有什麽想法。”

他邊說邊看著銀子,用手輕撫過顧寒的臉,輕聲感慨道:“你可真是我福星,這些銀子剛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哦?怎麽說。”顧寒將臉轉過去,讓夏霽觸碰到了柔軟又富有彈性的唇肉,但又快速退開,好像一切都是無心之過。

夏霽收回手指,輕輕摩娑回味上面的感覺,心猿意馬地說:“我找到解決水患的辦法了,是高放這個督河小吏多年的研究成果。”

顧寒輕笑,轉過身去拿起銀子遞給夏霽,看他接過去才說:“王爺的封地可真是臥虎藏龍,前有錢四和徐憫,後有金雲軒和高放,這可真是。”

“算了,王爺先說,你打算花多少銀子。”顧寒沒把話說清楚,只是輕搖頭轉了個話題,但夏霽明白顧寒的意思。

抓好這群人,雲郡就可以抓在手裏,那他就要給每個人欲望實現的希望,或用情感套牢對方,就像自己在上京的布局一樣。

“高放認為城外的河道需重挖幾條去引流,堤壩也要重修加固,城內也需重建,這其中的人力物力都需要銀子。”

夏霽想到這兒就覺得心累,他用手環抱住顧寒的腰,將下巴搭在顧寒的肩上,將手中的銀子丟回去,白著眼說:“哪哪都要銀子,這堆銀子怕是留不得了,這些年派下來的都是些來撈錢的玩意,欠的總是要還的。”

顧寒聽夏霽的意思是這堆銀子怕是撈不著多少,心裏還是有些不高興的。於是他嫌棄道:“那你的王府平時的開銷豈不是很小,才能和你的食祿對得上。夏霽,你窮死了。”

顧寒作勢要推開夏霽,卻被夏霽抱得更緊了,手也開始“丈量”顧寒的腰圍。

“顧老板,這不是有你嗎,我的財神爺。說真的,你當年把產業轉移到祁請的做法是對的。”

“嗯,畢竟我在大元已經是個死人了。”顧寒隨口應著,心思都在夏霽環在自己腰上作亂的手。

夏霽就有些好奇了,他貼近顧寒的耳邊,用講悄悄話的語調問道:“那你在大元的那些產業呢?總不會便宜了顧家的大房吧。”

“你是忘了陳非嗎?我將產業轉給他了,皇帝動不了這筆錢,因為這算是我送給皇後的。”顧寒說得輕描淡寫,他的心思都在自己逐漸升溫的耳尖。

可這卻讓夏霽吃了一驚,但在夏霽開口詢問之前顧寒轉身用手捂上了他的嘴,輕聲威脅:“先出去把雲都的事處理了,不然我就不告訴你。”

夏霽低笑,妥協道:“好,那我得先找個幕前人出來。”

回到雲軒樓頂層的包廂內,顧寒讓南柯和行止去散播用修護城內的工作換取糧食和銀子的事,梅清則去準備潛伏在金雲軒身邊的大小事務,預備著找個機會混進雲軒樓,至於梅厲,去洗了個深換了身幹凈衣物準備伺候顧寒。

夏霽為了糧食的事將錢大當家錢禾叫了上來,與其談論從別的城中購買糧食一事,並由徐憫出面主持其中的大小事宜。

徐憫本是被困在衙門裏的,正巧碰上錢四路過聽到了他的呼喊聲,這才將人從水中撈出帶到雲軒樓,面見夏霽時渾身上下皆是泥沙,甚至狼狽。

聽到夏霽的安排時徐憫卻沒慌張,一改以往膽小怕事的神情,問道:“王爺可是與上京通過信了?”

“不錯,本王的人在剛才發現了陳名,不過他已溺死了,而雲郡中又無副太守一職。”夏霽帶著剛沐浴完的熱氣坐在榻上,端起一旁的熱茶輕抿了一口,繼續說:“徐大人既是陳名的師爺,那想必對雲郡的事務也有些了解,本王就同陛下陳書暫定你為代理太守,向上京求個另外的太守下來,不過這其中耗時甚久,故而先由你主持大局也情有可原,畢竟本王不便插手封地內的事務。”

“下官明白,若是有什麽不解之處會親自來與王爺請教。”徐憫躬身退下去休息。

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有野心的,也明白裕王需要一個臺前引人註目的幌子。

至於錢禾,他認為只要和皇室搭上關系又是在這種天災人禍中,虧點錢沒關系,只要能撈著個好名聲就行。

顧寒洗漱完時夏霽都已經和他們談完了,只剩下個金雲軒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努力不引起夏霽的註意。

“金雲軒,金樓主是吧。”夏霽今天就沒打算放他,這時正是與其促膝長談的好時機,談得好就無事,說的不好,雲軒樓也可以換個樓主,正好顧寒的錢還缺個中轉站進行周轉。

“哎,哎,正是草民。”金雲軒用他的小眼神不斷暗示顧寒,希望對方能兌現之前的承諾,顧寒也這麽打算的走到夏霽面前準備開口,卻見夏霽在褟上小兒的另一側用手指敲去兩下。

這是讓他坐下聽著,顧客也順著他的意坐下,身後跟著梅厲,他手上端著一碗藥,顧寒接過碗,皺著眉喝了起來。

夏霽趁這個空檔對金雲軒說:“本王聽說,你在大廳中調戲本王的人,還試圖和本王搶人。”

金雲軒暗道完了,他的眼睛再次看向顧寒,心想如果這個梅叁是裕王的榻上人,那自己今夜就是橫著出去,顧寒為了他自己也不會給自己求情。

“怎麽,金樓主不說話就是認了。”夏霽將茶杯摔在地上,怒道:“來人,把他給本王拖下去,本王今後不想在雲郡看到這個以下犯上的家夥。”

羅景聞言破門而入,抓起金雲軒的胳膊就往外頭拖,金雲軒直接跪下磕頭,臉上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了一起,顧寒放下碗,拿起小幾上的瓷盤斜倚在一旁,邊吃著其中的果脯邊看著眼前的一幕。

金雲軒看自己被拽至了門口,萬念俱灰,不再用手扣著地板,想認命地被拖出去。

“王爺,手下留人。”顧寒吃完果脯,將盤子放在小幾上後拍掉了手上的糖霜,接著把這出戲唱下去:“陳名死了,若是再沒有了金樓主,那賬本的事多少就有些死無對證了,其中的關鍵也就不清不楚了。”

夏霽覺得有道理,擡手讓羅景停下了動作,金雲軒撿回了他的小命。

“金樓主,希望你明天能給本王一個關於賬本的解釋。”夏霽不再看他,示意羅景將人扔出去。

顧寒也知道是時候該睡覺了,他擡手讓梅厲離開,梅歷也貼的將門帶上,包廂內就只剩顧寒和夏霽二人。

燭火被吹滅了,床前的帷慢出放了下來,模糊了裏頭的情景,顧寒與夏霽用吻溫存著對方的氣息,兩人在被中相擁。包廂的黑暗放大了人的膽子,床褟被肆無忌憚的搖晃著,如同在暴風雨中行駛在海浪中的小舟,好似不堪顛簸,又被勉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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