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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番外 青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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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番外青城山

大元境內有個地方叫津州,津州內的首府叫桑城,桑城外有一座山,名為青城山。

青城山中有座明光寺,寺中僧人大多會些醫術,也時常去桑城義診,其中醫術最為高明的,就是寺中住持,惠明大師。

惠明大師有五個弟子,寺中僧人三人,另外二人中一人是顧斐,還有一人是他在山中撿的,名為沈鶴,是個祁靖人。

“施主,請問你找誰?”

初春的清晨還是涼嗖嗖的,守門的小僧正在打哈欠,披著後衣服的他透過門縫往外看,看到了一個身著白衣,氣質如三九天裏凍湖的少年。

小僧被嚇了一跳:“施,施主?”

少年笑了一下,渾身上下就有如草長鶯飛的溫暖,這讓凍湖不見了,他說:“在下是顧青,這是我的名帖。”

但小僧人已經呆了,因為他覺得面前的客人好好看,丹鳳眼,美人痣,氣質如同三月的春天,小僧人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直到小僧人的腦袋被人不輕不重的敲了一下才回過神,捂著腦袋回著抱怨道:“沈施主,不要敲小僧的腦袋,會變笨的。”

那人爽朗的笑了一下,無所謂道:“沒關系啦,反正你本來就笨。”

小僧氣得兩頰鼓鼓,卻拿沈鶴沒辦法,誰他是住持最疼愛的小徒弟,整個明光寺裏的混世魔王。

顧青看了他一眼,沈鶴是那種極俊朗的相貌,但渾身又有那種玩世不恭的浪蕩子的感覺,而沈鶴也正好看向他。

二人皆是一楞,沈鶴反應過來,上下打量著顧青,笑道:“真是位年輕貌美的小狐貍,可這是佛門重地,你,來錯地虧了吧?”

顧青:呵,浪蕩子。

“小公子讓讓吧,在下要進去見住持。”顧青禮貌的說,並不打算將沈鶴的調戲放在心上。

沈鶴從善如流地將路讓開,在顧青路過時順手搭上了顧青的肩膀,沒有距離感地說道:“你來見住持,能告訴我名字嗎?”

顧青推開沈鶴的手,溫和地看著他說:“這二者有什麽聯系嗎?”

“這樣嗎?那我叫沈鶴,字丹清。”沈鶴笑瞇瞇地說:“這樣就有關系了。”

“好。”顧青頗為無奈:“我叫顧青,字春山。”

沈鶴的笑卻突然變得有些玩味,他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你就是顧院判的長子,真可惜,白白浪費了顧師兄的醫術。”

顧青停下腳,眼睛瞇起,唇角向下壓,整個人要和周圍的春寒料峭融為一體,他面色不善地看著沈鶴,冷冷地開口道:“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顧兄莫要在意。”沈鶴擺擺手:“聽說你是個書呆子,那就是可惜了。”

顧青正要發作,旁邊就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正是惠明:“丹清,莫要胡鬧。阿彌陀佛,春山,過來吧。”

沈鶴低頭裝乖:“是,徒兒錯了。”

“呵。”顧青路過沈鶴時用兩個人所得到的音量說:“這可是佛門重地,如果因為六根不凈而被趕出去,可怎麽辦?”這話說完顧青就走了,完全不在意沈鶴抽動的嘴角。

沈鶴看著顧青的背影,想著,原來是只會咬人的狐貍。

另一邊,惠明看過拜帖和顧寒的書信,微微皺眉道:“顧小公子的意思我知道,但你畢竟是在流放名單上,這裏也是大元境內。”

"往持不必擔憂,明朔只用我在這待上三年,三年一過,我就要動身去往祁清。”顧青溫和地說。

惠明有些驚訝:“你,要去祁靖?那你可以將丹清帶上嗎?”

顧青也有些驚訝:“為何要……帶他?”

“因為他是祁靖人。”惠明想起往事:“老朽是在青城山的山麓中撿到他的,他好像是逃亡過來的,之所以知道他是祁靖人,還是因為他當時穿的服飾,但更多的老朽也不知道了。”

想來是不可告人的事,顧青心下了然。

惠明又笑著問他:“春山覺得,丹清如何?”

“表裏不一的浪蕩子。”顧青一針見血,毫不留情地評價道。

“哈哈,他是浪蕩子,你也不是什麽正經人。”

惠明笑著說,他指著顧青:“你是風流客。”

顧青一下子就知道了他在柳巷的花名遠揚在外。

顧青輕笑一聲沒接這話,他要是接了,就真和那浪蕩子沒區別了。

惠明促狹地笑了一下,頓時讓顧青心生不妙:“只是春山要在寺中長住,可屋子只剩下了丹清隔壁那間,還請你多擔待。”

顧青有些不可置信:“……不了,這太麻煩了,我可以去桑城裏住驛站的,我的行李都還在山腳處。”

“這樣嗎。”惠明裝出一副受傷的模樣,但又趁著的青隱隱愧疚時喊了一句:“惠凈,惠祿,去把客人的行李從山腳下搬上來。”

話落,憑空出現兩個僧人,一身的腱子肉,一看就是練家子。

他倆雙手合十後向惠州和顧青彎了下腰,又消失了。

不一會兒,顧青的行李就出現在沈鶴屋子的隔壁屋子裏。

惠明呵呵一笑,將顧青交代在住處後就離開了,獨留顧青和沈鶴目送他的背影。

顧青又和沈鶴對視了片刻,搶先開口:“是住持的意思,你可以自己去找他辯辯。”

“……呵。”沈鶴嘲諷地笑了下,對顧青說:“我去找老師說這事兒,然後無論成不成我都是那個容不下別人的小人,而你坐收漁翁之利。厲害啊,不愧是上都裏出來的人,我都要給你鼓掌了。”

顧青也不多讓,反諷道:“沈公子過獎,只是我還以為沈公子讀醫書讀多了,這些旁的彎彎繞繞應當是不懂的。看來應該是我該對沈公子說一聲厲害。”

沈鶴一時棋逢對手,被反諷得啞口無言,半晌後才說:“行,你既然是顧師兄的長子,而這個明光寺內除了老師我就服他,怎樣,你敢不敢和我比一場。”

顧青用一種看鄰家討人厭的三歲小兒的眼神看著他,說:“你個半路出家的赤腳大夫在瞎叫喚什麽?不過既然你要比,就明日午後,考什麽隨你。”

沈鶴見目的達到了,抱手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邊走邊說:“大殿裏有佛像,你還不快去抱一下,好明天不要輸得一塌糊塗。”

“如果明日我贏了你,我就是你大爺。”顧青也拂袖離去。

不遠處偷聽的惠明三人,搖頭的搖頭,輕笑的輕笑。

惠凈沈默一陣,轉頭問惠明:“住持,你說他倆有緣,那這是什麽緣分。”

惠明就是那個輕笑的人,指著沈鶴的屋子說:“你們什麽時候見過他這麽活潑。而且顧悲的那個長子也是個不簡單的,他弟弟的信上說還有幾個護衛的,可你們有看見嗎?”

“這……想必是路上出了什麽意外吧。”惠凈說不話來,但他還是有些擔心。

惠明放松地說道:“我看未必……行啦,明天過後他倆就會熟起來的。”

第二日午後,鳥兒清脆的則聲響動整個青城山,陽光透過大殿的金色琉璃照在佛像身上,多了一股神秘莫測的意味。

沈鶴和顧青的比試就選在大殿門口,佛神底下,誰也不能搞鬼搞怪。

顧青撥弄著面前的裝藥材的盤子不明所以,也就不說話,靜靜地看著沈鶴表演。

而沈鶴在說規則:“在一柱香內用盤裏的藥材寫藥方,誰寫的多,誰就贏。還有,就像你說的那樣,你要是贏了,你就是我大爺。”

“行啊,孫砸。”顧青絲毫不客氣,底氣十足。

而事實證明,顧青有底氣也是有原因的,因為最終結果是顧青贏了。

顧青玩弄著自己手中的藥材,看著沈鶴心服口服地叫自己“大爺”,然後疑惑的問:“你的醫術想必是不錯的,只是你是怎麽做到一心二用的。”

顧青放下藥材,用白凈的手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我不會一心二用;第二,我有個好弟弟,考試有人幫;第三,這是我從小玩到大,都玩膩的把戲。”

沈鶴看著顧青每說一點就收起一根手指,最終握成拳,又被一只手握住,沈鶴說:“你弟弟是哪個,顧小公子顧寒嗎?”

顧青立馬一把將手抽回,警惕道:“你想幹什麽,我告訴你,離我弟差遠點。”

“沒,不是,我只對顧小公子身上的寒毒感興趣。”沈鶴因剛才的比試放下對顧青的芥蒂:“我知道小公子身上的可能不是毒,而是蠱。”

顧青皺眉:“誰同你說的?你又憑什麽認為那是蠱?”

沈鶴莞爾道:“顧師兄,就是你父親,他寫了幾封討論小公子病情的信給老師,我只是看見了而已。至於是不是蠱,那現在還不可證,因為那是我猜的。”

顧青哼笑一聲:“天才。”

“行吧。”沈鶴又抓起顧青的手,誠懇地問道:“我不是天才,但你肯定是了,我只想知道,顧師兄是怎麽死的。”

那一瞬間,顧青好似又看見了那日的雨簾,厚重得讓他看不清行刑臺,只剩滿地的鮮血,以及彌滿四周的鐵銹味。

他重墜惡夢中,艱難地開口:“雨日,行刑臺。”

顧青說完就融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不哭,別哭了。”沈鶴突然抱住他,輕拍著他的哄道。

顧青卻有些恍忽,自己哭了嗎?但沈鶴的懷抱卻不像他的性格,是溫柔的,堅定的。

但不是同自己講好了,在殺了那背主的四人後就已經講好了,不會再哭了嗎?

可無聲的眼淚浸濕了沈鶴的衣物,這讓沈鶴有種心酸的感覺,沈鶴突然說:“我不會哄人,但我給大爺講個故事吧。”

“孫子你說。”顧青的聲音悶悶的。

沈鶴失笑,他清了清嗓子,緩緩起了他的故事。

從前的從前,雲州十三城還不叫這個名字,這片土地上也不只有金礦和鐵礦,這裏有茂密的山林,郁郁蔥蔥,每日都可以聽到涓涓細流的聲音。

住在這裏的人從不在意自己是大元人還是祁請人,他們世代相處,相互幫扶,辛勤勞作。

女人養桑織布,男人耕地打獵,他們像山間穿梭的風一樣,自由自在。

可是有一天,戰爭侵入了這片土地,人們不在歡聲笑語,他們四處逃亡,家破人亡,戰爭讓這片土地日漸破敗,而其中有一個死了全家的小孩跑到了一座山裏,被一個老和尚撿走了。

“你叫惠明住持老和尚,住持知道嗎?”

沈鶴一把拉開二人的距離,有些不可置信的問:“我的祖宗,你就關註這個嗎?”

沈鶴忽然又不說話,因為美人落淚總是令人憐惜,沈鶴鬼連神差地伸手抹去顧青臉上的淚痕,他沒頭沒腦地說:“你是可憐人。”

顧青反駁道:“你也是可憐人。”

都是家破人亡,顛沛流離的可憐人。

但沈鶴沒有沈溺於幽傷中,他笑著邀請顧青:“去喝酒嗎?”

“去哪?”

“桑城啊,不然哪裏還有酒喝?”

“閉嘴,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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