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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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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花月

夏霽是被一陣吵鬧聲吵醒的。

他先是捏了下眉心,再坐起來沈沈的呼氣。緩了一會才下床,拔了一件不知從哪裏摸到的外袍走出去打開門,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院子裏,行止正在罵人,口吐芬芳,語言粗俗,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聽得夏霽的眉頭緊鎖。

夏霽聽了一會,聽明白行止罵的是顧家大房。因為顧裴剛當上兵部尚書沒幾個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第三把還是燒到了將軍府。

今日早朝,兵部尚書顧裴上奏皇帝,說因邊關太平,大元國力強盛而祁靖因戰敗而元氣大傷,不足為懼,故請求皇帝削減軍費,然後因為沒有李皎的阻攔,皇帝答應了。

廊下的南柯臉色也不好看,靠在一旁的柱子拔弄著佩刀,白花花的刀刃進進出出,殺氣騰騰。

但是身為當事人的顧寒正淡定地看他的帳本,聽著對面屋子的門開著,餘光一瞟就看見披著自己外袍,散著頭發的夏霽,笑了一下,“啪”的一下合上賬本,跟院子裏自己的兩個手下說:“行了,我早料到那個老東西不安好心,東西這會應該到燕州了,別擱那吵了,幹活去。”

行止還想和顧寒爭辯什麽,卻被識時務的沈著臉的南柯拎走了,而羅景也知趣兒的跟在後面,還帶了下院門。

一陣秋風襲來,好了,現在院裏就剩他們兩個了。

顧寒和夏霽對視一眼,一個還未完全睡醒,一個正饒有興致的盯著對方看,看沒一會兒就笑了,不知在笑什麽,但在夏霽這個情人眼裏,對方就是好看得很。

“醒了沒?”顧寒收了笑靠近夏霽,替對方攏了攏被秋風吹開的裏衣衣襟:“今兒個就是中秋了,雲徹這春光露得真不是時候。唔,手感不錯。”

顧寒在夏霽的胸膛上摸了一把,明晃晃的調戲讓夏霽的耳朵染上了桃紅色,當真是明快艷麗。

他清了清嗓子,不甘示弱地回道:“什麽叫不是時候,還望明朔能說得“明白”些。”

“時候啊,大白天的呢,當然不合時宜,而且,你穿的外袍是我昨晚留在你身邊那兒的。”

說完就捧著夏霽的臉與自己拉近距離,輕輕和光潔的額頭打了個清脆的“啵”。

“砰”的一聲房門被關上了,夏霽也不見了身影,外頭的顧寒敲了下門,忍著笑意說:“你先換衣,用完早膳來書房一趟,我有事你說。”

顧寒哼著小曲走了,屋裏的夏霽聽出來是昨晚沒學成的曲子,心跳得更快了。

重新出現在顧寒面前的夏霽是已經將自己收拾好的,包括他的心情。

“明朔有什麽事要與我談。”夏霽今日穿了件暗青的外袍,裏襯卻是素白,外袍上只有衣襟處有繡一些樣式,相較於顧寒的絳紅祥錦繡,簡直是素凈。

而與之收斂的,還有昨日見面時流露的鋒芒。

“你穿得有點素,回頭去換了吧,今日再如何也是個節日。”顧寒打量他。

夏霽搖了搖頭,說:“不了,今日中秋,也是長治帝的萬壽節,到時萬邦來賀,我免不了要與祁靖的官員碰面的,還是謹慎些好。”

顧寒點點頭表示讚成:“也是,我和你說的事也與這個有關,我打聽到了,祁請這次來的使臣是你二哥,我估摸著他肯定會找你單獨講事,你旁敲側擊的問問,他與長治帝合作的細節。”

“這恐怕不成。”夏霽有些為難。

顧寒本要去拿茶杯的動作頓了下,轉過頭問:“為什麽,他不信你?”

“剛愎自用的人,怎麽會輕易相信別人呢,更何況我還算是個皇子。”夏霽說得十分無奈,但又話鋒一轉,“我試一下,盡力而為。”

“不必勉強,先保全自己。算啦,今晚參加完宴席你陪我去烏衣寺一趟,如何?”顧寒將手放在夏霽的手上,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夏霽。

“答應過你的,我說到做到。”夏霽反握住他的手,又講起了另一件事:“聽聞當朝戶部尚書謝時燕的女兒,正是後宮中很得寵的謝貴妃,但最得寵的是那位花嬪。”

顧寒挑了下眉,不知夏霽是怎麽知道的,但還是要故作不在意地解釋:“是啊,雖說花嬪最得寵,但她出身巫族,只是我娘的替代品,得寵的原因嘛,就是因為那張臉。至於謝貴妃,今晚最風光的就是她了。”

“怎麽說?”

“因為皇後頭疾覆發,這次的宮宴都是由貴妃一手操辦的,就連今晚都是貴妃代替皇後參加。”顧寒冷笑了下,“真是野心勃勃。”

“皇後,陳家沒意見?”夏霽不由想起這府裏頭的另一位住客,陳非:“對了,來了快兩日都沒見過茂國公世子,他去哪兒了?”

“皇宮,”顧寒最後還是倒了兩杯水,一杯給了夏霽,一杯自己喝了:“皇後想見他,皇帝也允了。”

皇宮中,陳非正百無聊懶地拔弄杯中漂浮的茶葉,而陳非的身邊坐著的正是頭疾覆發的陳皇後。

皇後不愧為一國之母,她坐姿端莊大方,儀態萬千,拿起茶盞輕抿一口又放下,整個過程細致優雅且毫無動響,這讓今年三十有餘的皇後雖比不過後宮的嬌花們,但自成一番韻味。

“世子,茶是用來解渴和靜心品味的,而且這是嶺南來的貢茶,不得暴殄天物。”皇後的聲音不大不小,不緊不慢。

陳非轉過頭對著皇後撒嬌道:“姑母,今晚是宮宴,您不想去我理解,但我想去湊熱鬧嘛。”

皇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這一眼讓陳非的頭低了下去:“世子,聽說你最近開始養孌寵了?”

“額,也不算吧,畢竟是顧小公子的人。”陳非狡辨道,還妄圖拖好友下水擋槍。

“小公子,他是開了家柳巷,但他不是你這種的浪蕩子。”皇後伸出手,用手指點了一下陳非的腦袋:“我嫁給皇帝的時候你爹還沒娶你娘,憑心而論,你娘無論是樣貌氣度還是才情操守,都要比現在這個好上千萬倍,也就你爹拎不清現實,一大把年紀了還要什麽有情人終成眷屬。”

陳非只喝茶,不說話。

皇後冷笑一聲,說:“你爹啊,放著你這麽個嫡長子不要,就像舍棄了一塊品質上佳的但還未打磨的玉,轉去期待那還沒有切割的原石,還認為能開出什麽好貨。”

“就是。”陳非趕緊附和,他早就看那個柳氏和她的兒子不爽了。

“姑母你是不知道,就因為那兩個家夥,我現在連自己家都回不去,而且,柳氏動了我娘的嫁妝,我看見她頭上的釵子是我娘的。”

茶杯被重重的放在桌上,茶水都濺落出來,驚得陳非從椅子上跳起來。

皇後:“混帳。”

皇後轉過頭吩咐她的大宮女:“英姑,中秋過後把柳氏叫到本宮這裏,既然不懂規矩,本宮一個作姐姐的,就好好教教她規矩,收一收她那沒見過世面的小家子氣。”

“奴婢明白。”英姑回道。

陳非見姑母平時那麽一個波瀾不驚的人如此動怒,連忙打著哈哈安撫

“哎呀,姑母別氣了,長皺紋就不好了。等明日柳氏來了,好好磋磨地一陣子給侄兒出出氣。”

“而且氣極傷胃,姑母要好好吃飯啊。”

皇後聽了陳非的話,再加上英姑適時的按壓額角處,氣消了些許就又聽到陳非說:“話說回來,姑母你臉上確實沒有皺紋。”

英姑輕笑了一聲,皇後拍了拍她的手示意不用再按了,英姑也就退至一旁了。

皇後笑罵道:“少用你在煙花巷子裏那些不三不回的話來哄本宮。”

“侄兒說的是大實話。”陳非一臉俏皮樣,然後腦袋就又被點了一下。

“行了,收收你身上的浪蕩樣,”皇後一臉恨鐵不成鋼,“你父親拎不清的事情本宮會幫他拎清。你娘好歹是靖將軍的孤女,那你就是那位以身殉國的大將軍的親外孫。該是你的,本宮不會讓旁人奪了去,至於你自個兒也得上進些,至少也別犯什麽錯,這茂國公府的爵位就是你的。”

“給娘娘請安。”

這時,從外頭進來了一個小宮女跟皇後匯報:“陛下差人送了份跟晚宴差不多的餐食。”

“嗯,看來宮宴要開始了,布菜吧。”皇後起身,將手搭在英姑的手背上。

“是。”小宮女行禮退下。

另一邊,顧寒和夏霽走入大殿,殿中各國使臣已經到齊,三品以上的官員出也已入座,顧寒邊走邊用餘光的掃過他們,心想真是難得,五殿下竟然被皇後放出來了。

大元的皇嗣們對這位將軍之子觀感覆雜,因此沒人註視顧寒,只有剛被自己的放出籠的五皇子覺得這位哥哥好看,跟畫本裏的仙子一樣,對顧寒笑了一下,二皇子眉頭皺了一下。

顧寒也回了他一個笑容,然後就和一個長相酷似夏霽的年輕人對上了眼,那人笑的意味深長,似乎對顧寒很有興趣,如此裸露的目光讓顧寒挑了下眉。

“那是祁靖二皇子,夏容。”夏霽不知什麽時候躲在了顧寒身後,這時出聲提醒。

顧寒小聲說:“跟你長得還挺像的,不過,他看起來毫無遮攔的樣子。”

夏霽點頭,同意顧寒的評價:“正是,皇帝寵他。”

二人嘀嘀咕咕,打算離夏容遠一些,可沒想到的是他倆的座位恰好在夏容旁邊,而且,顧寒正恰好夾在兩兄弟中間,真是左右為難。

顧寒黑著臉坐下,心裏把謝貴妃的祖宗們問候了個百八十遍,然後對席的謝時燕開始打噴嚏。

顧寒心裏盤算著如今的世家,五大世家中的吳家壯士斷腕,元氣大傷,而小一輩中又沒有什麽撐得住場面的,估計二三十年是成不了氣候。

現在除了個立在風頭浪尖上的謝家,其他幾家都挺安分的。

“這位公子想必就是顧斐將軍之子,顧寒小公子。當真如傳聞般好看,膚若白瓷印桃花,黃金入瞳,烏發似瀑。”夏容握著酒杯,盯著顧寒,眼中的欲望不加遮擋的暴露在顧寒面前。

“聽聞之前小公子對我弟弟照顧有加,我作為二哥,理應上門拜訪致謝的。而不是現在只能匆忙以酒代謝,所以我先幹了,小公子隨意。”

可能是夏容的行事作風更加張揚,襯得他的面容也更加俊朗,顧寒就一直在觀察他但這讓夏霽心裏很不是滋味。

於是,等夏容將酒咽下後卻發現,顧寒在為夏霽叫內侍替換酒水為果露時,嘴角微微抽搐一下。

“啊,”顧寒等安排好了之後才轉頭應付夏容:“抱歉,不過六殿下實在是害羞,所以我得照顧一下,二殿下莫要介意。”說完拿起桌上的空杯倒幾個滿的,跟夏容手上的杯子輕碰,一飲而盡。

喝完將杯子口向下,向夏容表示自己幹了。夏容大呼小公子好酒量。

臺上的潘楓見場子熱得差不多了,派人去喚皇帝。沒過一會,潘楓一甩拂塵,說:“恭近陛下,貴妃娘娘,花嬪娘娘。”

長治帝牽著花嬪的手進入大殿,而且花嬪抿著嘴唇,明顯是在生氣。

眾人心下皆是一驚,雖說皇帝格外寵愛這位花嬪娘娘,但平日裏從未將人帶到正面上來的,如今將人帶來到這萬國朝貢的宴席上,皇帝這是要幹什麽?

底下的人們雖不敢討論交談,但心裏已經開始猜測皇帝的心思了。他們想著今年同往年唯一的不同便是皇後的缺席,但不是還有謝貴妃嗎

所以作為謝貴妃的生父,謝時燕,謝尚書的臉色也是不太好看。

皇帝牽著花嬪的手,三人一同落了座,底下的眾人才在皇帝的恩赦下坐回座位。

“今日是中秋,也是團圓的日子,同時也是朕的萬壽節,故朕邀請諸位於此,同朕一起慶祝這美好的日子。”

長治帝先是望著自己的官員及諸外國使臣,後又望向貴妃,謝貴妃還未綻開她那嫵媚但嬌羞的笑容,皇帝又看向了花嬪。

倒是花嬪板著臉拍了拍皇帝的手,讓皇帝先把正事辦了。

長治帝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轉過頭對眾人說:“今雖是宮宴,但四海為一家,因此也是家宴,希望各位莫拘於禮數,盡請享用。”

顧寒在長治帝最後一個字說完就開始動筷子吃菜,還時不時與身過的兩個姓夏的交談。

只是夏容是自己湊上來的,他湊邊顧寒耳語道:“都說小公子滿腹經綸身手不凡,絕非外界傳聞的那般不堪。但你們的皇帝似乎眼神不大好,看不得小公子好。”

“皇兄。”深知夏容是什麽為人的夏霽開口勸道,語氣帶上了些許不讚同:“這裏是大元的皇宮,那種事正是不要在這裏說。”

夏容瞪了他一眼,待著上位者的姿態斥責道:“閉上你的嘴,這裏沒有你說話的分。

“所以,我想小公子早想另謀高了吧。”

顧寒笑了下,舉起杯子看著自己的倒影:“父命難違,但我也不想為殿下一廂情願。更何況殿下瞧中的,本就是我的皮囊,對吧。”

夏容訕笑:“怎麽會呢,小公子誤會了。”

“也許吧。”顧寒明顯是不信的。

夏容被拂了面子也不惱,作為一名常年混跡於風月之中的人,他深知想上手就得先把人睡了。

於是,夏容想把人灌醉。

顧寒這裏的動靜還是沒能被其他人的歡呼喝彩所掩蓋,長治帝看著底下交談的二人,眼中滿是不悅,以至於他將酒杯重放在桌上,濺起的液體沾濕了花嬪的手都沒註意,轉頭質問貴妃:“這席位可是你安排的?”

“回陛下,”貴妃本想硬著頭皮擔下,但忽而靈機一動,想起了另一位主事:“是潘楓,潘公公著手操辦的。臣妾本應自己安排,但奈何事務實在是多,而去見皇後娘娘想求娘娘施以援手提點一二,可娘娘不見妾身。”

謝貴妃說著,眼底就聚了波光想讓皇帝心生憐憫:“妾身實在無法,只得去求了潘公公,讓了部分的事宜去,這其中就剛好有席位安排這件事。”

潘楓神情巨變,膝蓋一軟就要跪下求饒,但又被皇帝一個眼神制止。

內侍乃天子家奴,俗話說得好,家醜不可外揚。

於是乎,長治帝對眾人說道:"朕欲與貴妃和花嬪一同賞月,先行回宮,諸位還請自便。”

顧寒早在長治帝看過來的時候,就註意到了上面的不對勁,乘夏容低頭給自己倒酒的空檔給花嬪做了個口型——

“保潘楓。”

花嬪收到了,並微微點頭,就隨著長治帝離開了。然後顧寒的視線就被夏容擋住,夏容舉著酒杯想把人灌醉,簡直是司馬昭之心。

夏霽想過奪走顧寒的杯子替他喝,卻被顧寒躲了過去又捉住了自己的手。

顧寒將夏霽的手捏了兩下,讓他放心。並且讓夏霽見識到了顧寒是如何讓他放心的。

因為顧寒把夏容喝倒了,看著倒在桌上不醒人事的夏容,顧寒就只讓內侍將人照顧好,然後將目瞪口呆的夏拉出了宮,直奔烏衣寺去了。

養心殿內,潘楓跪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擡,謝貴妃也在一旁坐立不安。

長治帝臉色鐵青坐在上首,而花嬪卻在一旁慢調斯理的烹茶。

這是一種源於巫族的一種花茶,需要配合一套獨特的制作手法,這樣到時會得到一杯花香濃溢的茶。

花嬪的動作行雲流水,但長治帝無的觀賞,末了花嬪將一杯茶推向皇帝,開口勸道:“陛下消消氣,莫要氣壞了身子。”

皇帝給了花嬪面子,將茶飲了,將杯子放下,又拍了下花嬪的手,讓她停下手中動作。

花嬪照辦了,坐在一旁靜靜的聽皇帝講話,這讓長治帝很受用。

“潘楓,你可知罪?”皇帝的不耐溢於言表:“祁靖的二皇子夏容,雖生得一表人才,但頗愛玩弄相貌好的少年。你將他安排在顧明朔的旁邊,你想將那小子推入火坑嗎?”

“奴才不敢。”潘楓解釋:“奴才本不知祁請二皇子的秉性,才犯此大錯,望陛下恕罪。”

“你這賤奴還敢頂嘴。”皇帝想拿桌上的杯子砸向潘公公,但杯子被一把拿走,跟寶貝似的被花嬪護在懷中。

“陛下,我就這麽一套杯子是完整的了,這還是我從家鄉帶來的。陛下給砸了,我就沒念想了。”花嬪面對緊皺眉頭的長治帝沒有一點害怕,甚至自稱“我”,在貴妃眼裏,此仍大不敬,按規矩是要奪去妃位,拉出去杖斃的。

可皇帝沒有生氣,只是用手指虛虛的點了一下花嬪,可花嬪只是對皇帝吐了吐舌頭,絲毫不在意。

皇帝被這麽一鬧,脾氣倒是下去了,平靜下來對潘公公說:“明朔那孩子平日裏看著是機靈懂分寸的,可他骨子裏是個性烈的。如果發生了什麽事,你認為你的腦袋能平熄顧斐或者祁靖的怒火?朕現在還不能和顧斐撕破臉。”

潘公公是跟皇帝許久的老人了,但這時並未給他留下情面:“你年紀也大了,辦事也不與之前清楚周全了,不如卸任歸鄉。”

長治帝的卸任歸鄉就是在路上送人上黃泉路,就像吳家的那位老太爺一樣。

一旁的貴妃聽了皇帝這句話,認為這次的責任將會是潘楓一人扛下,正想開口落井下石以撇清自己的關系,然後就被花嬪打斷。

“啊,陛下要換了潘公公嗎?”花嬪故作驚疑:“陛下,那臣妾這裏同其他姐姐妹妹不同的要求又要重新接洽,陛下,這會很麻煩的。”

麻煩……

長治帝聽出了花嬪的話中意,沈思了一會。

在長治帝沈思的空檔,謝貴妃的雙手用力絞著手中的帕子,一雙美目瞪著花嬪,透露出怨恨和深藏其中的不安,花嬪卻平靜的與其對視。

貴妃咬牙切齒,無聲地念道:“花令儀。”

皇帝認為花嬪的話有道理,於是對潘楓說:“花嬪所說得有理,重新換一個就要重新調教,確實麻煩得很。這樣,杖責十五,養傷期間你挑個來替你的伺候朕,行了,下去吧。”

潘楓磕頭謝恩。

皇帝發落完潘楓,又準備開口對貴妃說話,就見潘楓退而覆進:“啟稟陛下,謝尚書求見。”

“請去南書房,朕一會就到。”

皇帝說完起身正欲離開,又在經過謝貴妃時對貴妃說:“貴妃酬辦宮宴辛苦,就回宮待著去吧,沒有朕的口諭,貴妃就在宮內好好休息,不用出來了。”

皇帝走後,花嬪也起身離開。

在她經過謝貴妃時嘲諷地看了她一眼,這讓謝貴妃顧不得所謂的儀態,面日可猙。

當初怎麽沒殺了她!

中秋佳節的上都城中無宵禁,顧寒因為喝了酒,所以沒有自己騎馬而是和夏霽待在馬車中,駕車的是行止和羅景。

“明朔。”夏霽牽起顧寒的手,湊近了觀察他的崽崽:“臉好紅,是醉了嗎?”

顧寒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盯著夏霽,在對方的“果然是醉了嗎?”的話語中突然倒下,恰好倒在了夏霽的大腿上,夏霽卻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也不敢動。

顧寒被他的反應逗得悶笑。

“我是清醒的,陳非當初應該是和你說過的。如果不是和當兵的喝,不然我還真不會醉。”

夏霽不是很相信,畢竟喝大的人大多都會誇下海口,但顧寒的行為舉止卻沒有很出格,這讓夏霽更加疑惑:“明朔酒量這麽好嗎?”

“記得陳非同你說過的他沒見過我唱醉嗎?”顧寒坐起身,雙手撐在夏霽的兩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當時不會認為他在誆你吧。”

夏霽被顧寒渾身的酒氣熏得說不出話,顧寒卻將他的沈默當真了。

“你可真可愛啊!你是不知道的,以往同我喝酒的都是軍中的士兵們。跟他們喝,酒量不知不覺的就上去了。”

“雲徹,你要不試試?”顧寒玩笑似的同夏霽提出這個建議,但下一秒就被覆霽摁回了大腿上。

果然還是有點醉了吧……

夏霽壓抑著聲音說:“別亂動。”

又深呼吸了幾下,決定轉移話題:“明朔,我二皇兄不是個好東西。”

“我不傻,我看得出來,他那眼神,看我的時候都不會收斂一下。”顧寒把玩著夏霽的手指,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就感到一陣惡寒,胃裏翻江倒海。

“說真的,我當時就想摔杯子走人了。”

夏霽安撫性的用手指滑過顧寒的臉,他早就想這麽做。

“我那個二哥,他是已經成了親的。但那個皇子妃是管不住他的,而他自己卻是喜歡男子的,所以,據說二人都沒洞房過。”

顧寒震驚了,他爬起身:“哈!這真是有意思了,他是祁清的幾個皇子最有希望坐上那個位子的人嗎?”

“不完全是,大皇子在半年前被冊封為太子了。”夏霽配合著顧寒手指的動作,漫不經心地惡劣說道:“太子嘛,能立也是能廢的,總不過就是換個人坐在那個位置。”

“雲徹所言極是。”顧寒認真的點點頭,附和道:“說不定下次就換雲徹當太子呢。”

夏霽就笑了,野心誰沒有,憑的是自己的手段。”

顧寒懷疑夏霽是在含沙射影,而且是對自己的,沒忍住陰陽怪氣。

“哎呀,雲徹會沒有手段嗎?太妄自菲薄了。要我看啊,只是藏得夠深而已。”

夏霽臉色微變,有種被窺視看穿的感覺,隨即又笑了,想著顧寒真是歪打正著。

顧寒看著夏霽對自己笑,自己也笑了,他們在這一刻心事各異,各懷鬼胎。

顧寒知道在去烏衣寺的前段時間產生了這樣的的分歧並不好,但又想將真實的自己展現給對方看,陰晦且不見光日,使人懼怕。

“主子,烏衣寺到了。”行止聽著車廂裏的笑聲有點害怕,趕緊出聲打斷。

按照慣例,要是讓顧寒再這麽笑下去,今晚必見血。

一旁的羅景也感覺不太好,雖然六殿下很少笑,但是發出這樣的笑聲還不如不笑。

兩人從馬車裏下來,手牽著手,就像尋常人家的小情侶一樣走進烏衣寺中,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今夜寺中人並不多,也許是因為時間的不同,人們大多白天就來過一趟了,所以就剩他倆。顧寒帶著夏霽穿梭在各個佛堂之間,其間有好些個小沙彌來詢問為何不進殿參拜。

顧寒遇見了就會回道:“白日裏來過了,現下不過是去見見家慈。”然後等小沙你走後又要抱怨一句,多管閑事。

夏霽擡頭看了看今晚的月亮,圓潤皎潔,想了想,覺得小沙彌確實是多管的事,擋了顧寒唯數不多的溫情,關於母親的溫情。

又覺得顧寒似乎對這些和尚有種天生的厭惡感,剛剛的回答似乎是他不多的溫柔。

到了烏衣寺的祭堂,顧寒讓夏霽先在門外等他,因為他們要去的地方不是這裏,這裏是放置烏蘭雅牌位的地方。

夏霽就依他的意思在原地等待,不一會兒,堂內飄出陣陣的香味,顧寒也從裏面出來,手上拿著一個不大的木頭匣子對夏霽說:“走吧,去後山的亭子裏。”

爬山的路上二人相顧無言,許是因為車廂裏發生的事情讓兩人現在有些難以啟齒。

於是他們共同祈禱石階的階數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

可惜,也許是要求太高,天不遂人願,他們爬了好久才過了半山腰。

夏霽回想起剛剛顧寒用來搪塞小沙彌的話,但白日裏顧寒沒有和自己在一起,他們講完皇室秘辛南柯就來敲門,隨即顧寒就起身離開,說是有事要辦。

“明朔,你今天白天說有事,是來寺裏上香嗎?”夏霽想起了顧寒笑著與夏容談話的模樣,有些不是滋味。

“不是。”顧寒走在前頭,聞言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夏霽,語氣淡淡的:“我去殺人放火了,你信嗎?”

夏霽搖了搖頭:“我不信,白天殺人放火動靜太大了。”

他追上了顧寒,輕拍了他的腰讓他走快些,但顧寒沒動。

夏霽見他一副“有什麽事說開就好”的模樣決定破罐子破摔。

“陳非是沒誆我,但小公子一定在誆我。”夏霽扯下了兩人之間的窗戶紙:“你一邊想對我敞開心扉,一邊又不信任我,猜忌我。我連你去哪兒了我都過問不了,我算什麽,我現在跟你在這兒又算什麽?”

顧寒沒接這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夏霽。這眼神配合著蕭瑟的秋風,像一盆冰水潑在了夏霽的頭上,這讓他逐漸冷靜下來。

顧寒見他冷靜才開口說話:“你才是今晚喝多的那個人吧?”

“你在嫉妒什麽,又在不滿什麽。我知道你看我和夏容對笑的時候你不舒服,但他好是一國皇子,還是祁靖的,我必須給個面子應付一下,要換作大元的那幾個,我理都懶得搭理。還有,有些事不告訴你,不是不信你,是身邊一直都有旁人在聽著,我不確定他的身份,南柯也沒抓住過他,寶貝,我只能用這種方法。”

顧寒頓了一下又說:“而且摻和大元的事,對你沒有好處。”

夏霽剛要脫口而出什麽,隨即又馬上改口:“我知道,但你一旦和夏容說上了話,你就會被他纏上。”

夏霽臉上露出惡心的模樣:“而且,他的手段我不想說,反正他之前強迫的,都自殺了。”

顧寒先是沈默思考,然後又是一臉恍然大悟,最後有些興高采烈:“哦~搞半天你跟我鬧脾氣是擔心我。”

夏霽臉上鬧了個大紅臉,因為顧寒將木盒反手拿著,整個人貼近夏霽,他倆胸膛抵著胸膛,竟在周圍吹著秋風的情況下覺得有點熱。

月光倒映在顧寒的眼睛裏,因為夏霽比他高一點,所以能夠清楚的看到他那亮晶晶的雙眼。

而顧寒臉上因唱酒產生的酡紅色被涼爽的晚風吹散,又被水銀般的月光襯得白凈。

這張臉將他的中的疑慮壓了下去,他知道自己並非不擔心顧寒,也知道他今天是從夏容與他對話時開始心神不寧,夏霽清楚的知道,現在的自己根本不可能站在顧寒身邊。

他握緊拳頭又放松開來,輕輕地抱著顧寒,將頭埋在他的頸窩和他道歉:“是我的問題,我應該和你說清楚,不該和你發脾氣的。”

顧寒空出一只手回抱他,在他的後背轉輕拍動:“不是的,你發脾氣是沒錯的,你可以同我發脾氣,因為我對你有足夠的耐心,等到你願意聽解釋的時候。”

夏霽抱得更緊了,他面上“嗯”了一聲,卻在心裏睡罵自己,他的崽崽這麽好,他怎麽敢的。

“好了,我們快上去吧,不然時間就來不及了。”顧寒抽身離開夏霽的懷抱。

熟悉的空虛感,讓夏覺得自己好似抓不住對方,他看著自己的手自嘲的笑了下,快步跟上顧寒的步子。

他們來到了亭子旁邊,夏霽擡頭看了一下,又是一個無名的亭子。

“這亭子是我娘讓建的,當時就沒打算取名。”顧寒看出夏霽在想什麽,他將木盒放在石桌上,輕輕地說:“我問她為什麽,她說‘取了名就好像變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但這是山頂,不是府裏,這座亭子應該與山川草木共存,那就不該由我們來取名’,我當時是聽不太懂的。”

“山川草木為天地自然之造物,‘吾與子之所其適’*,而此亭同理。”,夏霽感慨道:“神女,心胸之豁達。”

但顧寒忍不住笑了:“但事實並非如此,只不過當時我爹與我娘吵架拌嘴,我娘只是想花錢洩憤而已。”

夏霽笑了,但沒接話。

這時,一抹金光沖破雲霄,東方既白。緊隨的是一陣狂風,讓二人的衣袍翻湧,。

顧寒等到風停下,太陽升起一半時才說明這次爬山看日初的真實用意。

“你打開那個盒子。”顧寒指了下桌面上的木頭盒子。

夏霽過去打開了,拿出了一頂鑲銀墨蓮小玉冠。

顧寒走過去,看著這頂小玉冠,眼神微動:“這冠是我自己雕刻的,手法有些粗糙。我只是覺得,你行冠禮那天,我不一定會在場。”

夏霽撫摸著玉冠,他感覺顧寒似乎知道些什麽,久久無言。然後他擡頭用堅定的目光看向顧寒:“後面的事我不好說,但我能答應,行禮那天,用的就是這頂冠。”

顧寒牽起夏霽的手:“你不用這麽快回覆我,但我們終有那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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