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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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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宮宴

宮宴在長清殿舉行,內侍引著顧寒他們依次來到自己的位置。顧斐去了同僚那裏,聽著那些陳詞濫調的誇獎。而顧寒的座位是除皇子外最接近禦座的,夏霽沒有和長治帝的皇子坐在一起,說是不合規矩,因此也就安排在顧寒旁邊。

二人坐下後一時無話可說。

大殿裏的炭火燒得足,顧寒從進入殿時就覺得熱,褪去大氅後也沒有緩解,可桌上能喝的就只有酒。因此,觀察完殿裏的裝潢並感嘆大元真是奢侈的夏霽轉頭一看,顧寒正拿著酒壺準備對嘴喝,全然無視桌上的白玉酒杯。

“小公子,這樣會喝醉的。”

顧寒先是悶了一口,然後對夏霽笑了一下,笑得殿裏的燈火都黯淡了,明艷的笑容強勢入侵夏霽的心。

“沒事的,殿下別擔心”顧寒擺了擺手,示意夏霽放心,“我呢,酒量還是可以的。”

“是啊,六皇子別擔心,明朔之前和我們一同出去吃酒時,我就沒見他喝醉過。”

夏霽聽到這裏,看著這位頭戴金冠,身著絳袍的公子,問:“多謝提醒,請問閣下是哪位?”

“他是茂國公世子,陳非。”顧寒拿過夏霽桌上的杯子,親自倒了一杯,想著這人一碰到生人就分外禮貌。

“對,當今的皇後就是我姑媽。”陳非大大咧咧地說。

“來,嘗嘗。這可是江州的雕花,酒中君子,不喝太多是不會醉的。”

夏霽接過酒杯,有些歉意:“我不會喝。”

顧寒驚了,陳非呆了,兩個拿酒當水喝的對視一眼,陳非放聲大笑,顧寒將臉轉過去,但微微顫抖的肩膀出賣了他。

陳非將笑出的眼淚一抹:“那殿下在祁靖的宴會上喝什麽?”

“宮中給未及冠的皇子準備的是清水或果露,但果露難得,一向都是喝清水。”

“這樣,這裏是大元,沒那麽多規矩,要不你就試試?”

夏霽的話還未說出口,門口的內侍高呼:“禮部尚書顧裴到,太醫院院判到——”

陳非用手肘撞了一下顧寒,指著跟在顧裴身後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正是顧坤。他正和另一個人套近乎,模樣獻媚,另一人也偶爾回應一下。

“顧坤什麽時候和顧懷意搞在一起了,顧懷意不是向來看不上這個姨娘出的弟弟嗎?”

顧寒的酒灑了一點在桌上,有點不爽:“我幹的。”

夏霽扯了一下顧寒的衣袖:“小公子,那二人是何人?”

“想知道?”顧寒看著白天還不是很搭理人的六殿下,心想不愧是深宮裏出來,難免有些過人之處。

“嗯,想。”夏霽對著顧寒笑了一下。

“好,那你看。”顧寒想著從見面到現在,這位殿下就笑了這麽一次,也就有了興趣為夏霽解惑。

“我剛剛說的那兩個,你看著一肚子壞水的偽君子,是我本家的大哥,顧懷意”顧寒又指著旁邊的“那個賊眉鼠眼的,是老三,顧坤,這兩個都是大房的。還有,我跟他們不熟以後街上見面離遠些,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夏霽被顧寒沒好氣地語氣逗笑了:“小公子這個形容也是生動形象。”

“後面的丹鳳眼,美人痣的,是顧家的老二,顧青,表字春山,這是二房的,他還有個弟弟,老五顧遠。”

陳非在一旁補充:“顧寒是老四,他們顧家在顧寒七歲時就分家了,他是三房的。”

夏霽捏著杯子點點頭,下意識就要將杯子裏的酒水往嘴裏送,被顧寒一把攔住。

“你,對,過來。”顧寒回頭對一個小內侍招手,將人喚過來吩咐道:“把六皇子桌上的酒水換成果露。”

小內侍應了,很快就用果露換了桌上的雕花。

夏霽看著小內侍的動作,微微發怔,轉頭看向顧寒像和他道謝,可顧寒卻早已去和陳非聊天了。

這時,潘公公走進來高呼:“恭迎皇帝,皇後娘娘到——”

眾人起身行禮,等到長治帝坐在龍椅上樂呵呵地讓坐下的人免禮。

皇帝沒發話,禮樂未起,所有人都奇怪怎麽了,就聽皇帝說:“朕方才聽皇後說了件趣事。”

皇帝看向底下的皇子們:“老三和老四為了一本書冊在大街上大打出手,辰兒,宏兒,怎麽回事。”

三皇子李立辰和四皇子李立宏趕緊起身謝罪,聲音緊張到顫抖:“父皇息怒,那書冊本是前朝的孤本,父皇若是有興趣,兒臣立馬讓人將書送入宮來。”

皇帝擺了手:“不了,即是孤本,就多學習。行了,今晚是為了顧將軍凱旋以及歡迎祁靖的客人。”

長治帝說完,潘公公高喊開席,兩個皇子也默默地回到位置。

但顧寒卻看著那個從頭到尾都沒說話的皇後。

歌臺暖響,觥籌交錯,起坐而喧嘩者,好像都忘了剛剛的兩位皇子,他們紛紛將酒遞向顧斐,說著討喜的廢話,更有甚者還打聽起顧斐有沒有續弦的意思。

顧斐的熱鬧稱得夏霽的周圍無比冷清,但夏霽不在乎,不知為何,他的眼裏只有喝酒的顧寒。

顧寒喝了酒,臉順著酒意慢慢變為緋色,與人交談時笑聲連連,桃花腮,桃花眼,再配著同玉一般的臉蛋,是在場顏色最好看的。

此番驚艷的模樣牢牢地印在夏霽的腦海中,經年不忘。

宮宴一片歡聲笑語,大多數的人都是被扶著上的馬車。

顧寒也喝得有點多,同夏霽一起乘馬車一起回將軍府。

“小公子,今上有幾位皇子?”

顧寒正將頭靠著車壁,閉著眼睛緩著上頭的酒勁,夏霽突然的發問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有五位,今日被敲打的是三皇子和四皇子。”

顧寒眼眸微睜,金瞳竟在車裏油燈的昏光下閃著薄光,像是狼群的頭狼:“兩個蠢貨而已,不用搭理他們。”

夏霽又問:“他們都叫什麽?”

“這一輩都是立字輩,老大瓊,老二衍,老三辰,老四宏,老五,”顧寒頓了一下,擡手揉了揉額角,壓著醉意,“五皇子都大你一歲,瓊和勁都已入朝了。”

“原來如此,我還真是個六皇子。”

夏霽自嘲般輕笑,像是冷玉漸漸地有點一絲暖意。

顧寒看著夏霽這幅模樣就來了興致,頭昏也就不算什麽了。

平時口無遮攔的人這會借著酒勁越發膽大,張口就來:“我同你說,大元如今有五大世家淮州謝家,柳州陳家,元州陸家,禹洲段家以及吳州吳家,他們在宮中都有自己的勢力老二和老五的生母就是陳皇後,老大的生母則是謝貴妃。”

“陸家的淑妃生了老四段家的嫻妃所出的是老三,可惜的是吳家的那位莀妃,聽說是被人陷害,在三九天掉湖裏了,傷了身子。”

夏霽又想了想,問:“有公主嗎”

顧寒正掀開車簾想看看到哪兒,聽著這問題,笑了下,看著外頭回道:“有的,覆西出身的花嬪花令儀所出的是大公主,那是大元唯一的公主。花嬪因著有幾分我娘的影子,原先很得今上的寵,由此大公主五歲時就被封為無珍公主,皇帝的掌上明珠。”

但顧寒沒告訴他的是,花嬪在獲寵前曾得罪過貴妃,讓貴妃手底下的人給陷害了。不過正巧的是當時也是一場宮宴,顧寒用一句話救下了花嬪,也因此保證其在後宮長達八年的榮寵。

但那不過是顧寒的一時興起,但由於花嬪不斷表達自己想恩報的強烈渴望,顧寒再三推阻不過,便讓花嬪成為自己在宮中的眼線,也算是全了花嬪的心意。

顧寒的沈默帶動車廂裏的氣氛沈了下來,在夏霽有些不知所措時,顧寒又說起另外一件與夏霽有關的要事。

“你年後要同我一起去明經殿聽講,這是歲數未滿十八的皇子和世家子都應該去的,不過,這對你來說也不算什麽的。”

明經殿,大元的紈絝與名流的聚集之地,魚龍混雜之處。

一聽來大元還要上學,夏霽就覺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

“多謝小公子告知,不過我能不去嗎?”不是不想,是真的沒必要。

顧寒有些詫異:“這恐怕是不能的,先不說六殿下的賢名已傳遍大元,更何況這就是長治帝故意為之的。就像故意將你安排在將軍府,就是為了讓世人知曉,將軍府與祁靖皇室有著不明不白的關系,敗壞將軍的名譽。"

夏霽早已聽說長治帝與將軍府之間的矛盾已經很深厚了,如今看來,怕是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了,不過夏霽好奇地是,顧寒既然這麽明白,為什麽還要同自己如此親近

“陛下,老奴也不明白,顧小公子同那祁靖六皇子交好,於將軍府並無益處。”潘楓陪著消食的長治帝在禦花園閑逛。

長治帝笑了下:“老蠢貨,你知道什麽?你又能明白什麽?顧斐將他的寶貝兒子護得那麽嚴,營造出一個上都最出名的紈絝。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做的事,怎麽可能會代表一個將軍府。而且,明朔那孩子太聰明了,他什麽都知道。”

“您的意思是說,顧斐拒絕了陛下的賞賜,而這個面子是顧小公子替父還給陛下的?”

“還不算太蠢,顧斐太頑固了,只有明朔還知道在這其中給雙方留個餘地。對了,你去告訴皇後,讓五皇子年後繼續去明經殿聽講,行了,擺駕芳沁宮。”

而車上的夏霽沒有想通,又想起了另一個有關顧寒的問題。

“小公子的字,明朔,是取自‘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中嗎?”

一個問句,用的卻是陳述的語氣,顧寒不難想象夏霽是聽了多少街頭的閑話,這句話也成功的踩到了顧寒的尾巴。

顧寒沒應,像是默認,但面色不善地盯著夏霽,又自己將頭轉開了。

夏霽想著,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樣,顧寒表字的出處是一個禁忌,而且是顧寒自己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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