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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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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回憶

“那她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不確定,得等她自己從意識裏掙脫,但你們放心,黎槐的精神力很穩定,不會有事。”裴述看了一眼談序緊蹙的眉頭,率先一步回答道。

緊接著,裴述拍了拍談序的肩膀:“別擔心,這樣吧,我們輪流休息,我先去觀測臺守第一班。”

蔣絲姜剛把角落收拾出一個可以休息睡覺的地方,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先去吧,我剛才在車上睡過了。”

“沒事…”裴述話還沒做完,就被談序打斷,“我去吧。”

裴述看著談序,又看了眼睡袋裏氣息平穩的黎槐,沒再堅持,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吧,有事隨時用通訊器叫我。”

談序點了點頭,低頭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黎槐,才轉身走向觀測臺。

觀測臺和探測站打通的,外面的風很大,也很冷,談序靠在銹跡斑斑的欄桿上,掏出夜視望遠鏡,對準遠處運輸車的方向。

三輛運輸車依舊靜立在沙地裏,沒有任何動靜。

黑金沙漠似乎會無形地放大人的情緒。

他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剛才抱黎槐的瞬間。

她很輕,靠在他懷裏時,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口,呼吸溫熱地灑在頸窩,癢得人心裏發顫。

柔軟的指尖蹭過他的衣領,那點觸感像是燙在了皮膚上,直到現在還殘留著細微的麻意。

似乎從第一次從黎翰舟的嘴裏了解她,再到明塔下意識地關註。

到後來的合作,再到如今並肩踏入這危險的汙染區,他早已習慣了她在自己的身邊。

她總是帶著一股往前沖的韌勁,明明受傷,都疼得臉色發白,卻還笑著說“我沒事,還活著”。

就這樣一個鮮活的女生,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這是他之前都不敢奢望的事情。

風裹著沙粒吹過,打在臉上有些疼,談序卻沒在意,只是望著遠處運輸車的方向,眉頭又微微蹙起。

可他內心這份心意,卻從未宣之於口。

在隨時可能遭遇危險的任務裏,在明塔層層疊疊的陰謀中,他怕自己的心意會成為她的負擔。

但更怕哪一天,自己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再也沒有機會。

談序擡手按了按眉心,試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可越是這樣想,關於黎槐的每一個畫面卻越發清晰。

“談序。”裴述推開觀測臺的門,打斷了他的思緒,“外面冷,給你毯子和熱水。”

談序回頭,接過裴述遞來的水壺和毯子,將毯子披在身上,又喝了一口溫水,才找回平日的冷靜:“你怎麽上來了?”

“心亂,睡不著。”裴述站在談序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處。

又喃喃自語:“你說,他們兄妹倆是不是都很傻。”

“黎翰舟選擇調整明塔,明明知道危險,卻還是義無反顧,黎槐現在也是,為了找到當年的真相,一次次往最危險的地方闖,兄妹倆骨子裏的韌勁,真是一模一樣。”

談序握著水壺的手緊了緊,目光飄向主室的方向,聲音低沈:“黎翰舟當年離開前,曾單獨找過我,說如果他出了意外,讓我幫忙照看著黎槐。”

“他說他最了解自己的妹妹,就怕自己失敗後,妹妹接受不了,一定會一頭紮進尋找答案的路上。”

“只希望她別太沖動,不要為了任何事,任何人把自己搭進去。”談序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苦澀,“可我沒做到,為了真相,她比誰都要拼命。”

“不是你沒做到。”裴述搖頭,看著遠處的月光,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是他們兄妹倆太倔了,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當年在明塔,黎翰舟就是這樣,為了完成一次高難度模擬任務,硬是熬了三天三夜,直到任務完成才肯倒下。”裴述說著,一瞬間,風吹過發梢,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夏天。

黎翰舟的聲音似乎也跟著風聲飄了進來,恰巧落在了他的心頭上。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黎翰舟時的場景。

本身哨兵和向導的訓練是分開的,但那年明塔卻搞了個特殊聯合訓練。

他剛開始心比天高,作為哨兵中的種子選手,總覺得向導都是些躲在後方,需要被保護的角色。

直到黎翰舟帶著向導們,在模擬汙染區任務裏把他們哨兵隊打得落花流水。

“當時我還不服氣,找他單挑精神力對抗,結果被他按在訓練臺上,連精神屏障都撐不過三分鐘。”裴述扯了扯嘴角,眼裏帶著懷念的笑意,“輸了我還嘴硬,說他是仗著向導對精神力的掌控力。”

裴述頓了頓,又道:“他卻只是笑著拍我肩膀,說不管是哨兵還是向導,能活著完成任務、護住隊友,才是真本事。”

“從那一刻我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麽的狹隘和可笑。”

裴述撐著欄桿,擡頭看著天上月:“那個適合我可佩服他了,認為他簡直就是向導之中的天才。”

他正說得興起,卻猛地頓住了,嘴唇動了動卻沒再發出聲音。

談序轉頭看向他:“後來呢?”

裴述笑了笑,繼續道:“後來和他熟了才知道,他哪是天生厲害,不過是比誰都拼。”

“你根本想不到這個傻子,為了研究如何快速用精神力安撫,他能在實驗室待上整整一周,眼睛都熬得通紅,活得像兔子”

“卻還笑著說再試一次,說不定這次就研究明白了。”

談序沈默著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水壺的邊緣。

他對黎翰舟的印象,大多來自汙染區的相處,印象中黎翰舟始終是個很溫和的人,不曾想還有這樣的一面。

但也是不意外,畢竟他一個人去挑戰明塔,還布了這麽大一盤棋。

“你說,他現在會不會還活著?”裴述開口,聲音很輕。

談序擡頭看向遠處的月光,聲音堅定:“會的,黎槐還在等他,我們也在找他,他一定不會就這麽消失的。”

“我們現在能來到這裏,不也是因為他嗎?”談序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目前我們掌握的線索,看似零散,卻都隱隱指向他當年留下的痕跡。”

“而且,你也說過,他從來不是會輕易認輸的人,更不會讓自己的心血白費。”

裴述楞了楞,隨即點頭,眼底重新燃起一絲光亮:“你說得對。”

“餵,兩個大隊長們?”文昭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兩個人一同轉頭。

文昭手裏還捧著光腦,他抿了下唇,指了指身後,小聲道:“那個…我睡飽了,你們今天都沒休息,現在輪到我站崗了。”

談序看了眼文昭,將夜視望遠鏡遞過去,又把身上的毛毯遞給了文昭,囑咐道:“若發現異常,立刻通訊器聯系我們。”

“放心吧。”文昭接過望遠鏡,將光腦放好,拍了拍自己胸口,“你們快去休息吧。”

裴述拍了拍文昭的肩膀,轉身跟著談序往主室走,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裏面的人。

推開門,主室裏靜悄悄的,只有蔣絲姜靠在角落的睡袋上打盹,呼吸輕淺。

蘇聞還沒有睡,抱著白狐坐在一旁,手裏捏著塊能量餅幹,卻沒怎麽動,眼神有些發直地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心事。

而黎槐,依舊躺在睡袋裏,眉頭微蹙,呼吸均勻,顯然還陷在意識沈睡中。

談序放輕腳步走過去,蹲在睡袋旁,指尖輕輕拂過她垂落在臉頰的發絲。

他凝視著她的睡顏,眼底的擔憂與溫柔交織,沈默片刻,他才輕聲道:“晚安,黎槐。”

話音落下,他又靜靜守了一會兒,確認她沒有任何不適,才起身走向旁邊的空睡袋,躺了進去,卻沒有立刻閉眼。

耳朵始終留意著黎槐那邊的動靜。

裴述也找了個角落躺下,沒一會兒就傳來了輕微的呼吸聲,顯然是真的累極了。

很快,主室裏只剩下細微的呼吸聲。

蘇聞抱著白狐,慢慢擡起頭,眼神有些恍惚地看向黎槐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白狐的絨毛,嘴唇動了動。

像是想要說什麽,卻又很快低下頭,將臉埋進白狐的毛裏,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白狐察覺到了他的不安,輕輕蹭了蹭他的下巴,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蘇聞吸了吸鼻子,小聲說:“別擔心,我沒事。”

他的聲音很輕,卻還是被沒睡著的談序聽了個正著。

談序睜開眼,看了蘇聞一眼,但並未出聲打擾。

又過了一會兒,蘇聞情緒漸漸平覆下來,抱著白狐靠在墻壁上,也慢慢閉上了眼睛,主室裏再度安靜。

而此刻的黎槐意識深處,正沐浴在一片暖洋洋的陽光下。

這是她的兒時記憶,那年她似乎才五六歲。

是皇家莊園的院子裏,媽媽喜愛的薔薇花爬滿了柵欄,花瓣被陽光曬得透亮,連空氣裏都飄著甜絲絲的香氣。

黎槐正蹲在花田邊,手裏攥著小鏟子,鼻尖上沾了點泥,卻渾然不覺。

不遠處的玉桌上,擺著一碗剛晾好的酸梅湯,搪瓷碗邊凝著細密的水珠。

“小槐,別玩泥巴了,過來喝酸梅湯。”黎翰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笑意。

他穿著白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裏拿著一本翻舊的童話書,緩步走過來。

“都變成小花貓了。”黎翰舟在她身邊蹲下,伸手替她擦掉鼻尖的泥點。

黎槐擡頭,看著哥哥眼底的溫柔,乖乖放下小鏟子,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走到石桌旁。

“嘗嘗。”黎翰舟將酸梅湯遞給她。

黎槐接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溫涼的甜意滑進喉嚨,瞬間驅散了夏日的燥熱。

“哥,你昨天說的故事還沒講完呢。”黎槐捧著碗,晃著小腿,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

“好,那今天講完它。”黎翰舟笑著翻開童話書,指尖劃過泛黃的書頁,聲音輕柔地念了起來,“從前有個勇敢的小騎士,為了尋找失蹤的哥哥,踏上了充滿危險的旅程…”

黎槐靠在他的肩膀上,聽著熟悉的故事,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心裏一片安穩。

“哥哥,小騎士也可以是女生對吧!”

“當然,無論是女生還是男生,只要有守護的信念和前行的勇氣,都可以當一位勇敢的騎士。”

此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們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黎翰舟低頭,看著妹妹漸漸放松的眉眼,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聲音很輕:“小槐,不管以後遇到什麽困難,你都要記得,哥哥永遠在你身邊。”

“哥哥怎麽突然這樣說?”

正沈浸的夢境猛地一滯,突然像塊驟受重擊的玻璃,瞬間裂開蛛網般細密的紋路。

裂紋一路擴散,隨即是清脆的破碎聲,夢境即刻分崩離析。

但緊接著,夢境深處又伸出一雙大手,似乎要將她拉向另一重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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