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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二兩銀子給你壓箱底,再給你添兩身衣裳,兩雙鞋,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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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二兩銀子給你壓箱底,再給你添兩身衣裳,兩雙鞋,怎麽樣?”

林翠娥扶趙景清進屋坐下,拉著他手緩緩道:“景清,以後你就是我們袁家的夫郞,之前和裴家議親的事兒都拋到腦後,就當沒發生過,和袁牧好好過日子。袁牧就是看著兇,不打人,性子不錯,你和他多處處便知。”

趙景清擡眼看向她,點了點頭。

“別嫌袁牧硬要把聘禮要回來,他就是氣不過,沒有我們家出錢給別人娶夫郞的理。等錢要回來,你們小兩口自己收著,缺什麽自個兒添。”林翠娥怕趙景清心存芥蒂,掰碎了給他講。

“嗯。”趙景清隔了會兒道,“我明白的。”

“好孩子。”林翠娥嘴角帶笑,拍了拍趙景清的手,不過十七歲的小哥兒,掌心指腹全是繭子,手背是凍裂的冰口,一看就沒少幹活。

林翠娥是有姑娘和小哥兒的人,活要幹,卻從不舍得那麽使喚,雙手養得白凈,思及趙景清親娘早逝,繼母又是那樣的性子,心口頓時一陣酸軟。

“折騰一天累了吧,等會吃了飯早點睡,星哥兒去七叔公那取藥了,煎好藥我喊你起來喝,等明兒起來身子就暢快了。”林翠娥沒說趙家的不好,起身出門,很快端了兩個碗進來,“快些吃吧。”

一碗是白米飯,一碗是菜,最上面是兩片三線做的扣肉,光澤油潤,是趙景明極盡討好也舍不得給的好肉。飯菜香誘人,趙景清空落落的肚子咕嚕嚕兩聲,他端起碗,又忐忑地望向林翠娥。

林翠娥笑容溫和,“快吃吧,特意給你留的。”

趙景清嗯了聲,埋頭吃飯,他餓狠了吃得快,吃相卻不難看,很快便將飯菜一掃而空。趙景清把碗摞一起,這才後知後覺想起來,“您、您吃了嗎?”

“前頭墊了肚子,還不餓,我等會兒吃。”林翠娥端起碗,出了門,不一會兒又端了盆熱水進來,“洗洗早點睡,他爹和月兒在收拾院子,我去搭把手。”

“嗯,”趙景清沈默了會兒又道,“謝、謝謝……娘。”

林翠娥笑著,“誒!”

趙景清身上酸軟,吃飽了飯,有了點力氣,他擰帕子洗臉,目光落在面盆旁半個巴掌大的小陶罐上,小陶罐沒有蓋子,能看到白花花的豬油。

趙景清又看了眼自己的手,酸澀縈上心頭,紅了眼眶。

擦洗幹凈,趙景清端盆出去倒水,林翠娥瞧見,幾步上前接了盆,讓他回屋休息。

趙景清回了屋,小心翼翼挖了點豬油,均勻地抹在手背,有了豬油的滋潤,時刻彰顯存在感的冰口好受許多。

將床上的棗子花生桂圓收起來,趙景清躺上床,手放在被子外,仔細著不蹭被子上。

被窩軟綿綿的,有棉花和被面漿洗的味道,趙景清身子很快暖和起來。被暖意包裹,趙景清迷迷糊糊睡著,睡得卻不安穩,他將自己蜷成一團,眉心隆起,夢中是光怪陸離走馬觀花的景象,他是置身其中的過客。

輕微的說話聲響起,隨後是門被推開的吱呀響聲,趙景清從睡夢中掙脫,睜開雙目,撞入眼簾的是一個高大的身影。

趙景清楞了會兒,坐起來拘謹道:“你、你回來了。”

“嗯。”袁牧手裏端著藥,“把藥喝了。”

趙景清接過,藥碗溫熱,濃郁的藥味鉆入鼻腔,他屏氣一口悶下,眉眼不自覺皺緊。喝完後,趙景清拿著碗欲下床,一只大手伸至他身前。

“給我。”袁牧說。

趙景清看向他,短暫沈默後將藥碗遞給他。

袁牧拿著碗出去,再回來時身上帶著水汽,他吹了燈掀開被子上床。

新婚之夜,趙景清知道要做什麽,他攥緊了掌心的衣服,緊張與害怕交織,身軀僵硬。

袁牧卻只是躺下,“累了一天,睡吧,有什麽事兒明天再說。”

趙景清輕輕嗯了聲,不知躺了許久才睡過去。

次日清晨,雞鳴狗吠,趙景清睜開眼,身旁已經沒了袁牧的身影,趙景清坐起來下床,他身上有了力氣,雖仍有不適,但不似昨日那般走路都得人扶著借力。

桌上放著個包袱,包布趙景清認得,是他的,裏面是他的衣服和常用的東西。他東西少得可憐,冬衣只有兩件,一件幹活穿,一件出門穿,趙景清取出後者穿上,梳好頭發出門。

天方亮灰蒙蒙的,地上打了霜,不遠處縈繞著白霧,冷冽的寒風吹在身上,趙景清打了個哆嗦,環顧四周認準廚房所在,徑直走過去。

廚房裏彌漫著藥味,竈堂後有個黑黝黝的頭頂晃動,聽見聲音擡起頭來,是袁牧。

目光相觸,趙景清步子一頓,袁牧率先開口,“起那麽早,不多睡會兒?”

“醒了睡不著,”趙景清道,在趙家天不亮就要起來做豆腐,還要把早飯做了,他早已經習慣早早起床,今日還算晚的,趙景清扣著手指,“我來做飯吧。”

袁牧本想拒絕,瞅見他沒有血色的臉,單薄的衣裳,改口道:“……來幫我燒火。”

他把位置讓出來,叫趙景清坐下。

火已經生好,竈堂前暖融融的,火光烘烤在趙景清臉上,暖色的光芒襯得他臉色不那麽蒼白,多了抹血色,火焰搖曳明明暗暗,顯出他俊秀的容貌。

袁牧想,就是太瘦了,養好身體定會更好看。

意識到所想,袁牧不甚自在地移開目光,清了清嗓子詢問:“身子好些沒?”

趙景清擡起頭,“好多了。”

袁牧:“還有兩幅藥,喝完應當就能好全。”

“嗯。”趙景清塞了根柴進竈堂,嘴角微動,欲言又止。

袁牧接著道:“昨晚去你家把聘禮都搬回來了,銀子也拿回來了。昨天說聘禮另給,我是這麽琢磨的,桌椅板凳是新的,咱們不重新打了,二兩銀子給你壓箱底,再給你添兩身衣裳,兩雙鞋,怎麽樣?”

趙景清遲疑了會兒,“昨兒我爹說用過不能退的當我聘禮……”

“他認我可不認,我娶夫郎哪能這麽寒酸,又不是拿不出來,”袁牧掀起眼皮子飛快看了趙景清一眼,手拿鍋鏟攪著鍋裏沸騰翻滾的米粒,“我樂意給你,你拿著便是。”

趙景清雙眸中閃爍著躍動的火光,點了點頭,“嗯。”

袁牧瀝了一盆米湯,米飯放入甑子蒸上。

兩人相對無言,廚房內只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就在此時,林翠娥的聲音傳來。

“袁牧,起恁早做飯啊,”她一邊說話一邊邁入廚房,“去捉只老母雞殺了,捉那只屁股毛禿的,燉了給景清補補身子,你瞅他瘦的。”

雞屁股是農家的小錢莊,尋常是舍不得殺的,即便袁家過得比大多村裏人都好,也是如此,林翠娥叫殺的那只不咋下蛋,不下蛋還要吃東西,幹脆殺了。

“好。”袁牧應聲,下巴微擡往竈膛後示意。

趙景清站起來,“娘。”

林翠娥神情僵了瞬,揚起笑來,問他咋起那麽早,身子有沒有好些,趙景清都一一回了。

林翠娥道:“現在農閑,沒啥子事多睡會兒,忙起來想睡都沒得睡。”

趙景清點點頭應是,林翠娥見他穿得單薄,顏色也老氣,擡手要捏他衣裳薄厚,就見趙景清瑟縮攏緊肩膀。

在場三人俱是一楞。

疼痛沒有到來,趙景清這才反應過來,扯了扯嘴角卻不知道說什麽。

林翠娥好似啥也沒發生,只上手捏了捏他衣裳,棉花的手感幾乎沒有,林翠娥皺眉,“你穿這身?冷不冷?”

“嗯……不冷。”趙景清睫毛顫動,垂下眼。

林翠娥心裏暗暗嘆氣,昨兒趙父和李長菊穿得可厚實,趙景明當繼哥兒的穿得也好,親哥兒卻是這般待遇。昨兒李長菊當著大家夥的面,當著親爹的面,都能對景清非打即罵,在家裏過得是什麽日子可想而知。

林翠娥不落忍,她出去一趟,再回來手裏拿了一件坎肩,水綠的顏色,滾了白色毛邊,瞧著就厚實,林翠娥道:“景清,試試能不能穿上。”

趙景清手足無措,袁牧道:“快試試。”

趙景清這才上前,把坎肩套上,厚實的坎肩貼在前胸後背,涼颼颼的後背頓時暖和起來,穿著長短剛好。

“好看,穿著吧。”林翠娥拍拍他的背,扭頭去挑昨兒辦酒席剩下的菜,熱熱早上下飯吃。

趙景清仍舊燒火,坐在竈膛後,他小心翼翼怕衣裳沾上灰,寶貝得不行,心裏又酸又脹,娘去了後他便沒穿過新衣,撿趙景明不要的,撿李長菊不要的,穿了幾年的冬衣,裏頭縫制的棉花鐵似的,又冷又硬。

他捏捏衣角,又摸摸滾的毛邊,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林翠娥熱好菜喊吃飯,袁牧提溜著殺好脫了毛的老母雞進來。

趙景清端碗拿筷,看著林翠娥風風火火的背影,又看看提著雞的袁牧,他想,他們真好。

袁父坐房檐下臺階上抽葉子煙,被林翠娥罵了句,訕訕放好煙桿子,起身進屋。

袁星迷迷瞪瞪從屋裏出來,瞧見趙景清笑瞇瞇喊人,“景清哥哥。”

他繞著趙景清轉圈看,“我這件坎肩你穿著剛好。”

趙景清知道他是林翠娥掛在嘴邊的星兒,聞言有些無措,他不知道衣裳是拿袁星的,坎肩一看就是新的,他才進門就占了人新衣裳,“我、我脫下還你……”

“啊?”袁星擺手,“你穿著吧,娘說要給我做新衣。”

他往堂屋裏瞧了眼,見他娘沒看著外面,壓低聲音抱怨道:“娘說我正長個子,衣裳要做大些,可我穿著也太大了,一點也不好看,你穿著好看。景清哥哥,等娘給我做衣裳,你勸娘給我做合身些吧。”

趙景清為能穿新衣高興,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勸林翠娥,袁星眼巴巴望著他,新衣裳都給他了,趙景清也想為他做點什麽,“我、我試試。”

袁星挽住他胳膊直蹦跶,“哥哥真好!”

林翠娥在堂屋裏喊,“吃飯!”

袁星拉著趙景清進屋,“我要挨著哥哥坐!”

直到坐下拿起筷子,趙景清還有幾分恍惚,他也能上桌吃。

早上吃的是稀飯,半碗米半碗湯,熱騰騰的冒著熱氣,昨日辦酒席剩下不少菜,飯桌上有肉,菜也有兩個,還有一碟泡蘿蔔,豐盛得很。

林翠娥道:“景清快吃,吃完把藥喝了。”

趙景清點點頭,“嗯。”

袁家沒有食不言的規矩,袁牧吃了個半飽,舀飯間隙開口道:“爹娘,我想在大雪封山前再進一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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