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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生米煮成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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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生米煮成熟飯

袁牧手裏捏著紅蓋頭,看清新夫郞的面容,怔楞在原地。

趙景清眼前光線變化,他艱難擡頭望去,眸色呆滯迷蒙,定定看了許久才認清挑開蓋頭的人。

身形高大魁梧,面容粗獷,是、是袁牧。

他遠遠看見過他,是後母為弟弟挑選的夫婿。

……挑開蓋頭的怎會是他?

霎那間,趙景清蒼白的冒著冷汗的面孔變得越發難看,面如金紙,他如墜冰窖,腦子裏一團亂麻,不知作何反應。

袁牧見狀,放下蓋頭,轉身大步走出房門,不多時身後跟了三個人折返回來,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什麽。

趙景清聽不真切,耳邊總是隔了一層,他能看出來,幾人臉色和情緒都不好,放在身側的手攥緊了拳頭,微微刺痛,叫他神思清明些許,卻無法將他從無邊的溺斃之感中帶出。

進來的年輕女人說了兩句,便上前看趙景清的情況,落在額頭上的手幹燥且溫熱,趙景清暈乎乎地看著她,她轉身離開,很快擰了張帕子回來,擦掉他滿臉冷汗。

幾人又說了幾句,留下年輕女人和婦人,都出門了。

女人嘴巴張張合合,趙景清盡力去聽,斷斷續續聽見她的聲音說:“我是袁牧的姐姐袁月,你別害怕……許是接親太匆忙,將你和景明弄錯了,袁牧去拉板車了,等會兒我們兵分兩路,一路去通知親家,一路去村裏裴西安家……你別擔心會將你送去……”

袁月又擡頭對婦人道:“娘,他樣子不對勁,身上冷得嚇人。”

袁母多吃過的鹽比袁月吃過的米還多,看了眼渾渾噩噩的趙景清,心知此事不簡單,她愁眉不展,“搬床棉被鋪板車上,別顛著他,星哥兒去請七叔公,遲些時候到裴家了,給他把脈瞅瞅。”

外頭一聲吆喝,袁月給趙景清重新蓋上蓋頭,將趙景清扶出房門,袁母抱了床棉被出來鋪在驢車車板上,安置好趙景清。

袁牧牽著驢車,車板上是趙景清,兩旁是袁月和袁母,後邊是同族叔伯兄弟,一行二十餘人風風火火朝村子最裏頭走去,裴家在村子最裏頭山腳下。

這動靜可大,驚動不少人,村裏頭沾親帶故,隨便叫個人問一句,便知曉事情始末,不少人跟著要去看熱鬧。

很快,一行人抵達裴家。

裴家賓客已經走光,院裏是沒收拾完的桌子板凳和食物殘骸,有個瘦弱的小哥兒在收拾。

是裴家幺子,袁母上前問:“小樹兒,你家大哥呢,新夫郞送嫁送錯了,我們給送過來。”

小樹兒嚇了一跳,轉身見院門口人頭攢動,摳著掃把,聲如蚊蠅,“在、在屋裏。”

袁母幾人對視一眼,面色不太好看。

不待她再說話,堂屋裏走出個幹巴瘦小的婦人,臉上兩條法令紋尤其顯眼,“林翠娥,你兒子娶夫郞,晚上不在家抱夫郞,一大群人跑我這兒來做啥,可嚇死我。”

袁母,也就是林翠娥,沒管她的惡語相向,眼下最重要的是將事情解決了,林翠娥好聲好氣將事情頭尾給她說清楚,“我們兩家把人換回來吧,這事兒就揭過了。”

裴母聞言,叉腰啐了口,“洞房都入了,我兒子不至於自己夫郞都認不出來,你要找事兒直說,不用大喜日子來找晦氣!”

入洞房了?林翠娥急道:“可、可是……”

袁牧上前一步,沈著臉,“裴西安人呢,叫他出來。”

裴母嗤笑:“你喊叫就叫,你誰?”

……

外頭吵吵嚷嚷,趙景明聽見動靜,知道是袁家發現娶進門的夫郞不是他,找來了。

趙景明趴伏在枕頭上,裴西安在他身後,棉被蓋在兩人交疊的身軀上,一聳一聳的。

生米已煮成熟飯,趙景明不怕裴西安被趙景清搶回去。

“你……”趙景明扭頭向後看,掙紮起來,“你、你不是袁牧?”

他聲音帶了哭腔,“你放開我!放開我……”

裴西安停下,趙景明當即卷了棉被,抱著腿直哭。

屋裏黑燈瞎火,眼睛適應了黑暗,裴西安隱隱約約能看見趙景明秀氣的面龐哭得梨花帶雨,安撫承諾道:“都是我的錯,我會對你負責,你別怕,我出去與他們解釋。”

趙景明一言不發,只是哭。

裴西安穿上衣服,出了門,趙景明看向他離開的背影,紅彤彤的雙眸裏閃過笑意。

有文采,亦有擔當,上輩子便宜趙景清了。

思及上輩子,趙景明滿臉怨懟,上輩子他聽娘的話,嫁給袁牧,新婚當晚便鬧得極不愉快,連洞房都沒入成,袁牧心裏有氣,還躲著他,第二日就借口說冬日裏動物皮毛厚,要在大雪封山前進山打獵,攢錢過年。誰知他會在深山摔斷腿,瘸著腿四五日才出來,拖得時間久了,傷腿還受了凍,花了不少銀子,連田地都賣了,耗幹了家底,腿也沒治好,成了個跛子。

家裏沒田地,袁牧腿瘸了賺不來錢,上頭還有兩個老不死的,家裏都快揭不開鍋了,成日裏饑一頓飽一頓。

還連累他出門還得聽人指點笑話,趙景明本就不喜他,如今更是橫挑鼻子豎挑眼,嫌惡得不行。

而趙景清嫁給裴西安,夫夫恩愛,趙景清拋頭露面賣豆腐,裴西安不以為恥還日日接送,並肩而行言笑晏晏,五年後,裴西安一舉中第,當上大官,舉家搬遷赴任,趙景清搖身一變成為官夫人。

多年後再見,趙景清從馬車上下來,穿得是綾羅綢緞,戴得是金銀玉石,出入皆是下人伺候,養尊處優,未經風霜,容貌依舊動人。

而他,與普通村夫沒甚兩樣,被困苦的生活壓彎了脊背,手掌幹燥粗糙,指縫裏是洗不幹凈的泥。

趙景明氣得不行,妒得連眼睛都要滴血了,好在老天垂憐,給了他重新選擇的機會,這一次,他要嫁給裴西安。

他要當官夫人,享福的該是他才對。

裴西安出去,屋外又吵嚷開了,趙景明從回憶中抽離,豎起耳朵聽。

“娘,別說了。”裴西安喝止裴母,走到院子裏,“林大娘,袁牧,此事是我不對,如今錯已釀成,尋求解決之法才是上策。”

他視線越過袁牧,看向板車上蓋著紅蓋頭的人,片刻後收回目光對上袁牧,“我已……需對景明負責,景清已與你拜堂,不如我們……”最後兩個字在他嘴裏停頓良久,終還是說了出來,“換親。”

話落,院子陷入寂靜。

袁牧唇角緊抿,沈著臉,他生得高大,這般神情看著極駭人,似要動手,裴母小小的身軀擋在裴西安身前,母雞護小雞狠狠盯著袁牧。

誰也沒想到他們會那麽快,不過裴家窮,招待親戚有限,酒席早早就散了,不似袁家熱鬧到大晚上,進了洞房才發現,時間也晚了,理是這個理,可這都算是啥事兒啊!

袁牧側身回眸看了眼一直無甚反應的趙景清,掀開蓋頭看他第一眼,他便看出他狀態不對,袁牧收回視線,他道:“我答應,但是有兩件事得掰扯清楚。”

“一,為啥會接錯親;二,我家聘禮是給趙景明的,既要換親,聘禮得重新論。”袁牧道,他家給聘禮是讓他娶趙景明,不是讓裴西安娶趙景明,沒道理夫郞換了,錢得他家出。

他話音方落,裴母不幹了,嚷嚷開來,“聘禮又不是我收的,誰收的你找誰去!”

她可聽說了,李長菊嫁趙景明,從相看開始到成婚,前前後後收了袁家約有五兩銀子,裴家哪有這錢。

袁牧擰眉,沒理會裴母,對裴西安道:“我們一樁樁一件件說清楚,立字據蓋手印。”

裴西安拉住要說話的裴母,頷首道:“這是自然。”

“接親時,是劉媒婆將人帶出來,送上你驢車,可以請劉媒婆來問清楚。”裴西安提出建議。

袁牧也是這個想法,“已經叫人去請了。”

裴西安繼續道:“至於聘禮錢,我娘話說得不好聽,但也沒錯,景明的聘禮是趙家收的,應當找他家要,我家需要補的差額,也該補給趙家,你說是也不是?”

袁牧點點頭,“是。”

兩人商量著,後面看熱鬧的吵嚷起來,“劉媒婆來了!”

人群讓開一條道,劉媒婆擠進來,氣喘籲籲,寒冬臘月裏跑出一頭熱汗,“哎喲餵這算啥事,咋會搞錯夫郞?”

劉媒婆氣都沒空喘勻,“我蓋蓋頭是蓋對的啊,趙景清是塊紅帕子沒繡花,我親自蓋的。趙景明那塊上繡了花開並蒂,我仔細看過,差別楞大,我哪可能搞錯。問題肯定是出在趙家,他們兩人換蓋頭了!”

這事兒可不能是她的問題,她吃這碗飯的,新夫郞給人送錯了,傳出去她多年的口碑完了,誰還請她做媒。

劉媒婆道:“讓他們兄弟兩個面對面說清楚,到底是咋回事!”

“你個老虔婆,嘴皮子上下一碰就亂說話,汙蔑我趙家名聲,送錯親我沒找你算賬,你還先倒打一耙,臉皮子楞厚,我話放這兒,今兒個事情不扯清楚,誰也別想走!”李長菊尖利的聲音穿透人群,從最後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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