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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無能為力 駐紮下來的第三日,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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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無能為力 駐紮下來的第三日,風雪……

駐紮下來的第三日, 風雪終於停了,天光從陰雲縫隙裏傾灑而下。

無垠的原野覆蓋著一層薄雪,植被仍舊被壓迫在冰雪之下, 不曾露頭, 四下望去沒有一絲綠色生機,身處其中, 無端生出一種蒼茫悲涼之感。

沈樂妮攏著厚實樸素的鬥篷,站在氈帳外,眺望遠方。

沒有人煙,沒有牲畜,什麽都沒有,天地間只剩下淒涼的白色。

若是在現代,還能當作別樣風景欣賞一番, 可身處古代, 要在這樣的環境裏世世代代生存, 可謂艱辛。

可這也不是匈奴蠻夷肆意到中原地區燒殺搶掠的理由, 他們只是為自己的野蠻找到一個借口。

刮起的勁風在草原上肆無忌憚地呼嘯,能透過厚重的衣衫浸入骨子裏。

呼出的白氣一瞬就沒了熱度, 粘在頭發、眉毛和眼睫上, 很快就凝成了白霜。

沈樂妮藏在鬥篷底下的雙手用力搓了起來, 腳下也忍不住動了動。

身後響起冰雪被踩踏的嘎吱聲, 李知琴的聲音傳來:“大人。”

沈樂妮轉身看向她,點了點頭,問道:“女醫們如今可都適應了?”

李知琴回道:“大人別擔心, 她們準備了這麽久,早就適應下來了,這幾日的練習也都不曾出錯。”

“那便好。”沈樂妮頷首。

李知琴看向軍隊離去的方向, 不知想到了什麽,目光有些空茫幽遠,輕聲道:“將軍已經去了三日了,也不知打到了何處。”

沈樂妮也望過去,片刻後對她道:“今早將士們已經過去接應了,想必這兩日就會帶著傷兵抵達,讓女醫們隨時打起精神,準備救治傷兵。”

“我知道了,大人。該準備的早已準備好,就等傷兵被送到這裏了。”李知琴道。

沈樂妮點頭。她又繼續望著遠方,神思漸漸飄散。

霍去病毫無疑問是一名有著戰略眼光的悍將,不僅能很好地把握戰機,還總是身先士卒,沖鋒在前。雖然知道他會成功奪取河西之地,但歷史上並未寫明,他受過多少傷,受過什麽樣的傷。

沈樂妮的眉間爬上憂色,嘆息一聲。

希望他能聽她的話,吃飽穿暖,註意休息,生病了及時吃藥,受傷了及時上藥。

沈樂妮猜的不錯,當日夜裏,戰場的傷員就被接連送達了後勤駐紮地,大夫們和女醫們紛紛穿好衣物,點燈、鋪床、熬藥、燒水、準備處理外傷的一切所需用品。

這夜開始,女醫們將一日也不得歇。

雪漸漸融化,夜裏的風更為寒冷,嗚咽不停似人啜泣、似狼悲鳴。

因為會有大量傷兵,因而一半氈帳都用來作為了庵廬使用,每一頂都能容納二十名左右傷兵。

此刻正值深夜,可許多氈帳裏都傳出了痛苦的哀嚎聲和呻吟聲,醫官醫吏和女醫們在不同的氈帳裏進進出出,忙碌不停,個個臉上的表情都很凝重,雖然並未身處戰場,卻同樣是在打一場充滿血腥與慘叫的仗。

沈樂妮本想讓人將傷勢嚴重到需要縫合的傷兵與其他輕傷將士分開,這樣能夠提高救治傷兵的效率,卻沒想到被送到這裏的,個個都傷得極為嚴重,不是傷口又深又長就是被砍斷了手腳,因而也沒了把傷員分開安置的必要。

鮮血滴的四處皆是,吸進鼻子裏的氣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沈樂妮第一次見到這滿眼都是斷肢與腥紅血肉的場面,饒是她做了許久的準備,胃裏也不免有些生理反應。可她身為國師,必須做到從容淡定地安排和處理一切。

安置好這一批傷兵後,沈樂妮快步踏進了最近的一頂氈帳裏。

甫一進入裏面,無數哀嚎聲爭先恐後湧入耳裏,還雜糅著許多人焦急的說話聲,帳子裏許多人影晃來晃去,小床上的傷兵因疼痛不停亂動,頃刻亂成一團。

“快快快!”

“把他擡這個床位來!”

“不要亂動!”

“把他的衣裳剪開!”

“哎你住手!他光上藥不行,需要縫合!”

“多給我拿一些碘伏!”

“快給這兩個灌一碗藥酒!”

“……”

女醫們和醫吏們的聲音交雜在一起,亂哄哄的,吵得人腦袋生疼。

沈樂妮皺了皺眉,邊拿起東西走向傷兵邊開口道:“都小聲一些,傷兵需要安靜的環境。不要緊張,就當是尋常練習,不能急,慢慢來,做好每一個步驟。”

她不光要穩住女醫們的心態,也要同她們一起給傷兵處理傷口,因而說完話以後,她就立馬開始給最近的一個將士處理起了傷口。

而她一出現在此,就仿佛定海神針一般,瞬間就使得女醫們慌亂的心冷靜了不少。她們早已練成了肌肉記憶,因而這一冷靜下來,腦子裏的一套程序就逐漸清晰,動作不停的雙手也漸漸有條不紊。

沈樂妮在床前站定,俯身查看這個將士的傷。他的傷口在背部,似是被刀砍的,傷口從右肩橫貫背部,延伸至左下腰。整個傷口血肉外翻,深可見骨,似是被砍傷時間有些久了,外翻的皮肉有些發白,但在前線時似乎已經被做過止血處理,如今血已經不怎麽流了。

她不禁眉頭皺起。這般嚴重的傷口,已然沒有及時得到縫合處理,而且她沒有抗生素,只是縫合的話,怕也難以挺過最重要的一關。

但幾率再小,也是後面的事情。當下,她只需為他縫好傷口。

沈樂妮迅速開始做縫合處理。有了她事先的吩咐,因此每張小床邊都擺好了一塊木板,木板上縫合術和止血包紮所需的所有東西都分類擺好,為的便是女醫們提高效率。用得差不多後,會有後勤將士及時補齊。

雙手在燙水裏滾了滾,又用碘伏給手指消過毒,在助手給將士灌了一碗藥酒後,沈樂妮便開始為他處理起了傷口。

擦去血汙,生理鹽水沖洗傷口,再用碘伏消毒,穿針引線,便開始對傷口進行縫合。

隔壁床位是一個醫官,他本來對這些所謂國師培養出來的女醫一點也不看好,甚至覺得她們來就是添麻煩的,可他就是一個小小的醫官,不敢惹國師不快。

即便親眼瞧見過國師憑空取物,即便這幾日他看見過許多次那些婦人練習傷口縫合與止血,他也不信她們能比他們這些學了幾十年的醫術好。

所以他一直沒有出聲,想看看國師怎麽做的。

但見國師從始至終都從容不迫,她先是給自己凈了手,又凈了傷口,然後一手捏著鑷子,一手捏著針,迅捷地縫起傷口。那針在皮肉裏穿上穿下,動作流暢,如同一位經驗老道的裁縫,轉眼間外翻的皮肉就被縫布料一般縫上了。

醫官看著那條蜈蚣一樣的傷口,不屑地輕哼一聲。

那般嚴重的傷口,若是換作他,最好的方法還是用火烙法,不僅能夠止住血,還能有效防止傷口惡化。

她縫的再齊整又如何?不用火灼,是很難挨過發熱那幾日的。至於她們說的那什麽生理鹽水和碘伏,比火烙有效?他可不信。

沈樂妮自然是註意到了旁邊人的眼神,只是她懶得理會,手下不停,沒一會兒就縫合完畢,最後打了個結,剪掉多餘的羊腸線,一條完美縫合的傷口就呈現在眼前。

放下手裏的針和剪刀,沈樂妮再用碘伏消了遍傷口的毒,然後在助手的幫助下用無菌敷料給他將傷口包紮了起來。

沈樂妮站起身,又繼續給下一個等待處理傷口的將士處理起了傷勢。

第一批送達的受傷將士共有三十幾人,雖然人數不多,但個個都傷的嚴重,且處理外傷本來就是力氣活,更何況要接連集中精神高強度幹活,因而才縫完兩個,沈樂妮就有些感到疲憊,但她必須打起精神。

她給第二個人才包紮好傷口,帳外就有一人匆忙而來,剛踏進帳裏就叫喊到:“不好了不好了!那邊有一個將士快不行了!”

沈樂妮面色一變,擡腳就朝著帳外大步奔去。

來到另一個帳子,只見三個女醫和兩個醫官都圍在一張床前,只是幾個人明顯有些束手無策,臉上的凝重之色濃到化不開。

“國師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床前的幾個人聞言都轉過了身看向走來的沈樂妮,為她讓出了路。

沈樂妮走近一瞧,這個將士的左腿被從大腿處直接砍掉,本來是血淋淋的肉和白骨,但此時整個傷口截面有一層焦黑之色,還敷著一層草木灰,儼然是經過了處理。

而他本人早已不省人事,整張臉慘白如鬼,胸膛敞開著,那裏的起伏輕微到幾乎看不見,身上、地上到處都是他的血。

“他情況如何?”沈樂妮只看了一眼,便連忙問著他的情況。

一個醫官嘆著氣道:“回大人,他傷勢太重,在到達這裏的時候就已經失血過多,已然無力回天。”

沈樂妮上前一步,去探這個將士的呼吸,發現已然是出氣多進氣少,再摸一下他手上的溫度,已經有些失溫。

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沈樂妮很想做什麽,卻發現什麽也做不了。她怔怔地望著將士緊閉著的雙目,酸澀感從心臟蔓延到鼻間。

在這般條件簡陋的環境裏,傷重的將士們只能聽天由命。

一介英魂,永遠地留在了遠方,再也見不到家人和故土。

帳子裏響起低低的啜泣聲和嗚咽聲,為這名開疆拓土、保家衛國的將士悲泣。

帳外呼嘯的夜風裏,似乎有著狼鳴,聲聲淒厲,從遠方隨風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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