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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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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示弱

李秀白內心駭然。

饕餮怎麽會來宗門大比?在北冥遭受了那樣劇烈的雷擊,它還能如此活蹦亂跳?

饕餮彎起唇角,偏頭看著李秀白:“見到我,你似乎很意外,火神傳人!”

它貪婪地舔了舔唇。

“讓我吃了你……”

下一刻,軍旗再次飛揚,濃霧被旗子扇動,以極快的速度往四周擴散,霧氣沾染到修士體表,迅速將他們吞噬,活人變白骨。

青年修士們驚恐地大叫:“這是什麽?”

“救命!救救我——”

從未見過血毒的修士們難以抵禦血毒,為數不多的幾個從秘境裏逃出來的修士見到這霧氣,面色大變,竭盡全力逃離饕餮血霧的區域。

在黑霧中心,金火在李秀白的周圍明滅,一邊被血霧吞噬,一邊又從體內湧現,他神行至饕餮背後,燃火刀對準其後頸,下落,饕餮驟然扭頭,露出上官纓的臉。

一個念頭在李秀白腦海中閃過:如果殺了這具身體,上官纓也會死嗎?

千鈞一發之時,李秀白有了瞬間的猶豫,饕餮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不好。

來不及躲避,一團濃霧籠罩李秀白的全身。

“火神的力量,歸我了!哈哈哈——”饕餮大笑,此間戰場是饕餮的天堂,死亡隨處可見,到處都是食物,更不要說還有火神傳人。

轟!

金火爆發,燒滅血霧,火神領域開啟,恐怖的神火力量猶如水波蕩漾,蔓延至整座道場,河岸兩邊,所有的修士都被神火吸引,看見那片燦金火海,面露畏懼。

這是誰?

哪個宗門出了這麽個可怕的後輩?根本沒聽說過!

李秀白渾身金火,憤怒地看向饕餮。

“你要殺了所有人?”

“殺?”饕餮低頭,舔了舔唇,像是有些羞澀,他糾正李秀白的說法:“我要——吃掉所有人!這麽多鮮嫩的食物,比秘境裏的那群老東西好吃得多,若是放過豈非浪費?”

他盯著李秀白,眼裏露出貪婪:“你——毀掉我的一根食管,你以為我會放過你?我一定會吃掉你,之後,這個硬骨頭我也可以消化了,呸!呸——”

它在說上官纓,李秀白怒火中燒,無相卷起火焰旋風,刮向饕餮,被它輕飄飄地躲過。

李秀白的靈力在飛速減少。

一刻鐘內,他得解決饕餮。

怎麽辦?

火焰燒毀一片血霧,露出其中被腐蝕了一半的年輕修士,不分敵友,全部死亡。

源源不斷的血霧,太多了,太濃郁,就算用火神領域也無法將它們燒盡,除非有唐靜中那個級別的力量。

游南音終於開口:

——李秀白,別跟它糾纏,毀掉軍旗。

李秀白重拾信心。

——好。

此時,饕餮再次揮動軍旗,猶如一個搗蛋的幼童,旗桿撞向李秀白,旗幟帶風,將血霧吹得更遠,李秀白握拳,目露兇光,火焰自拳頭燃起,正面接下這一棍。

碰!

鉆心的痛從指尖傳來,李秀白面色慘白,每一根指骨好像都斷了,傳來鉆心的刺痛,可他沒有退縮,另一手用力抓住長棍。

火焰覆蓋棍身。

絞殺血霧!

滋滋——

燃燒聲刺耳,金火蔓延至頂端,點燃軍旗,這回沒人能阻攔他,火焰輕而易舉將旗幟燒成灰燼。

藍旗方,三分之一小隊被天道強制遣返回現實,饕餮的表情變了變,他一腳踢上長棍,飛向李秀白,被無相蕩開,再看去,饕餮竟然反身,跑進士兵隊伍裏,很快便失去了蹤跡。

它逃跑了?

血霧迅速消散。

李秀白垂下手,先前的修士們或化作白骨,或渾身腐爛,遍地都是哀嚎聲,幾乎都沒了活命的可能。

可惡。

李秀白踉蹌走了幾步,臉上毫無血色,血霧對他也是有影響的,最後那一擊,有霧氣通過旗桿進入了他的體內,直到現在還在腐化他的內臟,即便用金烏火也很難將它們驅散。

——李秀白。

游南音看不下去了,開口。

——你來幻境吧。

李秀白的眼裏流露出一絲笑意,右手撫上胸口,以身入境,游南音站在雪地裏等他,如同過去那樣。

“尊者。”李秀白叫了他一聲,終於支撐不住,雙手顫抖,跪倒在地,大風揚起,刮過他的臉頰,吹來游南音熟悉的氣息,冰冷的,但並沒有攻擊性,李秀白仰頭看向他,看見這人皺緊的眉頭。

他在為自己心憂。

游南音俯身,貼近了,抓住他的衣領,這讓李秀白想起了在欲之域的一些畫面,那時,這人也是穿著一身白衣。

他低低咳嗽兩聲,絲絲鮮血自嘴角滲出,他執著地看著游南音。

“李秀白,這是你的報應,”這一次,游南音的眼睛是冷的,嗓音也是冷的,“破壞秘境,把它們都放出來,現在你滿意了嗎?”

話雖狠,雪神的神力卻順著經脈流竄全身,純粹的神力宛如血霧的天敵,將它們驅逐到體外,又被漫天風雪吹散。

感受到體內屬於游南音的氣息,李秀白胸口充斥著暖意,他擡手拉住這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攬住他的腰,把游南音抱住。

“我做的那些事情,我都不後悔。”他悶聲道。

明明已經有過更深入的交流,可李秀白依舊喜歡擁抱,擁抱能帶給他力量。

“我在惡之域遇到了上官纓,”李秀白靠著他的肩膀,無視這人的冷言冷語,慢慢說,“你當時不在我身邊,他與我的擂臺賽,我贏了。”

這話說的,倒有些委屈了,像是在責怪游南音的離開,他手臂用力,將人抱得更緊,游南音對他無可奈何,李秀白的眼神暗了暗。

“可它不該出現在這裏。”

“饕餮搶占了上官纓的身體,所以才能來參加宗門大比,而你毀掉旗幟後,天道介入送走失敗的隊伍,它怕被發現遭受天道的懲罰,所以才那麽快收起氣息逃走。”

游南音的語速不緊不慢,娓娓道來,李秀白靠著他的肩膀,恢覆靈力,良久,淺淺“嗯”了一聲,像是某種微妙的示弱。

李秀白的示弱,對游南音是有效的,他不自覺地放柔了聲音:“若是三面藍旗都被毀掉,那麽饕餮也會被送離道場,必定會被天道發覺,降下懲罰,若是上官纓還活著,或許可以借此機會搶一搶控制權。”

在他身上靠了好一會兒,李秀白才慢慢回歸平靜,游南音的頭發貼著他的臉,他追尋著發香,仿若不經意地用唇碰了碰游南音的耳朵,隨後迅速放了手,從錦囊中拿出紅纓槍,插入雪地裏。

他完全恢覆了鬥志,一如最初那意氣風發的模樣。

“尊者,本命武器還在,就意味著它的主人沒有死亡吧?”

游南音摸了摸發熱的耳尖,點頭道:“是,本命武器誕生於一個人的身體和靈魂,這二者同時存在,這把槍才能夠存在。”

“好,”李秀白看著游南音的眼睛,像是在給游南音,也是給自己許下諾言:“我會讓雪陽宗重返修真界,我也會救上官纓。”

李秀白返回道場,天色已經暗了,已是下午,封凝和汪小月都過了河,此時正在喊李秀白的名字,李秀白往前走了兩步,他們立刻回頭,看見他,才都松了一口氣。

“受傷了嗎?”汪小月問,她眼裏還有驚恐的情緒,方才要用血霧吃了那麽多人,遍地白骨,沒人敢靠近,這兩人還願意冒著這麽大的風險過來找自己,李秀白的神情柔和了許多。

“沒有。”

封凝同樣驚魂未定,他在秘境時,還未進入惡之域,並不認識饕餮。

“那到底是什麽?”

“上古惡獸——饕餮。”

封凝驚訝:“那種東西為什麽會在這裏出現?”

“從秘境裏逃出來的,”李秀白將玉佩仔細擦拭幹凈,重新藏進胸口,“它想吃了這裏的所有人……我毀掉了藍色軍旗,我們暫時不用擔心被送出賽場,之後你們兩個都跟著我一起行動。”

雖然不太明白,封、何二人也都應了下來,畢竟李秀白已經為雪陽宗得到了藍方三分之一的分數。

河對岸忽然傳來異動,三人回頭,就見紅方的第一面軍旗也被斬斷,無論死話,紅方排名在後三分之一的修士的身體逐漸虛化、清失。

汪小月看見了熟悉的金線外衣,向前走了一步,“奪旗的是程鐸!”

嗚——嗚——

停戰的號角聲傳遍整個戰場,三人往河南岸趕去。

河面上,李秀白與程鐸一行人擦身而過,那人陡然發難,擡掌突襲李秀白,李秀白不假思索地與他對掌。

轟!

兩方火系靈力爆炸,將水面炸起高浪,程鐸整個人倒沖出去,重重落下,竟被直接拍回了北岸,被同伴接住才站穩身體,一時間氣血翻湧,暗中吃了兩顆恢覆丹藥才將血腥氣從喉中壓下去。

程鐸看向李秀白的目光變得震驚。

莫非此人的實力已到了元嬰期?三十歲以下的元嬰期?方才領域的氣息難道也是他?簡直難以想象!

這不可能。

李秀白不管他如何想,此時己穩穩落在南岸,轉身看向河對岸。

“你——”程鐸單看著李秀白的眼睛,“你之前說,你是什麽宗門?”

“雪陽宗!”

封淩和汪小月站在李秀白的兩側,在旁人看來,毫無疑問是李秀白說服他們背叛上清宗的。

“好,”程鐸看向那兩人,寒聲道,“你們擅自加入旁門左道,我記著了,執法堂之後自會為我上清宗清理門戶!”

程鐸眼中閃爍出精光,他也是火系修士,在遇到李秀白之前,從沒有同輩的火系修士能與他相提並論。

李秀白淡淡道:“那你也得有命離開才行。”

“呵,好大的口氣!你是在向我們上清宗宣戰嗎?”

李秀白瞇起眼,頗有些不可一世,在他開口前,汪小月搶先道:“用不著我們宣戰!你們藍旗方可有個要殺所有人的家夥,你等著吧!”

程鐸看了一眼留守在軍旗下的燕青,就見她略略點了一下頭,證實了汪小月的話,眉頭立刻皺緊。

號角聲停了,兩方都不再耽擱,各自回到軍營。

“李公子,你無需在意程鐸的挑釁。”進入營地邊緣後,汪小月小聲說。

“上清宗執法堂會清理門戶,是真的?”

汪小月看了一眼自己的師兄,封凝點頭,沈重道:“是的,我們的做法的確不合規定,如果舉報人說得嚴厲一點,就算是背叛。”

李秀白看著他們,反問:“那為什麽要留著程鐸?”

另外兩人的冷汗都下來了,他們找的哪是什麽幫手?簡直是殺手,李秀白身上的殺氣也太重了。

為了打消他的殺意,封凝只得說:“因為他是掌門的獨子,玄靈仙尊的親傳弟子,殺了他麻煩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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